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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话间,他抬手一挥。
所有爆散开的水滴在他的动作下瞬间收束,顺着裂开的缝隙压回去,像一块块冷却的拼图,将盖棺铁围山即将崩塌的结构粗暴地按回原位。
高温岩浆被强行降温,一部分甚至直接凝固成黑色的石块,从半空坠落。
盖棺铁围山被迫提前终止。
火红的天空一瞬间碎成大片的黑色碎片,化作乌黑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安全屋重新显现出来,只不过墙壁被熏黑一片,地面布满裂缝和冷却后的岩石块。
花御整个人(树)靠在墙边,大半边身体都被蒸汽熏得发白,嫩叶蔫成一片。
“……好险。”她低声道。
漏瑚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领域被人一点点“浇灭”的残影,脸上的表情难得有一瞬的空白。
然后,他烦躁地咂了下嘴。
“可恶的人类。”
【你与漏瑚对拼领域并成功活下来。】
【你成功在“新家”立威,用一场差点把室友煮熟的蒸汽浴证明了自己的实力。】
【漏瑚(火山头)对你的态度似乎从“蔑视”转变为“讨厌但警惕”。】
【花御(树人)对你的态度有些复杂,他觉得你的水很纯净,但他不想再体验一次“水煮活鱼”的感觉。】
【名为“真人”的新生咒灵正在暗中观察你,他对你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想要解剖未知的兴奋。这或许是你接下来的主要麻烦。】
【与此同时,你的心底划过一丝刺痛。你下意识看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不知道那个被你留在大雨中的白发少年,现在是否已经擦干了眼泪?】
【与此同时,被你“抛弃”的夏油杰和五条悟则是……】
结界消失得很突然。
就像一层透明的薄膜被人从世界上无声撕掉,水汽和咒力的味道还残留在空气里,雨却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
五条悟猛地向前冲,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抓那道已经消失的身影。
指尖划破了空气,只抓到一把冷冰冰的雨水。
“……操。”
白发少年低声骂了一句,声音却被雨声冲得支离破碎。
夏油杰慢了一步,手心还保持着微微摊开的姿势——那点刚刚消失的温度似乎还停留在上面,掌纹间仿佛有一滴水的形状。
那是他太熟悉的触感。
“未来再见。”
明明只是四个字,落在手心时却像烙印。
雨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把那一点想象中的温度也一并冲散。
“原——!”
五条悟终于回过神来,站在空地中央,抬头对着灰白色的天空大吼。
声音被雨幕一下子吞没,连回音都没有。
他咬紧牙关,咒力像是要失控似的往外翻涌,却又在最后一刻被他粗暴地按了回去。
夏油杰看着他。
眼前的五条悟,再无平时吊儿郎当的慵懒和随意,那双蓝眼睛里却第一次有了近乎狼狈的空白。
“……别喊了,悟。”夏油杰开口,声音有点沙哑。
“为什么不喊?”五条悟侧过头,雨从他眼角往下滑,看不清究竟是什么,“他就这么、自己决定了——连个解释都没有。”
“老师不喜欢解释。”夏油杰苦笑了一下,“他一直都是这样。”
“但这次不一样。”五条悟死死盯着他,“杰,你刚刚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夏油杰的指尖轻微一颤。
胸腔里,另一个声音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声低笑。
——“五条悟,一点都没变啊。”
夏油杰闭了闭眼。
(……出来吧。)
(我在。)
那是只有他听得到的、和他一模一样的声音。
夏油杰不知道这算不算“心魔”,或者是别的什么。他只知道,自从那个自称是“另一个世界线的自己”的意识在他脑海里醒来之后,他就时不时会听到这声音。
他很少主动回应。
可现在,他需要一个答案。
(你知道他为什么走吗?)
(知道。)那声音干脆利落。
(能告诉我吗?)
对话在心底进行,外面只有雨打在伞骨和衣料上的声音。
过了几秒,那个“未来的夏油杰”才慢吞吞地开口:
(他啊,本来就不是会乖乖留在我们身边的人。)
(……这不是答案。)
(也是答案。)
那个声音带着一点笑意,却透出一股极其疲惫和古怪的味道。
(你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杰。要是有人能用“牺牲自己”换来什么,他一定会走在最前面。比你还要狠。)
夏油杰呼吸一滞。
(那是不是——)
他几乎要把那句“是不是为了我”问出口。
可那个声音先一步打断了他:
(别问“为了谁”。)
(……为什么?)
(因为对他来说,不是“为了谁”,而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把责任都丢在某个人身上,对你,对我,对他,都太轻巧了。)
(……)
(你只要记住一点就够了——)
那个未来的“夏油杰”稍微停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极冷:
(这次的无力感,这次什么都做不到的感觉,别忘了。)
(将来有一天,你会知道要拿它做什么。)
胸腔里“将来”的自己很少给出指引,这样直白的提示,更是第一次。
夏油杰无从反驳。
“杰?”五条悟的声音把他从内心深处拽了回来。
夏油杰抬头,看见少年正皱着眉盯着他,湿透的刘海贴在额头上,狼狈得不像平时那个“最强”。
“你刚才走神了。”五条悟说,“你知道点什么,对吧。”
夏油杰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摇头。
“我不知道他具体打算做什么。”这是事实,“但我知道——”
他看着五条悟,认真道:
“我们现在追上去,只会添乱。”
五条悟沉默了一瞬,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在替他讲话。”
“我只是……比你更习惯他这个样子。”夏油杰声音很轻,“他做决定从来不会跟我们商量。”
——就像那一次又一次,当他在自己手心写下笨拙的字,转瞬即逝的水滴,就是道别。
雨越下越大。
“你就这么接受了?”五条悟忽然问,“他就这么把‘我们’抛下了。”
夏油杰垂下眼睫,看不见情绪:“我没办法不接受。”
“我不接受。”
五条悟的回答几乎是瞬间的。
他抬起头,蓝色的眼睛在雨幕里竟然异常清晰,像被什么狠劲撑住了。
“他要走,那是他的事。”五条悟一字一句,“但把‘保护你们’这种烂摊子丢给他一个人,是我们的问题。”
“从今天起,我要变成最强。”他说,“——所以,下次,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夏油杰怔了一下。
“你本来就会是。”他喃喃道。
“不是‘本来就是’。”五条悟摇头,“是我要强到——”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逼自己吞下某个词。
“强到连他那种乱来的决定,都没机会做。”五条悟低声道,“强到他想要去送死,都得先问问我同不同意。”
夏油杰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是啊,这才是五条悟。
“那你就加油吧。”他道,“至少,要强到能把他从那个叫‘虎杖’的疯子手里抢回来。”
“那是当然。”五条悟转身,背影依旧像往常那样嚣张,只是步伐比平时更沉了一点,“你也别掉队了,杰。”
“老师说我们可以好好成长起来。”夏油杰说,“那就别让他失望。”
雨声一层一层压下来,把两人的背影轻轻淹没在灰白的世界里。
胸腔里,“未来的夏油杰”悄悄笑了一声。
(哎,果然不该让你知道太多。)
(不然,你现在就已经不会站在这场雨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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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开了他们,结界消散的地方,只剩下被撕开的雨幕和骤然松弛却无比沉重的空气。】
【两个少年站在原地,一人仰头对着空无一物的天空咬紧后槽牙,一人低头攥紧掌心转瞬即逝的温度——这是他们第一次,清晰意识到“再强也有追不上的背影”。】
【那种“明明伸出了手,却什么都没抓住”的无力,会被时间一点点冷却,却不会消失,只会在日后的每一场战斗、每一次选择里被反复翻热发酵,慢慢滋养出截然不同的怪物与信念:一个要强到再也不让任何人擅自离开,一个则会一步步走向“只守自己认同之人”的极端。】
【而你这边,在他们视线触及不到的另一端,被推入了一条看不见太阳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安全屋里,水汽未散、焦痕尚新,等着你的,是一个刚出生就对灵魂形状充满好奇、随时想捏爆别人脑袋的麻烦小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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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继续忏悔
第203章 真人
安全屋内,水汽还没有完全散尽。
墙壁被熏得乌黑,地上散落着冷却后的黑色石块,像极了一场失败火山实验之后的惨状。
花御缩在角落,半边身体还保持着被高温炙烤过后的浅白色,几缕藤蔓卷曲得像被烤过的藤条。
漏瑚坐在裂开的地面边缘,脑袋上岩浆还在往外冒小火星,心情显然极其不爽。
久米原站在中间,收回最后一圈环绕在指尖的细水线,衣摆还残留着水域褪去的痕迹。
他皱了皱眉。
不喜欢火,不喜欢衣服被烧坏,好难看。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我就知道会这样。”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缝后传进来。
门被推开,“虎杖”笑吟吟地走了进来。
他扫了一眼屋里这副惨状:焦黑的墙面、半熟的花御、咬牙切齿的漏瑚,还有站在中央,仍旧一脸平静的“神明”。
嘴角弯得更深了。
“真是,才离开一会儿,你们就搞了这么大动静。”他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漏瑚,花御,你们这是在开欢迎会吗?”
“闭嘴,虎杖。”漏瑚烦躁地别过头,“你明明是故意的。”
“是啊。”虎杖——也就是羂索,毫不避讳地承认了,“要是不把你们关在一个屋子里,我怎么知道他们会不会合得来?”
他说着,视线落到久米原身上。
“看来结果比我想象得更有趣一些。”
久米原淡淡看了他一眼:“你所谓的‘有趣’,差点把花御烤熟。”
“还好你在。”虎杖笑,“不然花御大概会对我记仇。”
花御低声道:“虎杖,不要再拿这种事试探我们。”
“呵。”虎杖敷衍地点点头,但显然并没有真的反省的样子。
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墙角那团还在蠕动的黑影上。
那是新生的咒灵。
恶意的形状已经稳定下来,变成了一个看起来像十几岁少年的轮廓——脸部线条还显得有些幼稚,眼神却透着一种不合年龄的好奇和残忍。
“出来吧,真人。”虎杖伸手在空气里轻轻一勾,台词像是在召唤宝可梦。
黑影歪了歪头,从墙面上离开,踉踉跄跄走到光线稍微好一点的地方。
他眨眨眼,目光在花御、漏瑚、久米原身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久米原身上,笑了一下。
那笑容张扬而天真,像一个第一次见到新玩具的小孩。
“你就是——”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奇妙的空洞感,“我刚才看见的,那个‘水’?”
久米原和他对视了两秒。
“是。”他答。
“好干净啊。”真人感叹,“干净得让我有点想……弄脏看看。”
他歪着头看他,眼里没有恶意的波动,只有对“未知实验”的兴奋。
虎杖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
“久米君。”他笑眯眯地开口,“接下来,他就交给你了。”
“交给我?”久米原挑眉。
“带他认识世界。”虎杖道,“教他怎么区分‘有趣的人类’和‘没用的人类’,教他怎么使用自己那点小小的力量。”
“你自己不教?”久米原反问。
“我还有别的事。”虎杖耸耸肩,“而且,比起我,他对你明显更感兴趣。”
真人一直在盯着久米原,确实对虎杖的存在毫无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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