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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柏和青野指挥的地面部队所搭乘的星舰很快便降落了,制空权在我们的手上,没有人可以用步枪或者手枪与鹞式和隼抗衡,菲利普的军队几乎没能做出什么像样的抵抗。
通讯器里传来加西亚他们兴奋的呼喊,他们将鹞式的枪管打得通红,像驱逐羊群一般驱逐屠戮着地面上的地方部队。他们在整个行伍生涯中大概都没有打过这么轻松的仗。
我笑不出来,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个开始,我们之所以赢得这么容易,是因为对面的轻敌,而之后等待我们的将是菲利普军队回过神来暴风骤雨的反击。
“鹞式各单位,”我打开通讯器,向那五架鹞式下达指令,“不要恋战,继续执行下一步计划!”
下一步计划是继续向东推进到敌方的机库所在地。我们要趁着对方的战斗机倾巢而出之前尽可能地摧毁掉它们。不然以区区五架鹞式和一架隼,根本没有办法守住我们刚才打下来的防线。
我看着五架鹞式从各自为政的散漫状态重新恢复队形,这一次我的隼飞在最前面,他们在我身后呈V字形排开。我们向机库的方向飞去。这次行动相比于战斗刚开始时出其不意的一击具有更高的危险性。敌方已不再轻敌,几十公里的飞行距离也给他们留出了足够的反应时间,接下来将会是一场硬仗,可能会有牺牲的硬仗。
我们与敌方的鹞式在防线以南二十公里的地方相遇。他们的反应很快,能几乎攻占下整个第三星区的部队绝对是菲利普麾下的精锐。
三架鹞式以锥形向着我猛冲过来,他们拉升起机头的仰角,腹舱中的机枪轮盘飞旋,子弹潮水一般倾泻而出,铺天盖地袭向我。
我同样拉高仰角向上飞窜,那三架鹞式紧紧咬上来。我带着他们飞,他们追在我的机翼后面跑,子弹倾泻,打在机身上,我在高速飞行的同时感受到被击中而产生的震动。
我在后视镜里瞥见距离我最近的那架鹞式机舱中飞行员的脸,只有指甲盖那般的大小,但是其上的愤怒仿佛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栩栩如生。
我猛打方向盘,一个空中翻滚,俯冲向下的同时飞行至那三架鹞式身后。我打开装机枪的侧边舱门,保养精良的枪械露在空中。
全自动控制,子弹从上膛到发射一气呵成。一架鹞式被击中引擎,火红色的光焰在灰色金属上爆发出来,那架鹞式旋转着向下坠落。另外两架鹞式依然死死咬着我。我带着他们继续向机库的方向飞行,迎面撞上更多的追上来的鹞式,还有隼。
这一步的计划与先前相反,我所驾驶的隼已经投空了携带的全部炸药,现在作为吸引牵制敌方已升空战斗机的主要战力,而之前为我打掩护的那五架鹞式则在我与敌机缠斗的时候拔高飞行高度,悄悄绕道抵达敌方机库,倾倒弹药,炸毁敌方还没有起飞的战斗机。
我是第一次与他们合作,不知道他们能否完成这一计划的后半部分。
我唯一能努力做到的就是尽可能久地牵制住敌机机群,与此同时尽量保命。
当被两架隼和五架鹞式组成的阵列团团围住的时候,我开始返程。
我驾驶着隼不断地在空中翻滚,爬升,再急速下降,以各种花式的动作绕开我身后从各个方向袭来的子弹。我努力地逃命,然后在逃命的过程中抓住每一线机会,在翻转或者是改变俯仰角拉到最大的时候反击。我在回程的路上击落了两架鹞式,重伤一架隼,而我自己则被打烂了左半边的引擎,一对机翼被打成筛子,几乎报废。
最后我迫降在防线外围,隼的机腹与地面摩擦出火星,哪怕已经采取了迫降时的标准防护姿势,我依然狠狠地撞在前控制面板上,头破血流。
机舱门因为变形而卡住,我是在一个地面部队士兵的帮助下才成功从机舱里面出来。
在我们南行的过程中,都柏和青野已经成功取得了这片区域的控制权,控制塔的控制线路又重新被接通,这一次电磁炮瞄准了菲利普军队的战斗机。
蓝紫色的电光四射,尖锐的啸音划破耳膜。那些追来的隼和鹞式很快便四散了。
我被那名士兵扶着走下机舱,我驾驶的这架隼已经完全报废了,不过在这场仗之后,我们已经有足够的底气开口向拉斐尔家族所要更多的隼和鹞式。
那名士兵看着我的眼神很崇敬,扶我的动作很小心。
“你还好吗?”他开口问我。
“我还好。”我点头,嗓音因为过度紧张而略微有些沙哑。
我仰头看天,在漆黑的夜幕中寻找与我一同飞出去的那五架鹞式的踪迹。
“另外五架鹞式,他们还没有回来吗?”
那名士兵继续追问,他的面上浮现出隐隐的担忧。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我看见天幕上闪耀的群星,我的语气坚定。
电磁炮逐渐冷却,蓝紫色的电光熄灭,寂静的空中响起隐约的嗡鸣。
有四架鹞式飞来,尾焰拖出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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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野开始做善后工作,清扫战场,都柏一边汇报战斗情况,一边帮我处理头上的伤口。
“太冒险了,”都柏替我裹上一圈一圈的纱布,他的嗓音低沉,“你差一点就回不来。”
我等着都柏把纱布裹好,然后放下额发。
“这个世界上哪里有不冒风险就能做成的事情?况且我还是回来了,但有人没回来。”
有一架与我们一起飞出去的鹞式没再飞回来,那架鹞式的飞行员叫安德森,方形脸,金色短发,很坚毅的下巴,一种沉默寡言的可靠。
“抚恤的事情……”我忍不住开口问都柏。
“抚恤的事情青野会负责。”都柏回应道。
“好,”我点头,“那等大家先休整一下,让大家先好好睡一觉,明天早上我们再讨论下一步的战略。”
“唔,”都柏应一声,但他看上去好像不太高兴,“那就先这样吧,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我站起来,拽住都柏的胳膊。
“怎么了吗?”我问都柏,“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我们是最亲密的战友,如果发生了任何的事情,出了任何的问题,我们应当要一起面对,共同解决,我们不能对彼此有任何的隐瞒,我们不能埋下哪怕一点隐患的苗头,让它在我们心里长成芥蒂。
“没什么。”都柏犹豫了一下,没有甩开我的手。
“都柏。”我沉声叫了他的名字,“到底有什么事情?”
“没什么。”都柏最终还是甩开了我的手,他走出帐篷,走进夜色之中。
我看着他的背影,我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但是我现在还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第17章
在第一场战役结束之后,我们从拉斐尔家族那里要来了更多的鹞式和隼,更多的枪炮与弹药。身边有些相熟的面孔离开后便不再回来,但是越来越多的新面孔加入我们的队伍。当战争已经变成了一桩生意,就会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成为雇佣兵。
我们花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把防线推回到希尔矿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快。
当我从隼的机舱中走出来,再一次踏足在这片与我相处了有整整半年的土地上,我感到心中涌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青野现在不仅仅是一个雇佣军团的军团长了,现在整个第一集团军全部都被划入了他的麾下。拉斐尔家族的人在我们加入战局的第二周后,将青野叫去了他们的主星,他们很轻易便知晓了青野的身份。第十七军团虽然已经解散,但是所有曾经隶属其中的人员都被登记在册、有迹可循。
拉斐尔家族并未过多的纠结于青野的身份,毕竟殿下已经不在这个世上,曾经向殿下宣誓终生效忠的战士也成为了拿钱便可以办事的雇佣兵,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青野的身份没给我们带来麻烦,反倒对为什么区区一个雇佣兵团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夺回第三星区的一大部分版图做出了合理的解答。
“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打?”我点燃一支烟,青野从我身后走上前,他问我。
接下来的仗不好打,希尔矿场以南的星球上驻扎着菲利普麾下的精锐,他们已经连续输了一个月,他们会咬死了这道战线,不让我们有一丝一毫的进展。
“接下来我们不打了。”我将烟从唇边拿下掐灭。
在我心中青野的形象始终还是个孩子,虽然我已经习惯于借着烟酒消愁,但是我并不想让青野站在我身边跟着吸二手烟。
“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帮拉斐尔家族打赢菲利普。”我深吸一口气,感受到尼古丁消退后,深重的疲惫一点点漫上胸膛。“我们是为了让菲利普不要赢,是为了让他们始终处于拉锯。”这样我们才能够在他们的互相消耗中喘息偷生。当然,我们还可以借着他们的征战缓慢扩充自己的势力。不过我们得用上很多的时间才能积攒够足以与他们中任何一方抗衡的力量。
“明白了。”青野点头。“我会先下令让将士们修整一段时间,然后再慢慢开始战局的部署。”我微笑着拍拍青野的肩膀,然后我看见都柏站在隼的机身之后,遥遥地看着我们。
我走向都柏,我展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
都柏微微皱眉,他抬手轻轻抵住我的肩膀,拒绝了这个拥抱的动作。
“你肩上还有伤,别做幅度这么大的动作,鲁诺不在身边,伤口崩裂了我没办法给你处理。”
我收回手看着都柏,脸上神情活像一只没做坏事却被无故踹了一脚的狗。
都柏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拍拍我的肩膀,然后便转身往回走。
“都柏!”我大声叫他的名字,然后快步追上去。
“到底怎么了?”我攀住都柏的肩膀,手上用了点力气,将他扳得转身。
“有什么事情值得你和我生整整一个月的闷气?”我逼视着都柏的眼睛。
都柏垂眸,他心里藏了事,但是他依然不想告诉我。
我有点生气了,我收回摁住都柏肩膀的手。
“我以为我们是兄弟,彼此之间没什么事情说不出口,没什么事情非得藏在心里。”
我的语调很冷,我知道此时我看着都柏的眼睛也很冷。
殿下曾经跟我说过,我生气的样子和我认真的样子很像,都让人心里一颤,不敢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对待。我不知道殿下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因为我从没有对他生气过。我似乎也从来没有对都柏生气过。
“钧山……”都柏终于抬眸看向我的眼睛,“我不知道,我不是故意这样的,但我……我也说不清楚。”
都柏的嗓音沙哑,我的一颗心像是被砂纸打磨过,马上就软下来,毛刺刺地疼。
“那就慢慢说,”我抬臂揽住都柏的肩膀,“愿意聊聊吗?我们已经有好久没好好聊过天了。”都柏点头,我们两个走到隼背后的阴影里,并肩坐下,坐在希尔矿场焦黑色的沥青地面上。
“钧山,”都柏唤我的名字,“你说,这场仗我们还要打多久?”
都柏仰头靠在隼的金属机身上,他看着夜空,眼中是一种疲惫的迷茫。
在看到都柏这个眼神的时候,我便了悟了一切。我感到难以言表的心疼与愧疚。我将他卷入了一场没有意义也没有尽头的战争,他很累,筋疲力竭,他不想再打仗,他不想再看着身边熟悉的面孔一个个消失。
都柏转头看着我,这一次轮到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因为对于他的问题,我没有答案。
“……对不起。”沉默良久,我最终只沙哑着说出这句没什么意义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不想要战争。我也不喜欢受伤的滋味,我也不是生来就习惯疼痛,习惯没有麻药就把血淋淋的伤口缝上。我和第一集团军的同袍虽然才并肩作战了一个月,但是我已经熟知每个人的名字。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大家都能好好地活着,我希望泥土里不再浸满鲜血,而是开满鲜花。但是现实总是残酷的。我们就是活在这样一个身不由己的世界里。
“等过了这个冬天,”我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等过完这个冬天,我们就回家去。”
都柏眼中有星点光芒闪烁,那是一种名为希望的情绪在逐渐升腾。
我强迫自己直视着都柏的眼睛,强迫自己清晰地感受愧疚一点点将我蚕食。我在说谎,我向都柏开出一张空头支票。这是种罪。虽然我自己也满怀期许,虽然我自己也期待着那张空头支票能够兑现。
“冬天结束我们就回家。再也不管这些该死的战争。我们只管好好经营我们的农场,只管忙开春的耕种,只管看着赛琳娜的宝宝长大。其余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我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胸中的氧气全部都吐尽,我感到有些微的窒息。
都柏笑了,他点点头,对我说好。
我知道我的谎言并不能骗过他,正如我的谎言也没办法欺骗我自己。
但是生活已经太艰难,我们需要一些谎言,一些美丽的谎言来自我欺骗。我们需要哪些幸福生活的吐尽暂时遮住我们的眼睛,帮我们挺过那些漫长的似乎没有尽头的残酷。人正在在阴沟里挣扎的时候最需要仰望月光。我们需要这些谎言,就如同我们需要酒精和尼古丁,还有……性。
第18章
我本已有一些时日没再做过那些荒唐的梦,但是自从我们回到希尔矿场,我却开始更加频繁地……梦见他。
梦见我和他在梦中……抵死纠缠。
我不知道这究竟是因为“饱暖思淫|欲”还是因为“睹物思人”或是“触景生情”一类的原因,但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大汗淋漓中,我已经逐渐学会了享受。反正只是梦而已,反正我本来也不是什么高尚的人。生活已经足够苦闷,总不能连我做美梦的权利都剥夺。爽了就是爽了,没什么值得羞愧或者掩藏。
唯一比较麻烦的事情是,每次我都要在凌晨天还没亮的时候,蹑手蹑脚避开所有人去冲澡。有次我在浴室碰见托尼,他惊讶于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个地点。我撒个谎,说我有晨跑的习惯。托尼大为惊喜,从今往后他便常常天不亮就叫我一起去跑步。
也算是我自作自受了。
除了做那些荒诞不经的梦之外,在这两周的修整期内,我还是做了些许的正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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