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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往事录(玄幻灵异)——左渊霆

时间:2026-02-25 08:19:31  作者:左渊霆
  士兵答道。
  我在众人的注目中站起来。
  “陛下?”我征询菲利普的意见。
  “打开会议室的公放。”菲利普点头。
  通讯被接起,我盯着舷窗外飞船残片的余烬,双手紧握成拳,掌心濡湿。
  “这里是李钧山,听到请回答。”我的嗓音低沉沙哑。
  “……钧山,我是都柏。阿德里安公爵已经集结起了军队,菲利普马上就要输了,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
  的确是都柏的声音。
  我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第156章 
  我感到自己喉间干涩,一时之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整个指挥室死一般的寂静,倒是菲利普率先笑出声。
  “陛下,李钧山他应该不会与第二星区勾结……”
  海顿很急切地要替我辩驳,克莱因抬手摁住他的肩膀。
  “……都柏,”我沉沉唤了都柏的名字,“这件事情很复杂,你能给我一些时间解释吗?”
  通讯那端是漫长的沉默。
  “……都柏?”我的心跳逐渐变得剧烈。我在害怕。
  “你想解释什么?或者说,你想替谁解释?”都柏的声调有些冷。
  我深吸一口气,“殿下当年发生的事情另有隐情……”
  都柏打断我的话,“殿下还活着。”
  我像一只被拧上开关的水龙头,僵立在原地,几乎无法言语。
  “……殿下已经死了。”我费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殿下已经死了,我知道他已经死了。
  我甚至见过他残存的魂灵,那阵金光在最后关头救了我的命。
  但是为什么就连都柏也说殿下还活着?
  都柏没有任何骗我的理由,如果他说殿下还活着,那是谁在骗他?
  还是我在自己骗自己,骗自己说殿下已经死了,因为我已经背弃他开始了新的生活?
  “钧山,殿下没有死,殿下还好好地活着。”
  都柏又重复了一遍,他的语气冷静而又笃定,衬得我愈发犹疑不决、软弱不堪。
  这次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复,是菲利普开口将我从这场僵局中拯救。
  “说完了么?你以为李钧山现在是什么身份?你以为他听到你这么说,就能马上去到你身边、去到你的殿下身边?他现在是人质,他的安全和自由都不由自己掌控。要是不想要李钧山出什么事情的话,就警告你的殿下,让他不要轻举妄动。”
  菲利普的声调还是一如既往的倨傲冷漠,他说完,不给都柏任何回应的机会,便迅速切断了通讯。
  我站在原地无法动弹,耳畔是巨大又虚无的嗡鸣声。
  菲利普与我面对面站着,那双与殿下几乎如出一辙的眼睛审视着我。
  龙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孔隐没在逆光的阴影,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殿下是指的谁?”第一个开口的仍然是海顿,在今天之前我从没有如此感激他的天然呆和迟钝。“难道他刚刚说的殿下是先太子吗?”
  克莱因用手肘用力撞了他一下,雪莱一个冰冷的眼锋扫过去。
  菲利普看着我,“你为什么那么笃定哥哥死了?你是为了保护哥哥,还是为了对我隐瞒真相?”
  菲利普说完又笑了,他有些自嘲地摇头,“这两种说法好像根本就是一回事。”
  我并不理会菲利普的诘问,我同样也用尽全力忽略了龙的沉默、指挥室中其余人打量的目光,我几乎是狼狈地走到驾驶座的星图前。
  我的视线掠过我们刚刚离开的第一星区伯约、原定的目的地第五星区莱顿、遥远并尚未进行清晰标注的第七星区,锁定在第六星区复杂的星云之上。
  我将第六星区的部分放大,我的视线扫过锚点、珀西、莱顿、奎明,最后落在悬臂的另一侧,那个我们所有人都耳熟能详却又讳莫如深的地点——昂撒里。
  我猛然抬头望向菲利普。
  “我们去昂撒里。”我的嗓音沙哑,然而胸膛中仿佛有烈焰燃烧跳动。
  去昂撒里。那里只有被烈焰焚烧后的焦壤,而没有圣殿安插的间谍;那里埋藏着我们沉痛的过往,与未来和真相的飘渺幻影。索菲娅曾告诉我,殿下就在昂撒里。我不知道都柏是不是也听到了类似的谎言或是说辞,但是我一定要亲自确认。
  “我们去昂撒里。”我走向菲利普,直直盯住他的眼睛。
  “好,”菲利普点头,“我们去昂撒里。”
  -
  舰队越过第六星区的边界,护航舰逐渐与我们分离,他们在雪莱的安排下在第六星区的边界线上形成一道防守屏障。
  “既然现在只有近卫队是百分之百信得过的,不如干脆把兵力都分散开,只留下最核心最主力的队伍在陛下身边,其余人安排到外围进行警戒和防守,这样可能是更安全的选择。”雪莱当时道。
  这样就算整支军队中依然还有圣殿安插的间谍,分散化的排兵布阵也分散了风险,菲利普身边的依旧是他的亲信,而之前自杀式袭击的概率也会大大降低。
  菲利普点头同意了这个安排,于是最后只剩下我们与另外两艘中型驱逐舰驶向昂撒里。
  我上次到昂撒里还是和龙一起。那次我们是为了去昂撒里找回格里芬,好组装第七星区所需要的采矿机。站在舷窗边上,我忍不住开始回想那个时候自己的状态。
  那时候我也像今天这样迷茫无措吗?那时候我是否能料到随着时间的流逝,事情并没有越变越好,反倒一切都朝着更不可控、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如果给我重来一次的机会,我还会这样义无反顾地踏入这个漩涡之中吗?
  “昂撒里……”菲利普不知何时走到了我的身后,他伸手抚过舷窗,视线则牢牢锁定在不远处的一颗荒寂星球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来昂撒里。”他回头,冲我莞尔一笑。
  我看着菲利普,感到心里传来轻微的刺痛。
  无论当年昂撒里叛乱背后的真相到底是什么,相关的“罪证”确实是由菲利普呈递上去的。
  我已经原谅菲利普了吗?我有资格替殿下选择原谅吗?我有资格替昂撒里千千万万的民众选择原谅吗?我知道我没有资格。
  我又想起昂撒里温暖的篝火,蛋白质口感丰厚的象鼻虫浆糊,还有它皲裂、贫瘠的土地,饱经沧桑却依旧赤诚的人民。对这片土地我是敬畏而惭愧的。我不敢踏足昂撒里。我更怕看到那些充满期待的眼睛。
  但无论如何,有些事情终究要面对。
  飞船缓慢下降,舷梯延伸,舱门打开,降落时激起的尘灰平复。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舷梯。
  杜已经带着其它的昂撒里人等候多时了。
 
 
第157章 
  “将军,”杜按照昂撒里的传统向我行礼,“我们得到了你们即将抵达昂撒里的消息,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此时已经入夜,我走下舷梯,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劲烈冷风。
  “你们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我问杜。
  “是殿下告诉我们的。”
  杜重新站直,他看着我,那双沧桑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神秘而深不可测。
  殿下。又是殿下。
  我站在风和夜色里,觉得头疼地快要裂开。
  所以是我的判断出错了么?为什么所有人都如此笃定殿下还活着?
  “殿下想见您。”杜右手搭在心口的位置,他向我微微俯身。
  “除了您之外,还有菲利普殿下。殿下叮嘱我,在你们降落之后就带你们去见他。”
  杜眼中的虔敬让我心慌,忍不住想要躲闪。
  我回头,看到菲利普走上前,走到与我并肩的位置。
  “那现在就带我们去见哥哥吧,有劳了。”菲利普微笑。
  “请随我来。”杜带着我们向夜色深处走。
  菲利普跟上他的脚步,我却咬牙,转身走回舷梯下。
  龙站在舷梯下,他正帮着海顿他们统筹舰上物资。
  他看见我来,离开人群,却并没有向我走近。
  他就在夜色中静默地望着我。
  我加快了脚步走向他。他在此时此刻变得像夜色与晚风那样疏离。
  我害怕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我害怕可能会见到的“殿下”,但是我最怕失去他。
  老天,求求你别让我失去他。不要对我那么残忍,一而再、再而三地作弄,给予我世界上最珍贵的人,然后再将他从我身边夺走。
  我走到龙的面前,我望着那双平静的琥珀色眼睛。
  他的眼睛里映出我。
  他的唇线是如此流畅优美,我看一眼就想亲吻。
  我还想拥抱他,把他紧紧勒进怀里,用力到我的肋骨断掉。
  但是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站在原地。
  我怕伸手,怕伸手后会被他推开,怕伸手就会碰碎我全部的幻想和美梦。
  最终我只是望着他,嘶哑地开口,“等我回来。”
  然后我仓惶垂下眼,转身匆匆跟上菲利普和杜的脚步。
  -
  杜带着我们走到一处岩洞。月色如银泼洒,岩洞入口处的岩壁仿佛笼在一层轻纱之中。
  周承平带着一支护卫小队跟在我们身后,他比我更快跟上菲利普,我走在他们身后,听见周承平低声的埋怨,“陛下,您应该更谨慎一些。”
  “殿下在里面等着你们。”
  杜在洞口停下,他躬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不再向前。
  “陛下!”周承平挡在菲利普跟前,他的脸色很难看。
  “哥哥要见我。”菲利普面上神色淡淡。
  “至少先让近卫进去做一下基本的搜查。”周承平的语气头一次如此强硬。
  “弟弟去见哥哥,没有让近卫先行搜查的道理。”菲利普抬眸,他的眸色变冷。
  杜很安静地听着我们争论,他并不催促,也不发表任何意见。
  有橙红色的光芒从岩洞的洞口漫散,好像一头巨兽的嘴,正等待着将我们囫囵吞下。
  “这样吧,我先进去。”我抬手摁住周承平的肩膀,“等我出来了,你们再做决定。”
  周承平看着我,他的喉结滚动一下。
  菲利普点头道“好”。
  我躬身走进岩洞。
  我又回想起上次来见格里芬。
  也是如此漫长曲折的通道,满心的忐忑不安。
  跃动的火光将我的影子投射在岩壁上,它一点点被拉长,被我拖在身后,像一条尾巴,像已经死去的往昔时光。我往前走,连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究竟希不希望得到最终的那个答案。但这条路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我在通道的另一头停下,原本狭窄的空间豁然开朗。
  在岩洞中心开阔的地面上有篝火熊熊燃烧,温暖明亮的光芒照耀着洞穴中的每一寸。
  有人面对篝火站着,那道颀长背影熟悉得让我忍不住战栗。
  那个人听到了我走进来的动静,他回头,火光映出他的面孔。
  那副我曾经魂牵梦萦、朝思暮想的面孔。那副我在生死一线依然无法忘怀、出于某种见了鬼的原因笃定他已经逝去的面孔。
  站在篝火边的正是塞巴斯蒂安·赛尔文森,帝国最后的晖光、于烈火中殒命的先太子。
  他冲我微笑,如此温柔,连一整个四月的春光都无法比拟。
  “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很久。”
  我伸手扶住岩壁,感到眩晕。
  他向我走来,我缓缓、缓缓地跪下。
  我颤抖着低头,双手握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泪水凝在眼眶里。
  他缓缓、缓缓捧起我的脸。
  泪水从眼眶中滚落,烫得烧心、烫得像我犯下的所有罪孽。
  我不敢再看他。我闭上眼睛,等待即将降临的审判。
  然而没有审判降临。
  我只听到一声叹息,然后脸上的泪水被人悉数抹去。
  “别哭啊……”那声调柔软疼惜得一塌糊涂,“你这样,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我被吻住,温柔而浓情的吻法。
  舌尖细细描摹唇线,然后再撬开齿关。
  缓慢而坚定,长驱直入。
  征讨,掠夺,而后又安抚,慰藉。
  是他惯用的手法。
  在他面前我从来都只能丢盔弃甲、缴械投降。
  我无法抗拒,在这个深吻中一点点软了脊梁。
  我在缺氧的眩晕与朦胧中睁开眼看他。这是个梦吧?
  在这个梦里我不再有身份和立场,不再有过去和未来,不再有杀孽和罪责,只有享不尽的欢愉与温情脉脉。这是个梦吗?
  我们喘息着分开,我拽住他的衣领,颤抖着抵开他抚上我侧腰的手。
  “殿下……”我抬眸看他,眼中还有未尽的泪迹,“对不起。”
  “你不用向我道歉,我知道这三年里你也有太多的不得已,但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又回到了我身边。我们还可以重新开始,这个帝国也还可以重新来过。”
  他看着我,那双我曾经无比深爱的眼睛凝望着我,像深渊。
  “已经没办法重新开始了。”
  我站起来,惨然笑一下。
  我已经有了新的爱人,我像当年对你许下誓言一样也对他许下誓言。
  还有你的帝国,在你消失的这三年,是菲利普独自一人在与各方势力周旋抗衡。
  我与他一起将长剑刺入莱昂纳多的胸膛,我看着他登基加冕、血洗宫廷,那个时候你在哪里?
  “你已经不爱我了,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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