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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站起来,他的个子比我高,他挡住篝火的光亮,将我笼罩在阴影之中。
“你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背叛我了,是吗?”
他的嗓音变冷,像一把冰锥。
“那你想要我……怎么样呢?”
我仰头看他,眼眶再一次变得潮湿。我忍不住地笑,然后再流泪。
我控制不住地颤抖,我一边笑一边泪流满面。
他抽出刀,一把短刀。他将这把短刀塞进我手里。他从来不用短刀。
“杀了菲利普。”他看着我,逼视的锐利眼神。
我咬住舌尖,感受着他将我的手一点点握紧。
通道口传来响动,是鞋底踩在沙地上发出的声音。
有人进来了,听动静只有一个人。
我转头,看见菲利普的脸。
我握刀的手被牵引着藏到身后。
“哥哥?”菲利普的声音响起,他的面容很平静,没有丝毫久别重逢的惊喜。
我退开半步,刀柄握在手中,冷硬地膈人。
我试图回忆我有没有向菲利普提起过我和索菲娅之间有关于殿下生死的交谈。
我好像对他提起过。
“菲利普。”那个男人的声音也很平静,他转身面向菲利普。
“这三年哥哥都去了哪里?”菲利普问道。
“这三年你都做了些什么?”菲利普得来一句反问。
“我做了原本应该由哥哥做的事情。不过既然哥哥回来了,我也就应该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了。”
菲利普垂眸微笑。
那个男人面上的神情似有动容。
他向菲利普张开双臂,这是一个意图拥抱的姿势。
“这三年,辛苦你了。”
菲利普走向他,他们即将拥抱在一起。
电光火石间闪过一道冷色。
“小心!”我原地跃起,一把拉开菲利普。
这一次我身体的反应也快过意识。
我扬起男人方才塞给我的短刀,迎上那道冷光。
短兵相接,刀刃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男人的动作太凶猛,我手中的短刀刃口崩裂,已然格挡不住。
利刃向下,割破我长袖的布料,然后再咬进皮肉里。
冰凉的触感,让原本混沌的神思瞬间清醒。
我猛然抬头,盯住那个男人的眼睛。
和殿下一模一样的眼睛、一模一样的面孔、一模一样的声音。
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你在干什么?”他皱眉低斥。
我收起短刀,并不回答,只是后退两步挡在菲利普身前。
疼痛在被割伤的小臂上炸开。
我垂手,鲜血从伤口漫出来,浸透衣袖,顺着腕骨、指尖向下淌。
“钧山,你在干什么?”
男人看着我,冰冷的眼神,愠怒的声调。
“伤的严重吗?”菲利普站在我身后轻声。
“还好,不影响行动。”我道。
“你从什么时候认出来他不是哥哥的?”菲利普问道。
“我和殿下相处的时间比你跟他相处的时间更长。”我淡淡回应。
我并不想在此处与菲利普讨论这个问题,毕竟我们现在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解决。
“这是什么意思?”男人的面色变得更冷。
“你不是塞巴斯蒂安·赛尔文森,你是谁?”
我抬眸对上他的眼睛。
第158章
他不是塞巴斯蒂安·赛尔文森,他只是有一副完全相同的面孔。
他现在正用那副塞巴斯蒂安·赛尔文森的面孔瞧着我,然后发出一声冷嗤。
“怎么,变心之后连我都认不出来了么?”
“我不会认错,”我的喉结滚动,“你不是他,你不配和他叫一样的名字,你不配享受我们对他的爱戴。”
“这里是昂撒里,是他苦心经营并维护的土地。我不管你是谁,你有什么目的,离开这里。”
我抬起他塞进我手中的那把短刀,向前,锋刃闪烁的冷光照亮他的眼睛。
“把刀举起来做什么?”他笑了,“你要对我动手么?”
他上前两步,微微偏头,自己用脖颈贴上我手中短刀。
“我比你们早一个月来昂撒里,你要不要试试看,如果对我动手,你们还能不能好好地离开这里?”
刀锋压迫皮肤,在上面留下一道白痕。
我后退,将握刀的手背到身后,以掩饰自己的颤抖。
我还是下不了手,对着那副面孔。
“你到底想要什么?”菲利普开口。
“我想要回那些原本属于我的东西,”男人冲菲利普微笑,“皇位,还有这个帝国。”
菲利普突然掩面笑了,“哥哥从来都不想当皇帝。”
“人总是会变的。”男人面不改色,他依然不肯承认自己的身份。
“你还有什么筹码?除了你手里的那把刀,还有和哥哥一模一样的那张脸?”
菲利普看着男人,略蹙眉,在很认真地思考,“就算你凭着这副面孔得到了昂撒里民众的信任,但是我的舰队已经包围了整个第六星区,昂撒里这些手无寸铁的民兵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
“在伯约陷落之后,你们为什么没有直接回第五星区勒多,而是来了昂撒里?”男人没有回答菲利普,反而抛出了另一个问题。
是我让菲利普来昂撒里。我当时迫切想要确认殿下是否还活着,并且我们担心勒多很可能也被圣殿所渗透,昂撒里对于菲利普来说反而会是更安全的地方。
“因为你们担心菲利普在勒多的封地也被圣殿渗透了,你们觉得比起勒多,贫瘠荒芜的昂撒里可能反而是更安全的地方。”
男人笑着,准确说出了我的心中所想。
“你是圣殿的人。”菲利普看着男人。
“我不是圣殿的人,我是你的哥哥。”男人笑着摇头。
“别再假装是我的哥哥,你根本不配提起他。”菲利普的脸色变冷。
“你不相信就算了,”男人面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他随即话锋一转,“你们很聪明,勒多的确很早就已经被圣殿渗透了,如果你们选择了去勒多而不是昂撒里,那你们的尸体可能都已经凉透了。”
“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菲利普抬手,从我们后方的甬道中突然涌出荷枪实弹的近卫。
周承平和杜随着近卫们一起也出现在岩洞之中。
近卫将男人团团围住,数十杆长枪指向男人。
“将军?!”杜拽住我的胳膊,随即他摸到我满手的血。
“这是怎么了将军?”杜后退两步,他借着火光看清手上的血迹,面色大骇。
“他不是太子殿下,他不过是个假扮的冒牌货。”我指向站在篝火前的男人。
“冒牌货,”菲利普冲男人扬一扬下颌,“我只要一声令下你就会死在这里。你手上到底还有什么筹码?”
男人轻笑,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勒多。”
菲利普志在必得的脸色突然变了。
男人迎着枪口向前走,“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十五岁前往第五星区就封,你在勒多待了有多久?十年?你知道圣殿在勒多经营了多长时间?圣殿在第五星区被纳入帝国版图之前就已经开始在那片土地上筹谋规划了!”
所以上次圣火节的刺杀,也是圣殿的谋划么?
枪口抵上男人的胸膛,但他却没有半点慌张。
“你在勒多待了十年,也培养了不少亲信吧?你从小就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性子,看上去好像薄情寡性,但我知道,你比谁都要更重情重义。在勒多,应该有不少你在乎的人吧?”
菲利普看着男人,他的脸色铁青。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死到临头了还在胡编乱造?”
“去问问,我不着急。你们在武力上有绝对优势,你们随时都能杀了我。但是在动手前你要想清楚,一旦我死了,整个勒多都会给我陪葬。”
男人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承平!”菲利普低喝一声。
周承平开始设法联络位于勒多总督府中驻守的人员。
“将军?您手上的伤要紧吗?”杜很忧心地看着我。
“不碍事,”我将注意力从周承平身上收回,“昂撒里最近的情况怎么样?”
那个男人说他已经在昂撒里待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里他都做了些什么?
“太子殿……那个男人在这一个月里走访了昂撒里的很多地方,但是他并没有做什么具体的事情,”杜说到这里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您也知道,昂撒里什么都没有。”
但是昂撒里的人心却还是被他收拢了。“先太子仍然活着”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到了更远的地方。澄清一起谣言要比传播它难得多。
“陛下!联系上勒多的总督府了!”周承平将通讯器呈到菲利普面前。
第159章
“喂?”通讯器那端响起一个女声。
周承平看一眼菲利普的表情,他轻声道,“是梅莉。”
“是我,梅莉·欧文,是您在说话吗,陛下?”
梅莉的声音听上去显得活泼轻快,我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在我刚到勒多时就迫不及待想让侍卫杀掉我的女管家。
“是我,梅莉。现在勒多的情况都怎么样了?”菲利普开口回应。
“总督府现在一切都好!勒多也都被我打理地井井有条呢!陛下大可放心!”
梅莉发出一声轻笑。
“霍尔特在哪里?让霍尔特接电话。”菲利普道。
“霍尔特呀,他现在没办法过来接您的电话。”
梅莉“啧”一声,“他已经在广场上被吊了两天一夜,没有力气再来接听您的电话了。”
菲利普握着通讯器沉默半晌。
“你也是圣殿的人?”
“我是您府上的女管家,我当然是为您做事了呀,”梅莉的声音听上去有些伤心,“您在十五岁前往勒多就封的时候,我就跟在您身边了,怎么事到如今您居然质疑起我的立场来?”
菲利普挥手示意近卫将枪放下,他将通讯器递给假太子。
“说你的条件。说完之后告诉她,不要伤害勒多的任何人。”
假太子唇角上扬,他露出一个称得上迷人的微笑。
“这么快就愿意和我谈条件了?”
菲利普的面容冷峻。
“告诉梅莉,要是勒多出了任何差错,你都会死得很难看。”
“梅莉?”假太子对着通讯器道。
“我听到啦!你们都放心好啦!勒多会好好的!毕竟我在这片土地上也待了十年,我和它也有感情了呢!”梅莉轻快道。
假太子挂断电话,将通讯器交还给菲利普。
“好了,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条件了。让你的人都离开这里。”
“陛下!”周承平提高声调。
菲利普看着假太子,他的唇抿紧。
“钧山……”周承平低低唤我的名字,他希望我能劝服菲利普。
“你们先出去吧。”菲利普淡淡看了我一眼。
我轻轻碰一下周承平的胳膊,“我们先出去吧。”
他以为我能劝得动菲利普,但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劝得动菲利普。他是我见过的最倔、最执拗的人。
“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周承平双脚钉死在地面上。
“他不会有事。”我叹口气。
假太子一开始对菲利普动了杀意是真的,但现在想要和菲利普谈谈也是真的。能活到现在的都不是傻子,动刀动枪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彼此手上都握有对方的软肋,倒不如心平气和地把诉求说清楚,无论怎样都比两败俱伤的结局更好。
我没再劝解周承平,率先钻进曲折的通道,向岩洞外面走。总之他是会被菲利普赶出来的,他也是个执拗的人,我懒得费力气再去劝解了。杜跟在我身后,他挂心着我胳膊上的伤。
“我带您先去简单包扎一下吧!”在走出岩洞后杜对我说道。
其实在落地昂撒里的舰队中有我们自己的随队军医,但这是杜的一番好意,我不便拒绝。我点头道谢,跟着他走向另一处岩洞。
杜引着我在岩洞中的篝火旁坐下来,有一名肤色黝黑的年轻女子走到我身旁,她冲我微笑,然后用剪刀剪开我的衣袖,开始为我包扎。
“刀口有些深,需要缝针,您要稍微忍着些。”
年轻女子将针尖沾了酒精,在火上烧过消毒。
“多谢。”我冲她笑笑。
“在您位于前线战场的这段时间,格里芬一直都有和我们保持联系。”
杜看着我们,他突然开口说话了。
尖锐的刺痛在原本已经麻木的伤口周遭炸开,但我的注意力却完完全全被杜的那袭话吸引过去。
“格里芬知道太子出现在昂撒里的事情吗?”我一下子坐直了。
“我们在太子刚刚抵达昂撒里的时候就把消息传给了格里芬,他亲自来昂撒里看过了。他说太子在这个时点突然出现,未免显得有些太蹊跷,他不敢近前去,怕会被有心人认出来。他只是混在人群里,远远望了一眼。”
棉线穿过皮肉带来轻微的痒,我感到自己心里有种同样的骚动正在升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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