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世界,闯进了一只小鸟。
成家,他能和谁成家,结婚至少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吧?就像他爸对他妈,得是他的心上人。
他的思绪飘着飘着,不知怎么就飘到林含章身上去了。
戚守在馄饨摊上眼直了,木然盯着前方。
回到家,他也是木头一样杵在床沿上,思绪乱飞。
林含章是很不一样的。他以前看别人,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稀奇,但是林含章,他的脸那么小,还没他一个巴掌大,像个白面团子,莹莹皎白,眼睛是黑葡萄,透着机灵的光,嘴巴和花瓣一样,看起来是又香又软。
非要说缺点,也有那么一点,比如说有点娇气。
他自己粗茶淡饭的糙日子过惯了,但是林含章不一样,他白白嫩嫩,掐一下仿佛能掐出水来,身体没他壮实,而且还挑食,一日三餐不仅要好吃,摆盘还得好看,不像他,他连糠咽菜都能下肚,不过,如果能和他结婚,自己迁就一下也是理所当然的,得给他吃好的,穿好的......
如果和他结婚,要星星不给月亮,要往东他不会往西,吃肉都给他先吃,穿衣不管什么桑蚕丝火浣布龙绡衣,他都能给他弄来!
戚守呆呆在床沿上想了一阵子,给自己美的找不着北。
不过现在,有点小问题。林含章和他的审美有点偏差,他们这一族,好像都很爱漂亮,眼光时髦,就连住的小房间,都倒腾的眼花缭乱光彩夺目。像他这样的,连皮毛都只有一个色,恐怕难入他的眼。
事情不好办。
思来想去,戚守“欻”一下站起来,翻箱倒柜,顶着三十多度的高温,翻出一条牛仔裤穿上了。
这裤子,还是他以前赶潮流,找镇上最巧的裁缝做的。那裁缝是个缝纫机成精还是啥他忘了,裁缝瞅着一张明星画报,指着画上的裤子,信誓旦旦向他保证,在外面,这种款式的裤子就是最流行的,年轻人都这么穿。结果他试了一下,嫌不透气,下地干活不方便,就留着压箱底了。
现在,事关重大,不穿不行。
戚守穿好裤子,推门去找林含章。
林含章正在老宅里转悠,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墙角的围栏,那里有个十几厘米的小房子,是他专门给门精做的,小门精不去找兔子们玩儿的时候,就窝在这个小房子里睡觉。
巡视完后,他又去门口院子里找被脱了毛的毕加索。里里外外转了一圈,也不知道这只鸡躲哪儿去了,屋后的桃树长满了叶子,小花精们也了无踪迹。
他有一阵子没过来了,菜园子里郁郁葱葱,植物们依旧充满生机,像清泉一样洗涤眼睛。林含章没找着鸡,从藤蔓上摸了一根顶着花的黄瓜,在水龙头下简单冲洗了一下,“咔嚓”一咬。
这黄瓜,真水灵,又嫩又清甜。
正吃着,背后响起脚步声。他一回头,看到戚守也跟了过来。
林含章手下一顿,目光谨慎地追随着他的方向,没办法,他现在一看到戚守就下意识的想揪紧裤子,顺便躲远点。
“你怎么过来了?”戚守问。
“我找毕加索。”
林含章看他跨进番茄架子里,摘了一个红透了的,在衣服上随便蹭蹭,咬了一大口。
“它躲起来了,”戚守说:“它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上青耕,不知道怎么回事掉光了毛,光着屁股,不敢在青耕面前露面,好几天没见到了。”
青耕趴在房顶上,长长的尾羽顺着爬满青藤的院墙垂落,若有似无轻轻扫动,那羽毛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真漂亮啊。”这是宛如神迹的造物,有着语言无法述说的美,林含章黄瓜都忘了嚼。
戚守看看他,再看看青耕。
果然,他就喜欢这种颜色多的,先不管品质如何,外表一定要足够华美,这样才能吸引到他的目光。
“戚守,戚守......”
林含章又在菜园子里叫他,他赶忙回过神来。
番茄长势旺盛,已经结了密密麻麻的果实,沉甸甸挂在枝头,有的藤蔓受不住力,快被压到土壤里。这些他们一时吃不完,时间长了只能烂在枝头。
“这些番茄熟透了,不吃浪费,咱们把它摘回去熬番茄酱。”
“行,”戚守一口答应,这是他的强项,总算找到了表现的机会。
“还有辣椒,可以摘一点做腌辣椒。”他以前在川菜馆子里吃饭,看到老板自己做腌辣椒,鲜爽开胃,很好吃,能吃辣的人应该非常喜欢。
两人说干就干,也不管日头如何毒辣。戚守抬头看了下天,又看看林含章,见他满头都是汗,就想让他回院子里负责洗番茄,还能顺便玩玩儿水,但是又怕他没干到活,伤了自尊心。
好不容易忍了五分钟,他喊林含章回去喝口水。顺便歇一歇。
林含章不想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挥汗如雨,说什么不肯走,戚守说:“听话,这点活我二十分钟就干完了,这里热,你别中暑。”
林含章愣愣抬头注视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戚守一个跨步到他跟前,两只手一叉,叉着他胳肢窝,给他从菜地里拔了出去。
戚守给他一路拎到岛台前,将背篓里的番茄都倒了出来,打开水龙头,叮嘱他小心看着放水。自己转身又下了地。
“......”这一系列动作做完,林含章都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呆愣愣站在水龙头前,活像只一手掏着一个大番茄的土拨鼠。
岛台上很快堆满了几座小山,戚守把熟透的黄瓜辣椒都摘了下来,还有几个小香瓜。兔子们这时也睡醒了,狼吞虎咽的吃提摩西草,鱼婴看他们在忙活,赶紧也吃完了饭,过来帮忙。
后院里一时充满着欢乐勤劳的......农忙气息。
戚守利利索索接连跑了几趟,摘完菜后,一口气喝了半壶凉水,又马不停蹄的给洗好的番茄切蒂改花刀。
几个人熬了两壶番茄酱,一罐子腌黄瓜,又按照他说的,用大蒜,姜片,花椒香叶等做了生腌辣椒,晚上他们吃凉面,就拿这些腌菜佐餐,脆爽中带点咸香,而且冷藏腌制过后,辣椒的辣味减轻了很多,变得更加酸辣适口。
几个人在一片“斯哈斯哈”声中欲罢不能的吃完了晚饭,又切了小香瓜,搬出躺椅,一边吃绿豆雪糕一边晒月亮。
几个兔子和算盘精合分了一只,手工做的绿豆雪糕豆味特别足,糯糯沙沙,好吃又解暑。
吃到一半,有个兔子鬼鬼祟祟的跑到林含章身边,着急的不行。他低头一看,是忍冬,忍冬是最爱干净的一只兔子,衣裳总是整整齐齐漂漂亮亮的。
“我觉得戚守有点不对劲。”
忍冬怕被抓包,时不时要回头看那间亮着灯的小房间一眼。
“怎么了?”林含章也被他这模样勾起了好奇心。
“戚守中邪了,”
“他说想去烫头。还问我什么颜色最好看。”
“......?”
“我说绿色,他很犹豫,拿不定主意,还问我彩虹色的怎么样?说那个看着颜色最多。”
“......”
不管是绿色还是彩虹色,你们两个的眼光都很有问题啊!!
第78章 飞廉
“染个彩虹色和大公鸡一样,丑死了......”
忍冬还在碎嘴子,掏出一个小游戏的界面给他看。
是消消乐里面的超级魔力鸟。
林含章忍不住插话:“可是你知不知道,在人类眼里,绿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吧?”
忍冬不明白为什么绿色也有问题,明明和青青草原一个颜色,他们兔子的眼光里,绿色就是最好看的。
在林含章发出质疑后,他露出一个呆滞的表情,手指头控制不住在屏幕上滑动了一下。
夸张的特效音响起。
“Unbelievable。”
晚上,林含章睡到半夜,感到一阵凉意侵袭,不过,他睡的正香,全然忘记了正事,翻个身,裹起一床被子继续睡。
第二天一起床,一股穿堂风凉飕飕在院子里四处乱窜,他一边纳闷,洗漱了来到前台,前面货架处也是凉浸浸的,像泡在水里。戚守和算盘精守着一个笼子,在逗鸟。
“起来了?”戚守招呼他过去看,“昨晚上刚到的,翅膀扇动,能刮凉风,能驱散暑热的全自动节能空调——飞廉。”
笼子里懒洋洋趴着一个摆件大小的活物,鸟身鹿头,有角有尾。戚守见它一动不动,敲敲笼子,“喂,我花了大价钱雇你,至少展示一下吧。”
飞廉搭着铁笼子被邮寄过来,一夜没睡,这时候正躺在天鹅绒的垫子上补觉,极不情愿地掀了下翅膀。
一股舒爽畅意的凉风从笼子里袭来,连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风掠过的地方,立刻布满霜痕,铁笼子侧面,肉眼可见的凝固了薄薄一层寒霜。
“扇一下,够凉快好久了。”戚守说。
“能把它放出来吗?”
“不行!”
“为什么?”
戚守:“它是戴罪之身,除了笼子,哪里都去不了。”
“它干嘛了?!”这么小一点,能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以前打仗,它是助纣为虐的那一方。后来输了,就被抓了。”戚守说:“这个笼子,既是镣铐,也能禁锢它的力量,否则,整个玉衣镇恐怕都要冷如冰窟,八月飞霜了。”
飞廉冲他翻了个白眼。
林含章咋舌,真是人不可貌相。这么可爱的小妖怪,破坏力也不容小觑,还连仗都打上了。
接下来的几天,小卖部一直保持着非常令人愉悦的温度,走到哪里都是凉凉快快,舒舒服服的,还吸引了不少过来纳凉的小妖怪。
林含章忙着吃饭看店的空隙,还要时不时关注一下戚守,生怕他一个不留神就跑去把头发染成了调色盘。
好在他那边可能还是有什么顾虑,一连几天没有动作。倒是林含章,时刻提心吊胆,就连吃饭时,都要捧着碗往他那一头白发上瞟,毕竟,他的梦中情发,可能看一眼就少一眼。
这天,林含章熬了个夜,一睁眼,居然听说戚守出门了。
他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直奔镇上理发店。玉衣镇只有一个剪头发的地方,林含章听兔子提起过,那个老板叫发切,双手是两把剪刀,是个专门取人发髻的妖怪,如果他看你不顺眼,就会给你剪成斑秃,丑陋至极。辛夷说那老板是个蝙蝠精,林含章有次路过,偷偷往里瞅了几眼,没看到蝙蝠,倒是看见一只比鞋盒还大的纺织娘,扒在染色瓶上方的墙面上,足肢“簌簌”不停的劳作。
“这种黑店为什么还不倒闭啊!!”
林含章一边穿鞋一边狂奔。椒图以为出了什么事,懒洋洋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无聊打了个哈欠。
刚跑到门口,后门开了,戚守拎着一包零食走进来。
林含章望着他头顶,长舒一口气。
还好,还好,依然是一头潇洒的银白发,阳光穿过缝隙落在发间,细碎的发丝随风轻舞,随性不羁垂落在额头上,看着很蓬松,很柔软,让人禁不住想要摸...摸...摸一摸。
林含章鬼使神差做了个抬手的动作,戚守眼神疑惑了一秒,一边不理解,一边顺从地弯腰拱背,将头顶凑到他掌心,轻轻磨蹭了两下。
林含章石化在原地。
天啊!!他不是个很有战斗力的妖怪吗?这和小猫小狗有什么区别!!
戚守见他没有反应,又拿头在他手心撞了两下。
“你怎么了?”
“我头晕。”
戚守脸色一变,难怪他隔老远就看见黑眼圈了,担忧地问:“是不是感冒了?”
“我是幸福的头晕。”
林含章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整个人心花怒放,美的冒泡。
“是吗。”
戚守舒一口气,犹豫了一下,也学着他的样子,将手放到他头发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软绵绵的,和小绵羊一样。
“对了,你这么早出去干嘛了?”
戚守手一顿,想起点事来,反而问他:“前几天下去的时候,你偷吃孟梁的巧克力了?”
林含章头一低,有点面赤耳热。
“她跟你告状了?”他嘟囔道:“我哪知道不让吃......”
戚守:“小老太就爱吃点甜食,我找那个卖家具的代购了同一个牌子的巧克力,你要喜欢,到时候留两盒。”
孟梁居然是甜食爱好者。
林含章这几天老催着兔子们打探许乐的消息,兔子在地府,关系匪浅的朋友头一个就是孟梁,他顺带着零零碎碎听说了不少关于她的事。
什么鹤发童颜,相貌丑陋,那些都是假的,她是天生的鬼生子,能与地府齐寿,只不过才长成少女的样子而已。
林含章这几天往老面馆的地址跑了几趟,那里一片萧索,墙壁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烟迹。他想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见到那老两口,结果自然是想太多了,什么都没见到。
林含章接过一包零食,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听到屋里大叫孟梁来消息了。
他将零食往戚守怀里一摔,风风火火跑去找兔子。
戚守被摔懵了,他恨铁不成钢的从怀里掏出那个老掉牙的破手机,这手机除了铃声响,跟破锣似的,其他连彩信都要花钱才能接收,视频加载十分钟起步。如果不是这块破砖头,林含章黏着来打听消息的人,就该是他了。
他抬头看一眼远处。
兔子们每一只都有孟梁的联系方式,林含章问完“谁把消息给我看一看”的时候,五小只纷纷举起手上的平板,杵到他鼻子下面。
“看我的,看我的!”
“看我,我置顶了。”
孔雀对几个兔子真是大方,平板手机这些玩意儿都是兔手一只。
林含章拿了台离手最近的,往地板上一坐,毛蓬蓬的茸毛团子立刻淹上来。
林含章点开孟梁发来的视频。
房间里一片晦暗,几个带铁链的人围着一个笼子窃窃私语。镜头转了个方向,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处能看清笼中物的缝隙。
53/68 首页 上一页 51 52 53 54 55 5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