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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守一口气喝了半碗,又拿起鸡腿咬了一口,连着筋的肉很有嚼头,不像鲜鸡煮久了就软烂,那味道咸香味正,肉质非常的紧实。
“好吃,又鲜又有嚼劲,这是什么鸡?”
“腊味风干鸡,是某个地方的特产,将鸡用盐腌制后自然风干,味道嫩而不柴,咸香入味,可以保存很久。”
里面的土豆和莴笋已经炖得烂熟,口感粉粉糯糯,一抿就化,林含章特别爱吃里面的青莴笋,它们吸饱了汤汁,咸香水润,趁热放入口中,不用咀嚼就能感受到那股有滋有味的清甜。
剩下两个菜戚守也吃了不少,凉拌蕨菜爽滑可口,酸辣怡人,炝炒鲜笋清脆解腻,还带着山野的清香,不知不觉,又是两碗饭下肚。
“你的手艺真好。”戚守意犹未尽地放下筷子,“做什么都好吃。”
林含章有点奇怪,他胃口变小了?怎么才吃两碗饭?
“你吃饱了?”
戚守耳朵有点红的低下头,淡淡“嗯”了一声。
林含章脑子一转,福至心灵地想:他该不会是在害羞吧?不好意思吃太多?
“怎么才吃这么点,这些菜吃不完,就只能留到明天,可我不爱吃剩菜,每顿都想炒新鲜的。”林含章有些为难。
戚守犹豫了片刻,才又拿起筷子:“那我再吃一点。”
林含章接过碗给他盛饭,坏心眼的压瓷实了。
戚守大口吃饭的功夫,林含章慢悠悠喝汤,一只手掌悠闲的托腮,有点认真地问道:“其实,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你说。”
“你是妖怪吗?”
戚守咽了口饭,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和你才认识第一天!”
“你在庙里看到我的第一眼,没认出来吗?”
林含章茫然摇摇头。
戚守皱眉思索了一下,宽慰他:“那你眼神不太好。不过放心,我是个好妖怪,和那些低级瘴鬼不是一个档次,我从不吃人,也不害人。”
林含章的关注点显然跑偏了,他问:“你有毛茸茸的耳朵吗?
戚守脸红了一瞬,“有。”
“蓬松的尾巴呢?”
“也有。”
“爪垫呢?粉红色的爪垫?”
戚守看起来快冒烟了,他捂嘴咳嗽了一声,“黑色的。”
害羞什么?我又不是问你内裤的颜色。
林含章不明所以,依旧绞尽脑汁地打探他的原型,“黑豹?野狼?猫?”
“你说的这几个,都是灵智未开的普通动物。”
戚守不想多谈这个话题,风卷残云的把一桌菜一扫而光,“唰”地端盘子站起来,“我去洗碗。”
“害什么羞呢。”他算是发现了,拽哥只是外表看起来又冷又拽,内里完全是个容易羞涩脸红的纯情少年。
怪好玩儿的。
林含章心里乐不可支,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的耳朵尖冒出红晕,终于大发慈悲的放过他,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有点奇怪,那天见到你之前,我还在庙里看见了一男一女,穿的很怪异,不知道你看见了没有?”
戚守冷静地刷碗,“长什么样子?”
林含章懒洋洋趴在椅背上,欣赏他挺拔的背姿,仔细回忆了片刻,“那个女孩十二三岁,穿一件复古短裙,男人三十左右,长得很周正,但是看着脾气不大好。那天温度只有零下,他们两个都穿着单薄的衣服,一点都不怕冷……”
“他们在吵架,好像说把什么门打开了。”
听到这里,戚守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脑袋里有什么东西串联起来了,他说:“难怪,原来是她闯的祸。”
“你又认识?”
“那个女孩是句芒,就是你们口中的春神,男人大概就是冬神玄冥。不怪他脾气差,他这个人最怕麻烦,四季轮值的时候春神接他的班,小姑娘爱美又贪玩,经常误事,玄冥常常被迫返工,回来替她收拾烂摊子。”
“你们人间到了三四月,正升温的时候遇见倒春寒,下大雪,八成就是玄冥又来加班了。”
怎么听起来神也和他们这群打工人一样苦逼。要按时上下班不说,还要时不时挨其他人的训,替同事背锅擦屁股。
“她把什么门打开了,很重要吗?”
“四季神居住在山海界,那里有一道大门隔绝三界,他们交接班的时候要经过。这次听说春神上班后忘了把门关严实,有一群灵智未开的小妖怪顺着门缝逃出来了,现在里里外外都急得焦头烂额,忙着统计人数,追踪捕杀。”
“那都是一帮没有开智的蠢货,除了知道吃,其他的什么都不管,为了进食不要命的。”
林含章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么多的妖族秘辛,本来兴致盎然,也逐渐开始担忧,“那怎么办?”
“那边正在统计逃出来的妖怪数目,玉衣镇有孔雀明王坐镇,设下了只进不出的结界,眼下到处都在抓人……妖,恐怕要乱一阵子。”
“那我怎么办?”林含章伤心地叫起来,“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已经被盯上过一回了。这次多亏你救命,万一还有下次呢?那些妖怪要是把我当活靶子,轮流过来打卡怎么办?”
戚守不慌不忙,从口袋里摸出一个掉漆的老爷机,“你记一下我电话,有事打给我。”
林含章:“……”
“152……”
林含章认命地拨打过去,戚守的老爷机炸响,用的还是手机自带的铃声。
“你说,我要不要出去躲一阵。”他唉声叹气。
封印封住的是妖,人还是能出去的吧?
戚守沉默片刻,“我有一个办法。”
林含章顿时用充满期待的眼光看着他。
他掩唇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认识一位捉妖的高手,身手了得,普通妖都不是他对手。可以请他来帮你看护一段时间。”
“这……”林含章有些犹豫,“大师应该很难请吧?”
现在但凡厉害点的捉鬼天师、出马阴阳,都得排着队花大价钱去请。要请这些人来做他的私人看护,他的钱包恐怕遭不住。
“明天我去找他,他给我面子,一定会来。”戚守脸色很平静,也很坚持。
“好吧。”事已至此,林含章不再坚持,“能不能看在你的面子上,也给我打个骨折价?”
戚守摇摇头:“不要钱。”
“我要回去安排一下,明天来找你。”他雷厉风行,说完起身要走。
外面的天早已黑透,远方吹来暖风,村庄的田野平静而祥和,林含章家门口一盏路灯独自透着熏黄的暖意。
林含章话还没说完,见他说走就走,赶忙拉住他:“你等等!”
他跑到卧室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塞到他手里,“拿着,路上照亮。”
在戚守这样的大妖怪眼里,白天与黑夜并无分别,哪怕他闭着眼睛,也能在一片漆黑中来去自如,不过他没有说话,默默接过了林含章递过来的手电筒。
“我走了。”戚守转身,完全不用动手,门“啪”一声自动关上了。
差点被拍到鼻子的林含章:“???”
“我不在的时候不要乱跑。”门外传来戚守忧心忡忡的声音,尾音越拖越长。他的动作非常轻灵,连脚步声都没响起过,人已经倏然远去。
林含章空余一人,莫名有种多了个爹的感觉。
第10章 葱油拌面
一夜好眠。
林含章伸了个懒腰,趿拉着拖鞋来到厨房。他前两天熬制了葱油,为此差点把溪边的野葱薅秃,今早打算试试味道。
趁着烧开水的功夫,他先煎了个鸡蛋,然后开始调酱汁,有现成的葱油做起来就非常省事,只需要把生抽老抽蚝油白糖放在一起搅拌化开就成了。
细圆面条在锅中天女散花,不需要煮太久,面条太软烂了反而口感不好。林含章捞起面条,像模像样的置入搅拌好的酱汁。他本来打算学人老师傅做成苏式鲫鱼背,奈何技不如人,搞出来像个乌龟壳。
琥珀色的葱油顺着乌龟壳浇上去,还没搅拌开来,已是满屋子的香气萦绕。林含章怕油腻,特意少浇了点,然后又鲜榨了一杯橙汁。
他心满意足的布置了一下餐台,铺上藤编盘垫,像模像样的摆上刀叉,在盘子上摆了朵后窗薅来的桃花,打算吃充满仪式感的风情葱油面。
刚拌好的面条冒着腾腾热气,泛着闪着金光的酱褐色,焦糖色的葱丝蜷缩在浓油赤酱的面条上,林含章只尝了一口,果断把刀叉一丢,换了双筷子上阵,大快朵颐。
这个味道,大概戚守也会喜欢。
可惜了他不在,林含章有心想馋他,又怕他的老爷机接收不了图片。
他们妖怪怎么就不能研发出能闻见香味的手机呢?
林含章喝了一口果汁,橙子是冰鲜过的,榨出汁每一滴都带有微微的凉意,酸酸甜甜,清凉爽口,正好冲淡了葱油带来的油腻感。
他一边惬意地嘬饮着果汁,一边给他爸妈打电话。
果不其然,接电话的还是他爸。
“喂——”
林爸年近五十,保养得当,看起来仿若三十多岁的青年人。平素最爱带着副无框眼镜,穿剪裁得体的衬衫西裤,斯文俊秀。然而今天林含章接通视频,却大跌眼镜。
视频那头,一个穿沙滩裤Polo衫的男人一手提着水桶,一手举着手机,对准他脸上那副巨大的蛤蟆镜。
“爸,你干啥呢,玩儿cosplay啊?”林含章乐不可支,笑得止不住颤抖。
“快别笑了。”
林父鬼鬼祟祟的调整角度,把镜头对准了远方的海滩礁石。
“你妈在那儿抓鱼捡贝壳呢,看到没有?”
林含章把脸凑近,没看到他妈的影子,反而见到一只用爪子刨沙子的长尾雉,羽毛五彩斑斓,正伸长脖子,吞食从沙滩上刨出来的鱼虾贝壳。
林爸赶忙把镜头转移,怼脸拍,林含章这边只看得见一副大脸和更大的蛤蟆镜。
“我妈干什么去了?”
“嘘,嘘,嘘”,林爸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小跑了几步,看起来是找了个安全的地方。
“你妈学人家赶海,日上三竿了才起来,又不看潮汐表,那海潮涨上来,海滩上连条死鱼都没有,她又不肯走,我只好想了个折中的办法。现在,她正在那头挖沙。”
“噗——哈哈哈!!”林含章狂笑起来,难怪他爸提个水桶,想必是趁机在渔民手里买了不少海鲜诓骗他妈来着。
那边林爸恨不得穿透屏幕来捂他的嘴。
“我这也是没有办法。明知道注定一无所获,再找下去也是白费力气,就只好买些海螺贝壳埋在沙子里给她找。要不然她犟的很,死活不肯罢休。”
林含章笑够了,问他爸,“海鲜吃够了吗?吃够了给我寄点。”
“小鬼头,”他爸打量他的脸,那晶莹的油光还挂在他嘴角,“最近脸色好多了,很有精神气,两个黑眼圈都没有了,我就说乡下气候养人。”
林含章和说相声似的不依不饶,胡乱嚷嚷:“我要吃捞汁小海鲜,海参鲍鱼鱿鱼丝,再来点虾仁瑶柱红膏蟹,深海野生珍珠斑……”
“你这孩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林爸鸡同鸭讲:“回头给你寄两斤咸鱼。”
“小宝,是小宝吗,”电话那头传来他妈的声音,没一会儿,屏幕里挤进来一张五官艳丽,笑意十足的脸。
看到儿子第一眼,栾女士猝不及防打了个饱嗝,她动作夸张地捂住嘴,眼睛滴溜溜地转。
“妈妈,我什么都没看见。”林含章赶紧双手遮住眼睛,好笑的安慰她。
林妈无论何时都很维护在儿子老公面前的形象,喜欢一切外表看起来美丽的东西,非常执着于打扮,并乐此不疲。
“哎呀,忘掉啦,给你看看我今天捡到的宝贝。”
她伸出两根细长美甲的手指头,一个一个捡桶里的海螺递到镜头前聚焦,林爸是部活着的百科全书,负责替她介绍。
淡玫瑰色圆贝。
——日月贝。
长着圆斑,圆圆胖胖,如蜷缩卧眠的梅花鹿。
——花鹿宝螺。
通透如玉,圆滚滚、粉嘟嘟、可可爱爱的小兔子。
——小白兔螺。
除此之外,烟斗螺,百眼宝螺,花仙螺……
林含章看得一愣一愣,问:“刚挖出来的宝螺这么油润呢。”
林爸顿时急得挤眉弄眼。可惜墨镜遮住了,属于往瞎子身上使力。
妈妈压根没注意,依然高兴地对着镜头伸手指:“小宝看看这个,爸爸在餐厅吃螺吃出来的珠子,妈妈找人用钻石镶嵌做成了戒指,好不好看?”
林含章凑近看,是一颗橘红色的美乐珠,小小一颗丝绸般柔滑,燃烧着美丽火焰纹。美乐珠周围盛开着摇曳生姿的钻石花瓣,如同浪花一样守护和包围着中心。
“好看,”他由衷夸赞到:“妈妈眼光真好。”
紧接着,“爸爸运气也好。”
成千上万颗海螺才能开出的一颗珠子,居然被他平平无奇吃到了。
林爸咳嗽两声。
“小宝才吃早饭呢?”
妈妈炫耀够了,也看到了他面前的餐盘,只见素瓷上残留着几根酱褐色面条,问:“做什么好吃的?
“葱油面,鲜榨橙汁。”
“哎呀,葱油面,妈妈好久没吃过了。我们在这边吃的都是海鲜面,里面放竹节虾,梭子蟹,几颗花蛤,再搭配着笋片,雪菜,上海青,煮出来的汤清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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