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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看着寒曦,想起了当时她递给自己的那方手帕。从怀里摸出,伸手过去想帮寒曦擦脸。
手伸到一半,白灼顿住了。寒曦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总是清冷如幽潭的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映着棚外闪烁的电光,似乎比平时深邃了许多,让人看不透情绪。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只听得到棚外哗啦啦的雨声和彼此清晰的呼吸声。
白灼的心跳莫名错乱,手悬在半空,不知是该继续向前,还是该收回。
寒曦微微偏开了头,避开了她的视线,将手帕接过,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还不快去拧一下衣服的水。”
白灼将手慢慢收回来,如蒙大赦一般松了口气,心底却好似缺了一块什么,空落落的。
二人分站两角,自顾自拧着衣着的水,棚内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与方才落马瞬间的紧密相拥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寒曦转过身,背对着白灼,整理着自己湿透的衣襟和头发,目光投向棚外连绵的雨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灼看着她的背影,抿了抿唇,也默默转过身,靠在另一根柱子上,望着外面的暴雨发呆。
“你过来。”寒曦朝白灼看去,率先打破了这片宁静。
白灼疑惑地看向寒曦,隐隐之间还有些期待,尽管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还是走了过去。
寒曦双指并拢,点在白灼肩膀处,轻轻滑动,似乎是在画什么符咒,指尖溢出些许浅淡的光亮。
白灼屏住呼吸,感受着寒曦的指尖游走,时不时略过自己的锁骨,心间仿佛虫蚁爬过,散发着痒意,让她不自觉握了拳。
刚刚还湿透滴水的衣衫,几乎就在一瞬间得干燥舒适。
“好了。”寒曦扫视了一遍,确认白灼的衣服干透,才收回手。
“这也是曦姐姐的小法术吗?”白灼低头转着圈拍着身上,发现真的每一处都干了,甚至连里衣和亵衣也感受不到湿意了。
“嗯。”寒曦用同样的方式,为自己净衣,转眼间又变成了一丝不苟又清冷似谪仙的模样。
“那曦姐姐一开始怎么没有用这个法术啊?”白灼看向寒曦,褐色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那时寒曦让自己去将衣衫的水拧去,而后又沉默了一段时间。这个法术看起来也不是刚领悟的,那为什么一开始不用这个法术将衣衫烘干呢?
寒曦顿了一下,沉声答道:“一时间忘记了。”
“哦……这样啊……”白灼鼓着腮帮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分明是一副没有相信的样子。
又等了片刻,见白灼没有再度问起这个话题,寒曦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个法术并不难,她确实早就掌握了。当时本想着先把下摆的水拧出一些,不让它继续滴水了,再用这一招将衣衫烘干。
只是,白灼忽然凑近,递来手帕,手差一点便能触摸到她的脸,就这样打断了寒曦的思绪。
她看清了白灼眸中情绪的变化,清亮的眼眸一开始浑然不觉,而后似乎是意识到气氛有些异样,并且这样的距离于她们二人之间不妥,变得有些局促无措。
寒曦便将法术一事忘到了爪哇国,偏过头接过了手帕自己擦拭。
沉默的那段时间中,寒曦再度想起,在呼吸之间做了几次准备,才开口将白灼叫来。
当然,这些弯弯绕绕,寒曦是不可能讲给白灼听的。
雨,不知还要下多久。这方破庙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将所有的试探、悸动、以及未尽的言语,都暂时困在了潮湿的空气里。
春雨还寒,哪怕是衣衫已经干了,体温也不会那么容易恢复。
白灼四处张望了一下,从各个角落处捡了一些枯枝,堆在一起,用寒曦教她的法术将柴堆点燃。
“曦姐姐,来烤烤火吧。”白灼席地而坐,用木棍扒拉着燃起的枯枝,让火苗燃烧得更充分。
“嗯。”寒曦慢慢挪了过去,坐到了白灼的对面。
火苗被从墙的缺口灌进的风吹得左右摇晃,却又在风停时燃得更旺。暖融融的火光笼罩在二人的身上,驱散了一些寒意。
“你可有受伤?”寒曦烤着掌心,想到当时跌落土沟时,白灼将自己垫在了她的身下,那股力道压在身上,恐怕不会好受。
“疼是有一点的啦。”白灼往火堆中添了几根枯枝,风轻云淡地回答,抬眼看到寒曦凝重的神情,又连忙补了一句,“不过我小时候调皮惯了,皮糙肉厚的,摔摔打打几下不碍事。”
寒曦的神情并没有因为白灼的话轻松半分,反而愈发阴沉了,“哪有姑娘家用皮糙肉厚形容自己的?”
“……那应该用什么形容嘛……”白灼状似委屈又郁闷地撅着嘴,都快能挂油壶了。
寒曦无奈摇摇头,不指望白灼能够说出什么一二三来,朝她勾了勾手,“过来。”
白灼撑起身子,手脚并用爬了两步,挪到寒曦身侧,又重新盘腿坐下。
“把衣服脱了。”寒曦轻拍了下白灼的肩膀,示意她背过身去。
白灼没想到寒曦会说出这样的话,耳根嗖一下就烫了起来,热意瞬间攀升,连带着两颊都漫上了红晕,磕磕绊绊道,“这、这不好吧……”
这件事本身没什么,她又不是没帮白灼包扎过。只是经由白灼突如其来的羞赧,寒曦竟也感到有些脸热,“……只是看看你的背有没有受伤。”
“我没……没受伤。”白灼一手捏着衣襟,一手撑着往反方向挪了挪,眼神躲闪,两颊还带着两片可疑的酡红。
明明只是想关心她一下,检查一下她是否有伤。尽管药在包袱里在马背上,不在身边,但谨慎一点总是没错的。
怎么白灼会露出的这般欲语还休的模样,甚至搞得她像是个要非礼她的登徒子?
“……”寒曦抿了抿唇,握拳的指尖都有些泛白,气氛诡异地沉默了一瞬,最后她只憋出了两个字,“随你。”
第21章 失温
雨,非但没有止歇,反而愈演愈烈。狂风卷着豆大的雨点,疯狂抽打着破庙残存的骨架,被撞碎的雨滴从空隙潲进来,丝丝缕缕的凉意打在二人的脸上。
庙内光影摇曳,唯一那堆篝火在穿堂风中艰难挣扎,时明时灭,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扭曲,投在斑驳剥落的墙壁上。
寒意似乎无孔不入,从地面的砖缝、墙体的破洞渗透进来,与篝火带来的微弱暖意交锋。
白灼又添了几根捡来的枯枝,火苗往上蹿了蹿,溢出几点火星。她搓了搓手,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对面的寒曦。
寒曦依旧维持着环抱双膝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玉雕。她微微低垂着头,额前几缕濡湿的发丝黏在光洁的额角,翘睫低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火光映照下,她的脸色却泛着白,唇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蜷起,仔细看还有些轻颤。
白灼想起不久前寒曦说的那句“太冷了,不适宜蛇族生存”,心中的升腾起一股不安。
“曦姐姐……”白灼忍不住挪近了些,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忧,“你不舒服吗?”
寒曦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抬起眼帘。她的目光似乎有些涣散,聚焦缓慢,声音比平时低弱了些,气息拖沓绵长,“无妨……只是有些冷。”
白灼定定看了寒曦片刻,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擦去她额头的薄汗。指尖触及的皮肤,冷得像是冰河里的寒石,激得白灼手指一缩。
白灼的心猛地一沉,拉起寒曦的手,掌心所及依旧是一片冰凉。
这根本不是活人应有的体温!
再顾不上什么距离感,白灼跪坐到寒曦身边,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曦姐姐,你好冰!”
寒冷的身躯遇到身后的火热,温度不均,一个无法控制的寒颤猛地席卷了她,单薄的肩膀骤然缩紧,齿关甚至发出极轻的“咯咯”声。
“这是怎么回事?着凉了?生病了?”白灼焦急地问道,喋喋不休地说着自己能够想到的所有的可能,“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冰!”
白灼的双手从寒曦的腰间穿过,将她的手捧在掌心,不断揉搓着,试图让她回暖,可效果微乎其微。
寒曦似乎想偏头避开她的碰触,动作却僵硬无力,只是微弱地摇了摇头,“……歇会儿便好。”她的声音愈发轻飘,意识似乎也在被寒意侵蚀。
白灼看着寒曦慢慢闭上的双眼,她急得眼圈发红。环顾这破败的庙宇,除了这个小火堆,再无任何取暖之物。篝火对于此刻寒曦的状况,无疑是杯水车薪。
如此一来,大概只有一个办法了。最原始,却也最有效。
“曦姐姐。”白灼将寒曦摇醒,后者缓缓睁开了眼眸,眼神飘忽地望着她,她捧起她的脸,认真道,“我帮你取暖,你靠着我。”
寒曦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不知有没有将白灼的话听进去。
白灼晃了晃脑袋,狼耳冒了出来,瞳色也变成了透亮的冰蓝色。扬袖一拂,眨眼间,现了真身,幻化成一头白狼。
失去了支撑的寒曦向后仰去,落入了一个绵软的怀中。白灼的身躯带着一丝暖意,她低头蹭了蹭寒曦的脸。
寒曦感到一丝痒意,狭眸眯起一条缝隙,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银白。
她第一次见到白灼的真身,白狼的身长足有一人高,毛发柔顺蓬松,被寒风吹过轻轻摇晃,冰蓝色的眼眸映着火光,又圆又亮。
“你……怎么……”寒曦的瞳孔慢慢放大,满是惊诧。
白狼形态的白灼不能讲人言,她想告诉寒曦她要帮她取暖也不能。于是直接趴窝下来,让寒曦靠在自己的腹部,最暖和的位置。而后又挪动了前肢和后腿,围成一圈,尾巴最终搭在寒曦的腰腹上。
寒曦使不上力气,只能随着白灼的动作,凭她摆弄,任由她将自己整个圈在怀中。
火堆中的枯枝快要燃尽,白灼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将边上的枯枝推进火里。火苗骤然蹿起,若不是她闪躲得快,恐怕就燎到了她额间的毛发。
被白灼的体温暖着,寒曦的身体渐渐不再那样僵硬,蜷起的腿和手臂也可以舒展一点了,意识也恢复了些清明。
“我好多了……”寒曦抬手抚摸上白狼的额头,轻轻顺着她的毛发,柔声道,“谢谢你……”
白灼蹭着寒曦的手,蓝色眼眸眯了眯,发出舒适的咕噜声,好似在说“你没事就好”。
不多时,寒曦再次闭上了眼,安然地躺在白灼的怀中。
白灼垂眸看着怀中的寒曦,后者眼睛紧闭,黛眉间的皱褶依旧没有放松的痕迹,脸色还是那样苍白,嘴唇有了些颜色,但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白灼用鼻子碰了碰寒曦的额头,冷汗已经退去,可体温没有回升的迹象,依旧冰冷。
时间一点点过去,庙外的风雨声似乎小了些,不再往庙内潲雨,但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庙内却更冷了些。
白灼的目光再次落在寒曦惨白的脸和轻颤的睫毛上,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焦虑与担忧。
不行……这样不够。
白灼的心沉了下去。狼形态的皮毛虽厚,却无法将自身的热意高效地传递给寒曦,她的情况有所缓解却依然达不到应有的效果。
必须……用更直接的方式。
这个念头让白灼的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兽瞳中闪过一丝的挣扎和犹豫。
白灼垂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在寒曦的发顶,就这样停顿了片刻,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祈求。
她深吸一口气,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庞大的狼躯开始收缩、变化。光芒散去,白灼重印化为人形。
白灼将寒曦拥在身前,猛地一咬牙,扯开了自己的腰封和衣襟,连同里衣一并敞开了。
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惊动了寒曦,她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看到白灼正在解衣,“你要……作甚?”眸中闪过一丝慌乱,她虚弱地抬手去阻拦,“不可胡闹……”
她的手冰凉无力,被白灼一把握住,滚烫的掌心让她指尖一颤。
白灼对上寒曦的视线,神情略显凝重,沉声道,“曦姐姐,得罪了!”
紧接着,她伸出手,毫不犹豫地探向寒曦的衣襟。
轻而易举地解开寒曦的腰封,外袍和中衣便散了下来。白灼看着寒曦素白的里衣,垂下了眼眸。
为了不冒犯到寒曦,白灼闭上了眼睛,可没有视野加持,她无法视物,也就无法准确地动作。
寒曦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留下若有似无的一声轻叹,也闭上了眼眸。双收覆上在自己身前因找不到里衣绑带而四处探寻的手,引导着,以便于白灼找到活结。
当寒曦完全暴露在冷气中时,被突如其来的冷意刺激地呻吟了一声,轻咬下唇。
下一瞬,白灼将如同冰雕般的她,紧密地拥入自己滚烫的怀中,将衣袍裹紧。
白灼被那彻骨的冰冷激得倒吸一口凉气,仿佛抱住了一块万载寒冰,瞬间起了一层小栗子。她的身前贴在寒曦的后背,双手环在她的身前,一只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之上,暖着最核心的部位。
年轻的身躯在火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散发着蓬勃的热意。温和舒适的体温透过相接的肌肤慢慢流入寒曦的身躯中。热源将她包裹,属于白灼的干净气息迎面而来,让她几乎想要喟叹出声。
“曦姐姐……很快就会暖和起来了……”白灼将自己的脸颊贴在寒曦脸侧,在她的耳边低吟,嗓音轻柔,还带着些颤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因为这前所未有的亲密接触带来的冲击。
庙外风雨如晦,雷声沉闷。庙内却陷入一种奇异的宁静,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缓慢。白灼能清晰地听到寒曦平稳的呼吸声,感受到她胸腔的起伏,以及……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
她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直到疲惫和紧张后的松弛如潮水般涌上,坠得眼皮越来越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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