许念旋转着手上的戒指,听到楚来的陈述,她回忆起那天从村长家出来,楚来对她闭口不言:“那天出来,你一言不发,其实是已经发现了不对劲,在那个时候你就已经有了打算。”
楚来点头:“有了打算,没有计划,在之后家访的过程中,我一步步验证着猜想,越发证实,我便有了计划。”
“什么猜想?”
楚来摇头,无奈说道:“钱是害人魔,也是救人佛,一念之间,亦正亦邪。”
“这一切我想都是为了钱,村长以前家境贫穷,生活特别困难,所以见识过灯红酒绿,便也守不住内心的底线。”
“村长家有一张地毯,二狗子家和宋老五家也有,他们挂在墙上的,旁人看不出来,但我们古寨人一眼就能知道,这是古兽的兽皮。”
“他在做走私,巡保队表面是维护安全,购买物资,其实背地里在捕猎古兽,古兽为珍惜动物,二狗子回来之前干过走私,他能应聘巡保队队长,肯定是村长看上他的能力。”
“古书记载,古兽形似猛虎,头长鹿角,角能入药,皮能御寒,长相凶猛,然性格温和,领地意识强,多以群居,以母性繁衍为氏族,领头的多为母兽,他们肯定是发现了古兽的价值,所以便形成了市场。”
许念手撑在电视柜上,听到楚来的话,手一滑,又重新撑了上去:“难怪,因为我们从没有见过古兽,所以看到这些地毯也不知道这是线索。”
许念冷笑一声:“之前没有想到也就是差古兽这一环,结合着之前的推断以及线索,一切都通了。”
手点了三下桌面:“麻醉枪……禁止进丛林……取消祭祀……”
“小乖身上的麻醉孔,捕捉古兽需要使用动物麻醉,当时我们推断出了使用麻醉的人很了解动物,禁止进丛林也是为了保护作案现场不被发现,那取消祭祀,因为古兽数量变少了?”
楚来摇头:“取消祭祀,则是我们提及到的权力体系。”
“之前推测过的,二狗子是村长的狗腿子,那么他做的便也就是村长想做的。”
“一直以来我们的思绪错了,并不是权利体系,而他更想做的是思想入侵,推翻我们母系社会的传统。”
许念走到楚来面前,抱着手,倚靠在落地窗前,眼镜推到额上,眼神略有攻击性:“之前我们有过这个猜测,村长是幕后黑手,但你当时否认了……”
“所以,其实你知道这个可能性很大,如果不是我过度猜测,那时候你早已经想把我们推开。”
楚来缓缓勾下头:“没有过度猜测。”
就这么承认了,不愧是楚来,许念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连着呼吸了好几下才压抑住情绪,楚来拿过矿泉水递给许念,微笑着:“师姐喝水。”
许念接过水,哼了一声:“这讨好样,和顾惜一样一样的,别和她学。”
楚来强颜欢笑了一下,许念立马缓和了表情,顾惜现在是楚来最纠结的点,她转移话题:“那这个你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在他家,那天我去到了村长的家,顾惜说他们家装修是西洋风格,这是他展露于外的第一个破绽,进到房间里,他同时有一个蟾蜍的茶宠和一个蟾蜍的烟灰缸,这也算破绽。”
“蟾蜍有何不对?”
楚来轻笑一声:“你们不觉得不对,是因为蟾蜍已经被这个世界污名化了,蟾蜍在我们灵泉地位尊贵,是我们母娘阿祖的宠物,但去到海城我发现,它竟与丑陋,阴邪,经济利益挂钩,变成了父权社会扭曲的社会符号。”
“扭曲时间久了,真正的历史被遗忘,太多人都不知道蟾蜍其实是与女娲相同的母性文化符号,它是生命孕育的象征,纪念着母性的伟大,代表着再生,丰饶。”
许念紧皱着眉头:“按照我们一贯的想法,即使看见蟾蜍也不会有其余的思考。”
楚来叹息一声:“这就是灵泉和外界的区别,而他也变成了外界男本位思想的人,他是男性,被与灵泉外的世界冲昏了头脑,所以他变了。”
“他用蟾蜍当茶宠,用蟾蜍当烟灰缸,这种小变化,正也表示他心境变了,他蔑视母娘阿祖,从尊重变成了践踏。”
许念:“所以思想入侵,改变幽族男人的想法是他在做,而且他一直在位,不恢复阿布罗的职位,他一直都有私心。”
“之前我们一直猜不透他为什么说要废除传统习俗,遵守法律,最初我们落脚在遵守法律上,但其实最主要应该是废除习俗,他要推翻母系文化,废除幽族的一切传统习俗,这也是他的一个措施。”
“包括祭祀,祭祀代表我们母系的过去,古兽的母系聚居,也正是我们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所以他要毁,也要毁得彻底。
许念捏紧矿泉水瓶放在桌面上使劲一敲,水撒了出来:“之前说他为什么发展教育也便想得通了。”
楚来点头,房间里恒温26度,两人的表情掉入冰窟:“从孩子们控制,在她们心里树立自己好的形象,背地里纵容着校园暴力,纵容性别对立,纵容一切本应好好纠正的行为,无论外界还是灵泉都应该注重正确的孩童教育,但他不懂得社会运行准则,所以行事偏激。”
许念手捏紧拳,听到这里她已经产生了心理性恶心,如果是以前,她无甚感觉,但是她已经深入了灵泉,亲身经历了母系民族的文化,也亲眼看见了一个民族正在被涂改,这些痕迹她亲身经历,有人试图撰写不一样的历史。
“所以你的计划?”
楚来:“现在还不晚,仍然来得及,我要亲身接近村长,获取他走私的证据,并且找到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的痕迹,将之公之于众,这才能让他在一些人心中倒台,包括我。”
“我……要抹杀掉记忆里关心我,照顾我,与我爸谈天说地的阿吉。”
“我要找回最初的灵泉,我记忆中的灵泉,我阿爸书中的灵泉。”
许念看了一眼手机,不到一个小时,楚来有些坐立难安,顾惜大概已经洗漱完成,她朝前走了两步走到楚来面前:“你的计划说起来简单,但实施起来很难,我们可以帮你。”
楚来摇头,语气显露出着急:“我们之前不是说好了吗,师姐,你和顾惜回海城,剩下的我自己解决。”
“怎么回!你告诉我怎么回!”许念第一次朝着楚来吼,声音冷硬:“你说我已经知道了这一切后,还要淡定地回海城,带着你的女朋友!她现在是你的女朋友!”
“古兽地毯,蟾蜍文化,这些就是你自己能够掌握的线索,也不选择与我们共享,从很早之前你就已经打算单打独斗,呵,其实现在你告诉我这些,也并不是想要我捂住教授的嘴,而是想要拉拢我,让我把顾惜带回海城。”
楚来抿了一下双唇松开,没有回应,答案却也不言而喻。
沉默便是承认,她说对了,心疼与生气交杂,楚来太独立,同时又太自以为是。
一人撑起一片天,向来不可能做到,但楚来却有这种想法,她想护所有人周全,所以牺牲自己。
此刻她好像看透了楚来,其实楚来才是真正的英雌主义。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楚来,你没有超能力,你是一个凡人。”许念忍不住冷言冷语。
她叹气道:”我没有超能力,我也不想拯救世界,我很自私,从头到尾不过一个顾惜。”
“当时我以为事情没有这么复杂,即使和顾惜复合的那一天,我都幻想过和她一起回海城,没有阿爸,我还有阿姆和安安,还有……顾惜。”
“但……你说知道了这些事情怎么可以离开,更何况我呢,命运弄人,为什么我知道这些线索不是在复合之前,偏偏在之后。”
“我去家访,遇到了宋婷,遇到了唐阿姐,看见了张奶奶,还有阿珮,许多许多的人,这是我的灵泉,我们的灵泉,我怎能视若无睹。”
“我们母系文化不该被破坏,绝对不能任人践踏,不能潜移默化地被改变,我要拿回本属于我们女性的话语权,要的是传承。”
她不自然地拔高声音,带着哭腔:“但……我也无法再做到拉你们入局。”
“我爱顾惜,我爱她,但她不只是我的,她属于海城,她是顾家和苏家的掌上明珠,那天她对张珮介绍自己的家境,那也是我第一次知道,那天也在提醒我,她不能属于我,一个生死未卜的我。”
许念咬牙切齿:“生死未卜?”
“师姐,他们有枪,有……”枪字被哽咽吞噬。
许念泄了力气,腿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坐在了床上。
“枪?”
“嗯,顾惜刚入寨时,我们闻到的异味便是火药味,今天出寨我在树上看见了子弹。”
许念的手不由地颤抖:“你要面对的不是村长一人,而是早已被他改变的巡保队,一群饶有训练素质的人。”
楚来:“师姐,我的背后是灵泉寨民,我相信她们。”
许念沉默着低下了头,楚来起身:“师姐,顾惜洗漱应该完了,我先回房间了。”
许念抓住楚来衣角:“听你的意思是……你要再次放弃顾惜?
第97章 成瘾行为
楚来回视许念,对视片刻便挪开了视线。
“师姐,你们打算多久回海城?”
许念知道,楚来在赶人了,她松开衣角:“顾惜……我可以带她回去,但……”
楚来顾不得礼貌打断了许念:“这次也请你帮我保密。”
“为什么,为什么不能让她知道这一切,她是成年人,她理应自己选择自己的路,你没有权利替她决定一切!”
楚来眼眶瞬间泛红,眼泪顺着流了下来,但她表情没有受眼泪的影响,仍旧是那般柔中带刺。
许念一番话,她都明白,但这次她要坚持自我。
“因为如果她知道了,一定会留下来,一定会留下来帮我,但……我不想她留下来,所以……”
许念有些无奈:“所以她连知情权都没有吗?”
“她有,只不过不是现在。”
许念冷哼一声:“好一个不是现在,”她现在不想帮楚来说话了,她心疼顾惜,心疼已经被爱人安排的顾惜:“所以又会在什么时候?在她满心满意期待与爱人回海城的时候,得知从始至终只有她被蒙在鼓里,在她回到海城,期待与爱人再次相见的时候,等来的是爱人生死未卜。”
无论何时都会让人痛苦绝望。
她忍不住问:“楚来,你真的爱顾惜吗?”
“爱,我爱顾惜,很爱很爱,所以我不可能拉着她一起深入泥潭,我要她活着……痛苦或者快乐,我都要她活着,”楚来咬紧牙齿,走到房门前,勾下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背对着许念哭泣。
“那你要让我如何去面对她!你要夏蝉,阿汀如何去面对她,我们都平安归家,结果告诉她,在这场众人拾柴的战役里,最终只有她的爱人被烧死在我们亲自累的高塔之上,是我们所有人一步一步找线索,最终的结果是将她的爱人送往地狱。”
许念盯着她,期望她有所动容。
但楚来一句话没说,手指揩去眼泪,似乎没有受影响,搭着门把手准备出门。
许念语气着急:“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我也不想多说,我会带着她离开,但是我和她得再回古寨一趟,收拾东西,还有收集疾病样本,两天左右,你只有两天时间。”
“两天时间,你……妥善处理好与顾惜的关系。”
话音刚落,楚来推门出去。
天色昏暗,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灯火通明,每一盏灯后都是一个家庭,马路上人群来来往往,欢声笑语,在灯光的照耀下,每一处都安于幸福,平静祥和。
可灯再明亮也照不透人心,创世者为了弥补这一漏洞,便发明了爱。
爱与自我同时点亮着心脏。
共进退,共成败……
楚来整理好情绪,回到了房间,顾惜站在落地窗前,穿着一件遮住臀部的白衬衫,这件不占位置,便带来当睡衣。
手里握着手机,听见关门声,她笑着转头,回眸深情地看着楚来,眉眼里有一丝委屈。
拖沓着拖鞋走向楚来,把手机换至左手,右手环住楚来的腰,电话夹在两人耳边,两人同时听得真切:“苏女士,过几天我就回来了~”
电话那头,一个年轻的声音尾音带着俏皮:“宝宝,妈妈好想你的呀,多长时间没看见你啦,你都不想妈妈的吗?”
“特别想你,每天晚上想你想得睡不着的呀,”顾惜海城口音撒着娇,更显娇媚,婉婉细语,撩人心魂。
电话那边传来哭腔:“呜呜宝宝,妈妈心疼得不行呀,每次出去调研,好长时间,想着你磕着碰着,吃不好睡不好啦。”
顾惜轻哄着:“哎呦,怎么哭了嘛,我在这里很好的呀,有朋友特别照顾我的,”说着向楚来递了一个灵动的眼神。
她磕着碰着,穿衣少了,吃饭少了都有人管着的,各个方面都受到细心照顾,比电话那边的苏女士还用心,哪能受委屈。
“好啦好啦,妈咪,先挂电话了,我要休息啦。”
那边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
楚来眼睛瞥过手机,通话了十分钟左右。
顾惜把手机甩在床上,双手搂住楚来的脖子,偏头亲吻了上去。
唇齿交流,深度的吻持续了十分钟。
射光照在两人唇上,红润上闪着水影。
顾惜松开,满眼水光地盯着楚来,声音带着些性感的轻哑:“去洗漱吧。”
楚来偏头蜻蜓点水了一下顾惜的嘴唇:“洗完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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