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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龙看着炉火熊熊升起,他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累了吧?再等一等,很快就好了。”他抬手轻抚我的发顶。
龙的掌心很暖,像是炉膛里跃动的那团火。我整个人都僵硬住。
火苗舔舐过木柴,发出噼里啪啦的动静。龙收回手,他走过去把炉灰拨开。
我僵直的脖颈终于又可以再次转动。
锅炉上已经结满了铁锈,那些铁锈在橙红色的炉火映照下显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神秘。我在疲倦与忐忑中坐着等,等着水蒸气将锅炉上方一个小小的气孔顶开。
烟雾冒出来,锅炉响起细小的哧哧声。
“烧好了。”龙回过头来看我。
“噢。”我应一声,慢吞吞地站起来,背转身,然后开始慢吞吞地脱衣服。
龙就这么站在原地不动弹。我本不想让他待在这里的,但人家巴巴地跟过来帮我烧好了热水,现在开口让他走开未免太粗鲁。况且以前在希尔矿场的时候我们也不是没有坦诚相见过,现在这样别扭多少显得矫情。
我最终还是深吸一口气,心一横,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彻底。
我走到一个淋浴头下面,拧开了水阀。
最开始流出来的是水管中残存的冷水,我因为紧张而忘了躲,被冻得瑟缩一下。
但很快便就有热水流下,淌过我疲惫的身体,我在水流下闭上眼睛,仰起脸。
“怎么又添了这么多新伤?”龙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
我被吓了一跳,睁开眼睛回头看他。
他就在炉膛边上站着,沉默地望着我。
他已经帮我烧好了水,他原本该离开了,但是他没有。
我不知道为什么。
火光笼住他半张脸,他的另外半张脸则隐没在黑暗里。
他看着我,琥珀色眼瞳突然变得幽深,那里面似乎也有火焰在跃动着。
他的声音低沉和缓,但我却从中听出责备的意味来。
“……就是……不小心又受伤了。”
我答得含混,试图在水流间寻找一个藏身之处。
“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小声地嘟哝。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水流晶莹,我无处躲藏。
他的视线太灼烈,像是火一样,游走在我肌肤的每一寸,烫得我心跳逐渐乱了节拍。
人在太疲倦的时候就会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我把水温调到最低,但却还是踩不住欲望的尾巴。
欲望沿着我的脊柱向上蹿,把我的大脑烧成一片浆糊。
我几乎就要硬了。就单单是被他这么看着。
我感到一阵强烈的恼火和淡淡的绝望。
“你能不能别看着我?”我终于忍不住转身开了口,语气有点冲。
“没有人跟你说过吗?我喜欢男人。别这么看着我。”
我几乎是破罐子破摔、自暴自弃地说出这句话。
我说出这句话就后悔了。我不该这么粗鲁,也不该这么软弱。
但是他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那你喜欢我吗?”他问我道。
我愣在铺天盖地的水流之中。
“那你喜欢我吗?”他再问一遍。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是他已经向我走来。
“你喜欢我吗?”他在我的面前站定,他抬手抚上我半边侧脸,垂眸,久久地凝望着我。
我感到自己开始战栗。
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我已经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我将他拽进湍急的水流中,让他也被淋湿。
他揽住我的腰,另一只手扣住我的后颈。
他居高临下吻下来,一如我梦到过的无数次那样强势热烈。
唇舌纠缠,氧气被掠夺得干净。
他淋得精湿,伸手把水温调回正常。
我在蒸腾的热气中抵着他的肩膀将人推开,伏在他的怀里大口地喘息。
水流声激越,我的脑中也一片轰然。
他的手抚上我的身体。
我分开了腿。
我的意识还没有明白我到底做出了什么举动,我的身体便已经先一步反应过来。
它正迫不及待地想要按照在梦里已排演过无数次的剧本走下去。
他笑了。
他笑起来的样子简直是太美了。美得气势如虹。简直惊人。
我以前从没想到过一个男人笑起来居然能美成这样。
我以前从没想到过我居然能如此浪荡轻浮,如此轻易便交出了自己。
我以前原本一直以为,我除了殿下外便不再会有别人。
但显然我要比我自己以为的浅薄卑鄙太多。
他的手贴着我的脊柱下移,动作分明是如此缓慢,却在我的身体上摩擦出火花。
我颤抖地揪住他淋湿的发,我的唇张开,口中有想说但没说出口的话,像是在渴求。
他看懂了。
我的思维乱成一团,好像是炉膛里劈啪作响烧成一团的干柴与烈火。
我攀住他的肩膀,咬住他的侧颈,在被进入的那一刻呜咽出声。
“还好吗?”我们贴得很近,仿佛交颈。
他的嗓音沙哑却温柔。
我胡乱地点头,眼眶里好像有泪水淌出来。
他把我抱起来抵上墙,我曲腿环住他的腰。
他低头吻我。
我在窒息的甜美中看着一滴水珠顺着他挺直的鼻梁向下滑。
那滴水珠落进我的眼睛里。
我的心跳得仿佛就要蹦出胸膛。
我在欲海的波涛中沉浮然后臣服。
我突然想要很大声地哭泣。
我像是饿了太久的人猛然得到了一场饕餮盛宴。
我头晕眼花却又欲罢不能。
我明明早已经承受不住却又贪心地不愿意松手。
不仅不愿意松手,我还想要更多。
我像是被点燃,就连灵魂随着水汽一同蒸腾。
我茫然地仰头,眼里浸着欢愉的泪水。
这场情事太漫长太激烈,在走到尽头前我便已经筋疲力竭。
在最后的那一刻,我已经忘了自己是谁。我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忘了明天还要面对的战争,忘了我肩上的所有责任,忘了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沉痛过往。
我的全世界只剩下炉膛中明亮的火焰,温暖熨帖的水流,禁锢着我的强壮有力的臂膀,还有抱着我的那个带给我无上欢愉的男人。
那个男人贴近我的颈侧。
“我爱你。”他对我说。
我闭上眼睛,泪水终于滑落。
等到我们彻底结束,炉膛里的柴火已经烧得差不多了。
龙拿了浴巾将我兜头裹住,他抱着我走到干燥的地方。
我很累,连眨眼睛都是懒懒的。但这一次除了刻骨的疲惫之外还有餍足。好像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活着,除了受苦,我终于也可以有一些别的期待。比如说和龙做爱。现在不光是我的身体了,我的脑子也变得没什么节操。
“等下我们分开出去吧。”我垂下眼帘。
第44章
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龙正在拧毛巾,我看到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感到我的良心疼了一下。我真是个没良心的人。睡完了人却不认账。
但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自始至终我只觉得对不起龙,却并没有感到半丝背叛的愧疚。可是我的所作所为难道不是背叛了殿下吗?又或者我远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高尚或者忠贞?
龙把毛巾绞干,然后他走过来给我擦头发。
“好啊。”他回答道。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听得我心里的愧疚翻了番儿。
我被裹在浴巾里,享受着有人帮我擦头发的顶级待遇。
“等明天把大家都叫来,好好讨论一下现如今的战局。”我努力地转移话题,欲盖弥彰,试图掩饰自己负心汉的所作所为。
“好啊。”龙继续温声回应,他给我擦头发的动作也很温柔。
在这之前还从没有人帮我擦过头发,龙是第一个。
我感到自己的一颗心像被泡进热水里,暖暖地涨得疼。
他越是温柔包容,我就越是愧疚难当。
我们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坐着,炉膛里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了,原先弥漫的水蒸气也消散,空荡的淋浴房突然变得有点冷。我抓住浴巾的边,把自己裹紧了。龙察觉到我的小动作,他最后擦拭一下我已经半干的发,然后把干净的衣服放到我旁边。
“快把衣服换上回营房休息吧。”
我抬眸看龙,他身上的衣服精湿,冷冰冰露出优雅强健的肌肉线条。
“那你怎么办?”我犹犹豫豫地,心里更加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你先回去,我没关系。”龙对我笑一笑。
好像从我们相遇开始,龙就一直是这般胸有成竹。好像这天底下根本就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
“听话。”他伸手抚一抚我湿润的短发,那双琥珀色眼睛里有细碎的闪光,浸满了柔情。于是我不得不按照他说的做。
我换好了衣服往淋浴房外面走,在撩起厚重门帘的时候,我忍不住回头望他,恋恋不舍地。他又生了一炉火,把身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
淋浴房外风很大,我走出去,把门帘拉紧。
然后我看到都柏抱臂站在对面营房的拐角处。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我认识你这么久了,怎么不知道你洗澡要洗两个小时?”
都柏的脸色比我下飞艇的时候还要难看上几分。
我努力扯出一个笑来。
“营房里的设备太旧了,我等热水烧好等了很久。”
“之前下船的时候不是还累得要死吗?洗了两个小时的澡,现在看上去怎么倒精神焕发了?”
都柏的视线落在我颈侧大动脉的位置,他皱着眉,我被他这么盯着不自在极了。
“热水澡解乏嘛。”我有点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
我在心里祈祷,求都柏不要再问下去了。
“里面还有人吗?”都柏冲着淋浴房的方向偏偏下颌。
我全身都绷紧了。
我确信都柏已经知道了。
曾经我与殿下的私情也是他最先勘破的。
都柏虽然对战争的敏锐度不及我,但是他在识别奸|情这方面的造诣实在是无人能及。
我不怕都柏觉得我荒唐,但我确实需要他给我留点面子。
于是我祭出我的杀手锏。我换上一副痛苦无奈又破碎的面孔。
“别再问了,行吗?”
都柏神色复杂地看了我良久,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行。”
都柏转身就要离开,我快步走上去抓住他的手臂。
“等仗打完了你再跟我生气行不行?”我痛心疾首。
“你还知道在打仗啊?”都柏转身,他的语气很冷。
我深吸一口气,“把人全部叫来开个会吧。说说你们怎么又回到第四星区了。”
都柏瞪了我一眼,然后带着我去了指挥室。
有勤务兵帮我倒了热茶,我端着茶杯啜一口,感觉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虽然对我的所作所为非常不满,但都柏的效率还是很高,只用了不到三分钟的时间就把大家都叫到了指挥室。
青野,加西亚,托尼,还有都柏。这是第一集团军的原班人马,他们坐在我的左手侧。
胡德,昆汀,塞西莉亚,还有另外一些我并不认识的面孔,他们坐在我的右手侧。
“好久不见!你看上瘦了很多。”塞西莉亚很温柔地和我打招呼,我冲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样美丽的女孩子简直就是上天赐给人间的珍宝,没有人可以不对着她微笑。
“龙为什么没有来?”塞西莉亚的哥哥昆汀很小声地咕哝,我低头又喝了一口热茶来掩饰自己的心虚。不知道龙现在有没有换上干净衣服。
“人都差不多到齐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我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坐正。
“我先讲讲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都去干什么了。”
我从与龙分别时讲起,讲我被菲利普麾下第九军团的人带回勒多,在勒多参与圣火节庆典遭遇刺杀,再讲到陪同菲利普前往伯约觐见莱昂纳多·赛尔文森,讲到宫变,讲到在加冕礼上我遇见了兰,并最终在他的帮助下成功逃了回来。当然我只挑出了这些事件中最重要的部分,而忽略掉了那些受伤的片段、菲利普对我的要挟以及许多不堪的种种。
“所以皇帝陛下其实是菲利普皇子杀害的?”胡德瞪圆了眼睛,满脸的惊愕。“可是皇帝陛下是菲利普皇子的亲生父亲!他是怎么下得去手的?!”
以胡德近乎孩子气的天真,他恐怕永远也无法懂得这个世间权利倾扎的血腥与人心算计的险恶。我有些尴尬地笑一笑,不知道该怎样回答他的问题。不过有人替我解了围。
龙不知道什么时候撩开帐帘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正拎着一把椅子在胡德旁边的位置上坐下。
“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有很多超出我们理解能力的事情。”他先拍拍胡德的肩膀,然后又看向我,“抱歉我来迟了。”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相交,他的琥珀色眼睛一如既往地温柔带笑,我却眼神闪烁。
“没事,我们也才刚开始。”我又端起了茶杯,都柏的视线则落到我身上,意味深长。
“所以现在菲利普皇子已经即位,拉斐尔家族的大公也参与了他的加冕礼,这场战争是就要结束了吗?”昆汀倾身向前。
“我们在一周前被调回前线,你觉得这是战争要结束的信号吗?”都柏抱臂坐着,他的口气冷冷的。
“但这不是一周前的事情么……”昆汀依然没放弃那丝渺茫的希望,“加冕礼还有会晤不是刚刚才发生没多久的?说不定我们很快就会接到撤军的消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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