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只猴子。
他们抓了一只猴子回来。猴子有一种浑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的天真懵懂,呆呆蜷缩在角落,一双大眼睛泛着水光,发出凄厉孱弱的呼唤声。
“乐乐......乐......乐乐......”
它在呼唤,在寻找。可能也并不知道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只是本能的重复。
“乐乐......乐乐......”
“这就是那只山魈,”旁边响起孟梁冷冰冰的声音,“它的力量都耗尽了,做不了山神,已经变回一只再普通不过的猴子了。跟谁都无法沟通。”
“包括许乐?”林含章发过去疑问。
“它是一只野猴子,已经不认识许乐了。干扰轮回,这是他的果。”
“许乐见过他吗?”
“没有,他们给他看的照片。”孟梁说:“被禁锢的爱情从来不是爱情,许乐又不是病人,当然不会怜惜曾经的绑匪,他最后也不想见他,只是说了句,终于结束了。”
是啊,终于结束了。
林含章有一瞬心颤的发抖,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戚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递过来一块花生糖,“吃点甜甜的,心里会好受点。”
兔子们的生活缤纷多彩,辛夷的账号添加了上百个群,卖零食小饼干的,兔草的,各式各样五花八门,这时候他退出聊天页面,那些消息叮叮当当的响。
置顶的群名叫“相亲相爱一家妖”,辛夷小指头划了划,林含章瞥了一眼,问他:“这个‘行走的烘干机’是谁?’”
头像有点熟悉,得放大看。
辛夷头也没抬,说:“那个是祝融。”
茯苓:“祝融也下去了,听说日日夜夜守在阎君殿里,等着看事情进展。我觉得他像是去给许乐撑腰的。”
“有人下去办事看见过他,还拍了照片。”
兔子好一阵翻找,找出照片给他看。
祝融的一头火精头发,不管走到哪里都十分醒目,他端坐在森冷的殿堂里,雷打不动地喝茶。
“也算有心了。”
几个人围在一起长吁短叹了一番,最后,戚守走了,鱼婴也走了,林含章坐在地上,看辛夷账号上的消息。
“这是什么群,怎么那么多人?”
林含章看了看,除了“相亲相爱一家妖1”,还有“一家妖2”“一家妖3”。
“镇上的居民群,加起来几千个人吧,每次有什么新鲜事,群里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
辛夷问他:“你进不进,拉你一个。”
“可以吗!”这可太符合林含章这个八卦爱好者的胃口了,镇上妖怪的私密八卦池,他这个臭外地的也能进吗?简直有点受宠若惊了。
不会给他一脚踢出来吧?
“不会的,没那么多人关注你。”
辛夷手急眼快,话一说完,林含章手机就震动了两下。
紧接着,山呼海啸的讯息蜂拥而来,八卦群不是一般的活跃,林含章还没来得及打一个招呼,立刻被劈天盖地的发言淹没了。
不仅没有人关注他,甚至是踩着他头顶从他身上呼啸而过。
第79章 妖精的八卦
“昨天夜里是不是刮大风了,把我的裤衩子刮走了,谁捡到我的裤衩子了,我刚买的裤衩子......”
“十八子的点心盒子买三个打八折,有没有要拼单的?”
“求购法器,喇叭,锣,人皮鼓都可以,声音要敞亮,要有气势,最好年代久远一点。”
“我没看错吧,人皮鼓,这很刑啊。”
“楼上的你是不是缺德?现在可不是封建社会了,弄这些东西犯法!”
“这谁啊?我看看是谁这么丧尽天良,管理员,叉出去。”
紧接着,下面齐刷刷刷了一排手持钢叉的表情包。
林含章又去看群里的成员。这帮妖精用的头像大多都很实诚,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谁,还特别喜欢展示自己的外形特征,炫耀他们引以为傲的犄角,尾巴,他一眼看过去好些个动物园老熟人,还有些似曾相识,很快,他认出了几张见过的脸。
强良带着厨师帽,手持大勺,故意露出发达的肱二头肌,仗着头像能动,他恍若健身教练,左转转,右转转,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展示。再看看他的简介:“吃粤菜,就来粤来粤好。吃得好,睡得好,你的生活越来越好。”
蓍草精给自己P了个宽袍大袖,仙气飘飘的道士皮肤,在群里打广告:“天地落子,劫波永泛。如何趋吉避凶,请加以下联系方式:×××。一对一加密咨询,让你放心也安心。”
“注:曾有以下战绩,其一,替某某女子寻得其夫私房钱藏匿之所,其二,替某独腿伞精寻获遗失千年石佛手一枚……”
林含章一会儿没看,群里消息又火速刷新了,眼下,他们讨论的是蜃楼的问题。
“蜃楼啥时候走的?半夜走的吗?你们谁看见了?”
“我昨天还在它旁边卖菜呢。”
“哎,说起蜃楼,我倒想起一个事,你们见过那个女鬼的妹子吗?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
底下一群人随之附和,紧接着就有人问,“这么多人没见过,会不会是假的,没有这个鬼?”“放屁。我有一次晚上去送菜,碰到她妹子了。反而是没看见松萝。”
“她妹长啥样?”
底下一水儿的好奇。
送菜的形容了半天,只说外貌和松萝看起来一模一样,但是能感觉出来是两个人,妹妹身上的阴气更重一些,更像个鬼。
“噫——”
说了跟没说似的,话题绕了半天,又绕回来。这次,终于有人发声,说他亲眼目睹了蜃楼消失的全过程。
“我看见了,半夜遁地走的。这会儿早出省界线了。”
遁地?林含章也是后来才知道,蜃楼是一座可以上天入地,无所不至的木楼。以前都是三界横行,畅游无阻,后来不行了,后来去山海界必须要通行证,它的那些客人,很显然未必有。
这应声的可能是个蛐蛐儿,因为林含章看到他头像是个品相很好的油葫芦。
果然,下面就有人在叫他。
“蛐蛐儿,你半夜不睡觉,又跑去哪里听墙角了?”
“哈哈,好一阵子没听到你说八卦了,怪想念的[害羞]。”
蛐蛐儿发了个一路小跑过来的表情包。
“咳咳,你们还别说,我最近还真打听到一件大事......”
“有屁就放,别卖关子。”
没人再关注蜃楼,大家显然对刚出炉的新鲜八卦更有兴趣。
蛐蛐儿:“我前几天潜伏在牛狱头沙发底下,听他辗转反侧,睡不着煲电话粥,说了一件大事——上个月抓的那个纵火犯,在监狱里燃火自焚了。”
“烧面馆的那个?”
“他不是不怕火吗?怎么还能被烧死了?”
“听说是从内里烧起来的。内火旺盛,压制不住。一直到他化成灰了,那火才熄。”
“这是三昧真火吗?”
“这不活该吗?报应。”
群里一片声讨,都在唾弃那个纵火犯,说起枉死的老两口,则是嘘唏不已。
“等等,”一片安息的蜡烛里,不知是哪个有心人发现了华点,他角度刁钻:“牛狱头在家里还睡沙发啊?”
一派死寂,那些抹泪的小姑娘也停止了动作。
“哦哦,他妻管严,又打呼噜,经常半夜被他老婆赶下床,对了,不仅如此,他在家还得洗衣做饭,端茶倒水......”
群里寂静了片刻,紧接着,“轰”的一阵爆笑,直接炸开了锅。
一时间看热闹的,嬉笑怒骂的,起哄架秧子的闹作一团。
在一片沸沸扬扬的哄笑声中,一个牛头人扛着杠铃冲了出来,“应声虫,我×你大爷……”
“你别给我知道你在哪儿。”
“哦哦,我在以前的乱葬岗,你赶紧来吧,过时不候。”
“我杀了你!”
一片混乱中,有人默默发起拼单——“强效杀虫剂,让家里的虫子无所遁形,你也快来砍一刀吧……”
“+1”
“+1”
“+1”
……
有几个小姑娘很快开辟了第二个八卦战场。一个头像是荷包牡丹的小姑娘眨巴着星星眼,问:“咱们镇上的霸道总裁去哪儿了?我看最近医院门口都空了,没有站岗的保镖,也没有大奔了。”
“你不知道吗?霸道总裁带着他的小媳妇跑了......”
手持巨大针筒的雪貂站出来:“他们出院啦。昨天就走了,设备都捐给了医院。”
霸道总裁?林含章想,莫不是在说雷思危?
“走了?”姑娘好像是个追星族,喜欢帅哥,讶异到:“他的病好了?”
“他那是绝症,哪有那么容易好。老在这儿呆着也没用,求爷爷告奶奶,没有人愿意给他动手术。”
一个老人头插话:“人类的绝症,对于我们来说,也不是不能治吧?”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谁敢开这个口子?干扰因果,要遭反噬的。上一个帮人类开刀的医生,以命换命平地摔死了!再说,如果治好了这一个,名声传出去了,大家都来求你治,那怎么办?我们医生都不活啦?”
没有人说话了,林含章都能想象到背后一张张沉默的脸。
“呜呜呜……以后再也看不到这么帅气多金的男人了……”
“喂,小姑娘,你当我们这些男妖精是死的吗?”
“就是,就是,给你看看我的皮毛,多么的光泽。还有我的声音,多么的威武……”
林含章一整个上午都沉浸在妖精的世界里不能自拔,期间吃了投喂过来的银耳羹,松子仁,碳烤牛肉串,直到接收到了久违的消息。
山有嘉木上线了。
“你终于肯回我消息了!!”
“你是不是把我忘了,你这个白眼狼![控诉]”
“交个朋友还不行吗?我又不是非要打听你住哪儿。”
林含章也不和他废话,直奔主题:“我上次发给你的照片,你看了吗?”
山有嘉木:“哪一张,那只斑鸠吗?”
林含章:“.........”
林含章:“你好好看清楚!那么漂亮的羽毛,怎么可能是斑鸠!”
他是不可能承认那是只斑鸠的!
“怎么就不是斑鸠了,”山有嘉木懵了,“以我多年的经验,还是只绿斑鸠,大概率是后背那一块掉的毛,绿斑鸠的后背都是这种有金属光泽的青铜绿色。你别不信,有本事,把整只拍出来咱们验证一下!”
他一边抗议,一边愤然给他发了鸠鸟的链接。
“你好好看看,是不是这种鸟的羽毛。”
林含章没心情去看,气的摔了手机。
过了一会,又悻悻的把手机捡起来。
算了,好歹是个国家保护动物,身价不菲,俗就俗点吧。
日子就这样平平无奇的又过了几天。
这天,他们正在吃早餐,一锅浓淡相宜的海鲜粥,圆滚滚的珍珠米,加了虾米瑶柱,点缀了葱花冬菜,像一副色调淡雅的春景图,养眼养胃,妙不可言。
门口又敲铃了,林含章喝完粥,正在喝牛奶,听到声音,一股脑儿的往外冲。戚守见状,赶紧端起碗跟上。
小马车轰轰隆隆,黄盖飞旋,居然是老熟人庆忌,他又来送公文了。
他先叫了声“戚守”,戚守习以为常,端着碗,“呼噜呼噜”地站出来。
“十天前,你无故旷工一天,罚三天的工资,这是罚款文书,签个字吧。”
“是不是哪里搞错了,你什么时候旷工了?”
林含章茫然不解,戚守每天半夜巡游,已经够辛苦了,怎么还会无缘无故被罚?
可能是被罚出了逆反心理,戚守开口先嘲讽了庆忌一番:“过去十天半月,罚款才下来,你们办事效率真是够低的。”
庆忌:“闭嘴,臭小子,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舒服了,戚守接过笔,“刷刷”两下签了字,这才告诉林含章说:“就是去孟梁那儿找你的那个晚上。”
“……我知道了。”林含章老老实实低下头。
“林含章,林含章,”庆忌送完罚单,居然没着急走,接着叫了他的名字:“你是林含章吗?”
“怎么还有我的事。”他稀里糊涂走了两步。
“通行证到了。”
林含章既惊又喜,心情顿时豁然开朗:“真的吗?”
“把手伸出来。”
虽然不知道伸出来干嘛,林含章还是乖乖的照做,激动地举起胳膊,右手握拳。
戚守见状,给他把衣袖卷了起来,卷到手肘处,再捏着他的手转了一圈,掌心朝上。
他还等着发文书呢,就见到庆忌捧出一个明净无瑕的白玉砚台,砚台里无风自动,水波荡漾,凑近一看,是一条金黄色的小鱼在砚台里戏水。
小鱼见有人看它,越发来劲,时不时要跳出水面,欢欣鼓舞地吐吐口水。
庆忌捉住它的背鳍,小金鱼无济于事的挣扎,在他指尖缓缓化作一枚黄玉印章。然后,他就和检疫站出证明一样,迅雷不及的在林含章胳膊内侧盖了个猪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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