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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往事录(玄幻灵异)——左渊霆

时间:2026-02-25 08:19:31  作者:左渊霆
  这不是我在撒谎,这是殿下在第二天与我说的原话。在用一场激烈的情事让我的身体得到解脱之后,殿下还妥帖地给出了一个理由,让我的心灵也得到解脱。
  纯粹的感情是站不住脚的,总得需要有一个放得上台面的理由。
  莉迪亚看着我,她手中握着一支烛台,蜡烛上的火芯摇晃,滚烫的烛泪滑落,滴在莉迪亚的手上,而她却恍然未觉。
  “这不是理由。”莉迪亚开口,她的嗓音枯涩。
  “家族银矿的总储量连帝国一年的税银数目都比不上,陛下有什么理由这么做?”
  有什么理由这么做么?一个年迈昏聩的暴君需要什么理由呢?
  但我不忍心看着莉迪亚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我坐起来,从她手中接过烛台放在床头。
  “四年前殿下已经被昂撒里星域的事情弄得分身乏术,但是在得知德·萨拉曼家族被判处决与流放罪时,他还是尽力斡旋了。但是你也知道,殿下在更早一些的时候就已经失宠了。”说到这里,我的声音低下去。“殿下最终也没能帮上太多,但是我们查清楚了幕后的一部分真相。一个曾经和德·萨拉曼家族有过节的流徒辗转来到王城,用了不知道什么手段骗得陛下欢心,然后向陛下进言,说在德·萨拉曼家族的银矿深处埋藏着秘宝,得之便可以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再后面的事情我们便都已经知道了,不消再说。
  莉迪亚看着窗外最后一缕夕阳落尽,久久地沉默无言。
  “我很抱歉。”我道。我眼中的悲哀与肃穆都是真切的。
  “这真是一场……荒谬透顶的闹剧。”莉迪亚喃喃。
  这的确是一场荒谬透顶的闹剧。
  可是在这个秩序已然崩坏的世界上,还有什么不是闹剧呢?
  -
  “后天是圣火节,本着与民同乐的原则,参议院举办了活动。陪我一起出席吧?”
  菲利普用餐刀优雅地切开一块小牛肉,他微微笑着看我。
  晚饭没有用到中午的宴会厅,而是换了个更家常更私密的地方,我坐在菲利普的对面,一张能容纳六人的玫瑰木长方形桌,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菜肴,伸长脖子还能闻得见厨房里的烤面包香。但是我没有一点吃饭的心情。
  “你没搞错吗?”我冲着菲利普抬手,像他展示我手上的镣铐,“你要让我陪你一起出席圣火节?”
  菲利普笑着点头,他将一整盘切好的小牛肉放到我面前。“你之前不是每次圣火节都会陪着哥哥一起出席?”
  我看着菲利普为小牛肉浇上黑胡椒汁,我感到一阵没来由的烦躁。
  “你不是他。我对和你一起去圣火节没兴趣,对你更没兴趣。”我冷着脸,莉迪亚就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随侍。我不知道我现在池鱼笼鸟的境遇会不会让她对我的恨意中滋生出些微的怜悯。
  “话不要说得这么早,”菲利普面上笑容春风不减,“先尝尝这个配菜的紫甘蓝和土豆,这是从奎明加急运过来的,今天清晨刚刚收获,很新鲜。”
  菲利普手中的餐刀指向紫甘蓝和土豆,我看着那把银晃晃的餐刀,瞳孔猛缩。
  奎明。他提到了奎明。
  “怎么不动?是因为还不饿,还是因为戴着手镣不方便?”
  “没关系,我喂你。”菲利普叉起一块炖得香软的土豆,凑近我的嘴边。
  “张嘴。”菲利普微笑,但我却分明从他的眼中看见杀意。
  “张嘴。同样的话,我希望你不会让我说第三次。”
  我张开嘴,那把明晃晃的餐刀插着土豆送入我的口中。
  “这样就对了。”菲利普唇边的笑意加深。
  我面无表情看着他,机械地咀嚼,尝不出任何滋味。
  “庆典仪式九点钟准时开始,七点钟用早餐,早餐之后会有专人为你换上礼服,八点整我们准时出发。”菲利普放下餐刀,他拿起餐巾温柔擦拭我的唇角。
  “这样安排可以吗?”菲利普问我。
  他当然不在乎我的真实想法。
  “我听从您的安排。”我垂眸。
 
 
第32章 
  清晨六点半,莉迪亚推门走进房间,将我唤醒。
  我翻了个身坐起来,看着莉迪亚将窗帘拉开,清晨的朝阳洒落,金灿灿铺满了整个房间。
  我做了一夜的梦。我梦见殿下。我曾经朝思暮想、曾经刻意训练自己遗忘、而现在真的已经逐渐遗忘的殿下。
  梦里不是熊熊烈火,也没有至死欢愉,殿下与我在一片宁静柔白的光影中相隔,我们对面而坐,听时光在我们中间流淌,发出窸窣轻响。
  然后我开口,我对他说,我很累,我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
  他看着我,温柔地微笑,沐浴在光中,圣洁如同神使。他告诉我,跟着自己的心。
  我很想告诉他,在他离开的时候,我的心也跟着一起死了。但是我最终还是没有这样说。我不能允许自己对他撒谎。我的心脏现在依然在胸膛里跳动,虽然它受了伤,或许血流如注,或许千疮百孔,但是它依然会忧虑,依然会为了许多人挂怀,偶尔能感受到些微的幸福,甚至也会在某个人的凝望中改变跳动的频率。
  我就这么皱眉看着他,久久不语。
  他温柔地凝望我,最终却还是起身,即将离开。
  在离开之前他留下了一个吻,不是那种情人的吻法,而更像是神使对信徒的祝福。
  我祝你一切顺利。他对我说。虽然我不知道我如今孤身一人被幽禁于菲利普的领地,要怎么样才可能一切顺利,但我还是领受了他的祝福。
  然后我便被莉迪亚唤醒。
  “昨天那个带头冲进来的女人,你们关系很好吗?”我赤脚踩在地板上,看着莉迪亚束好窗帘。
  “你说的是梅莉?”莉迪亚转头看我,“她是官邸的管家,我和她并不熟悉。”
  “她昨天看起来很希望我能被警卫当场射杀。”我说道。
  “那看起来你人缘着实不怎么好。”莉迪亚抿成一线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翘。
  “谁让这里是勒多,而我是菲利普的阶下囚。”
  我没什么所谓地耸肩。
  “但菲利普看起来似乎并不仅仅把你当阶下囚。”莉迪亚干完了手上的活,她走近我,浅绿色的眼珠在阳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我之前一直都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魔力,为什么两位皇子都为你倾心……”
  “现在看我实在是名不副实、平平无奇么?”我站稳了不动,任由莉迪亚靠近。
  我垂眸看着这个高挑纤细的美丽少女靠近。除非是遇到像殿下或者是龙那样在身高上完全碾压我的存在,又或者是菲利普这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变态,在与人面对面的对峙中,我还从来没有退缩过。
  “不,现在我更好奇了。”果然不出我所料,莉迪亚在离我一拳远的地方停住了,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为我留出通向盥洗室的通道。
  我走进盥洗室,拧开镀银的水龙头,感受着温柔的水流淌过指尖,我看着镜子中自己的脸,我也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时钟敲响八下,我最后一次审视落地穿衣镜中的自己。
  月白色的绸缎衬衣,修身长裤,红宝石袖扣,微敞的领口。我已有好久没穿过这么讲究的衣服。
  “殿下已经在门口等您了。”周承平站在门口看着我。
  我抬眸望过去,在他的眼眸中读出某种很复杂的情绪。可能因为拿不准我现在是什么样的身份。
  莉迪亚站在房间里目送我离开,梅莉站在另一侧的门边,她看着我的眼神令人觉得芒刺在背,不过莉迪亚已经答应帮我打探梅莉的底细。
  车驾已经在门口停好了,我们此次出行搭乘的最古老的马车。两匹被打理地很干净漂亮的骏马套着鞍鞯,昂首挺胸地站着。它们温柔的大眼睛很好奇地盯着我,其中一匹马忍不住扭头凑近我,嗅闻我身上的气息。我对动物有种天然的亲近感,我忍不住轻轻拍拍马儿的头。
  “很漂亮。”菲利普微笑地看着我上马车,他由衷地夸赞。
  我目不斜视,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
  等我们到达庆典现场的时候,前来观礼的群众已经把主街围了个水泄不通。
  我随着菲利普下车的时候忍不住皱眉。
  眼前是喧沸的人山人海,我长久以来养成的近卫本能让我开始忍不住地警惕。这样人多且喧哗的庆典场合,最怕的就是发生什么意外。
  周承平从我们后面的一辆马车上下来,我远远与他对视一眼,他看懂了我的意思,微不可查地冲我点点头。我稍微放松下来,我还是很信任周承平的能力的。
  祭坛已经搭好了,在高台上巍峨耸立着,与天际一轮烈日遥遥相对。热汗浸湿了我的衬衫,早晨被精心修理过的鬓角也微微濡湿,我垂眸站在菲利普身边,忍着热,耐心等待着庆典开始。
  待一座黄铜老钟敲响九下,人群中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有一个穿黑底红纹长袍、蓄着山羊须的祭司上台致辞。
  太阳已经升上来,滚烫的阳光泼在身上,像是热油。
  我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从右脚又换回左脚,同时蔫蔫地听着那没什么营养的致辞。
  “……在战争与动乱的日子里,我们依然能看见圣火燃起!”
  “这象征着帝国荣耀与力量的圣火将生生不息,将拯救我们于危局!”
  圣火只不过是个经过粉饰的传说,它救不了任何人。我很阴郁地想到。
  “接下来让我们请出菲利普殿下,让他来为我们点燃勒多的圣火!”
  祭司高高扬起手臂,高台之下的人群再一次欢呼。
  菲利普微笑着向人群举手致意。
  祭司从助手那里接过已点燃的火炬。
  祭司向菲利普走来,他的袖摆随着脚步摇动,像是一簇燃烧的火焰。
  然后祭司将圣火交接到菲利普手上。
  我站在菲利普身边冷眼看着,心里为这愚蠢的仪式终于快要结束而感到轻松,却不料方才还一脸亢奋的祭司在一瞬间改换了脸色。
  他将右手中的火炬猛地打向菲利普,与此同时从左手的宽大袖袍中抖出一把三寸有余的匕首。菲利普抬手挡开砸向他的火炬,而匕首则朝着菲利普毫无防备的胸膛刺去。
  我的虹膜上划过匕首刺出反射的阳光,我的瞳孔猛缩。
  菲利普的反应比我慢一点,在我一把拽住他手臂的时候,他刚刚意识到要后退。
  匕首刺破菲利普华丽的礼服,在半空中带出血线。我已经拉着菲利普将他甩到我的身后。周承平带着守卫向我们这边聚拢。但现在离菲利普最近的人是我。
  菲利普已经被我挡在了身后,我与山羊胡祭司面对面站着,祭司的脸色无比阴沉。
  刺杀靠的就是出其不意的那一下,事到如今他已经失去了机会。但他显然并不甘心就这么束手就擒。他举刀向我刺来。
  我顾忌着站在身后的菲利普,没敢躲,只是一个侧踹上去,试图维持我与祭司间的距离。
  我没料到这祭司也是个练家子。
  他架起右臂格挡住我的侧踹,右臂力道下沉,匕首随着手腕翻飞的动作舞出花儿来。
  我感到小腿上微凉,等到收回时裤子已经被划成了一道道,殷红的血从刀痕中渗出来。
  “把刀放下!”菲利普已经被他的侍卫们从我身后带走,周承平则带着人包围了祭司。
  我一瘸一拐地往后退,将解决祭司的任务交给了周承平,我感受着小腿上的锐痛一点点变得清晰和强烈,心里觉得倒霉极了。
  菲利普已经被他的侍卫们拱卫起来,他看着我一瘸一拐地走向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有人搬来椅子,我就这么在菲利普的面前坐下了,一点也没有客气。
  “你还笑得出来?”我没好气地看着菲利普,“你差点就死了。”
  有人给我递水,我道声谢谢接过来,仰头咕噜噜灌了一通。刚才情况危急,肾上腺素急剧飙升,现在重新平静下来,才发现身上的绸衬衫已经湿透了,黏腻腻贴在身上。
  “但你救了我。”菲利普在我面前蹲下来道。
  我沉默了一下,将手里的空杯捏扁了。
  “没有下一次。”
  我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开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救菲利普,虽然哪怕我不出手,他应该也不会这么轻易被一个扮成祭司的蹩脚刺客解决掉。但是我实在是不想和他面对面。
  祭司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现在已经软成了地上一滩烂泥。
  我在走下高台前与周承平对视了一眼,我看见他满头的汗,他也看着我,那双眼里有什么东西,欲说还休。
  我先行坐上了马车,等着菲利普和周承平收拾好烂摊子,然后打道回府。
  有名医师背着药箱也上了车,熟练地帮我处理伤口。
  我闭着眼睛,咬肌绷紧,忍着消毒时的疼痛,但是我却突然意识到不对。
  “你是和我们一起来的吗?”我睁开眼睛看医师。
  “唔,”医师长了张很稳重的面孔,他用镊子夹着棉花擦拭我伤口周围的皮肤,“有什么问题吗?”
 
 
第33章 
  “菲利普每次出门你都跟着?”我坐直了看医师。
  “殿下出门我为什么要跟着?”医师抬头看我,面无表情。
  “那你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的眼神锐利。
  “因为今天殿下吩咐了我来。”医师答道。
  “看起来你好像不怕痛。”医师没等我回答,他直接扯开绷带压上伤口。
  我嘶声抽气,刚刚直起来的腰背又软下去。“这算是公报私仇吗?”
  “今天之后整个勒多都会知道你的名字。”医师没回答,但是菲利普掀开车帘走了进来。
  我软下去的腰背迫不得已又直起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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