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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辞,停一下,我......我在这里下就好。”
宁辞捏紧刹车,单脚支地,回头看她,顾栖悦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声音有些发虚:“我......我得回家了。已经在外面住了一天,家里......该担心了。”
真担心就好了。
宁辞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没有戳破那显而易见的谎言,只是点了点头,简短地说:“好。”
顾栖悦从后座上下来,对着宁辞努力笑了笑,挥挥手:“周一见。”
“周一见。”宁辞看着她。
顾栖悦转身背着书包走过街角,消失。
宁辞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晚风吹动她的发丝和衣角,她知道顾栖悦回去后会面对什么。
但她似乎,无能为力。
最终,只能是沉默地抬起车头,调转方向,骑进通往自己家的巷子。
指挥选拔的结果最终落定,三十几个报名的女生里,顾栖悦凭借着那点与生俱来的音感,加上本就明艳出众的容貌,以及在这座小小山城里早已传开的学霸名声,毫无悬念地摘下了唯一名额。
班主任夹着课本,哼着不成调的黄梅小曲走进教室,用那只捧着保温杯的手示意大家安静,正式宣布这个消息。
顾栖悦抿了抿唇,祝贺掌声像是骤雨,噼里啪啦地敲打在心头,让她一阵微醺般的眩晕,她看了眼旁边的宁辞,对方闭着眼,但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嘴角似乎也有一丝弧度。
窗外文竹随风摇摆,她的心似乎也在这喧嚣中轻轻颤动。
下课铃解开了少年人的束缚,同学们立刻簇拥过来,七嘴八舌,热气腾腾。
“栖悦,好厉害啊!”邻桌女生挽住她的胳膊,与有荣焉,“隔壁班的班花没选上,我是说她昨晚晚自习结束在走廊拐角抹眼泪呢。”
另一个女生挤过来,眼睛亮晶晶:“班长!那你是不是要穿那个特别神气的红色制服了?”
不等顾栖悦回答,早有知情者抢着科普:“是指挥专属的正红色制服!还要配上金黄色的绶带,其他人都是白制服黄绶带,到时候往队伍前面一站,啧啧......”
“哇!”惊叹声此起彼伏。
“那......到时候能不能借我穿一下拍照啊?”一个圆脸女生怯怯地问,眼里满是憧憬。
立刻有人笑着打断:“想得美哦!听说都是按尺寸量身定做的,紧着呢,被你撑坏了怎么办?班长还要不要上场啦?”
圆脸女生佯装生气地去掐说话的人,笑闹成一团。
忽然,一个高亢的声音压过了众人嘈杂笑闹:“班长!这么大的喜事,是不是该请全班喝饮料啊!”
“对啊对啊!”
“必须请客!”
附和声瞬间连成一片。
顾栖悦被围着,脸颊微热,像偷喝了米酒,她点了点头,带着笑意:“好,明天吧。”
虽然和父母大吵一架,但那天回去打开储藏间进去后,她在书桌上发现了一千块和多出来的20块,零钱是这个星期的早午饭钱。
她早上见到宁辞的第一时间就要把一千块还给她,但宁辞没收,还质问她怎么一晚上就变卦了,是不是不准备保护自己了。
顾栖悦这才恍然想起来,她从宁辞这拿的一千块不是班费,是保护费。
于是,她一夜乍富。
“耶!班长答应了!”那发起号召的男生立刻像是得了圣旨,转身朝着全班宣告,“大家可都记着啊!班长欠我们每人一瓶饮料!”
喧闹声更大了,几乎要掀翻屋顶,顾栖悦指尖蜷缩起来,悄悄舒了口气。
晚自习第二节课铃声响起。顾栖悦窸窸窣窣收拾笔袋,按照通知前往体育馆集中排练。她整理好桌面,侧身对宁辞轻声说:“我去排练了。”
兴高采烈的少女毫无顾忌地散发明媚,宁辞正慢慢从一尘不变的睡梦中醒来。
她恍惚睁开眼,墨黑的眸子在顾栖悦脸上停顿了一瞬,点了点头。
在周围同学羡慕目光中,明媚少女走出教室,山城晚风带着特有的润木气息,拂过脸颊,稍稍吹散了她心头因唯一的指挥这样的词带来的躁动的小得意。
体育馆被几盏大灯照得亮如白昼,队员们按照乐器分组散开,各自练习,杂乱的声响混在一起,有些刺耳。
顾栖悦作为指挥,需要单独练习,她走到场地一侧,看见躺在绒布上的指挥棒。
棒身修长,漆成金色,顶端镶嵌着一颗五角星,在灯光下流转着威严光泽,有某种权力象征,又带着点童话里魔法棒的意味。
只是更长,更沉。
底端是一个浑圆的球体,据说里面灌了细沙,用以增加重量,确保挥动时轨迹稳定,不会轻浮摇晃。
顾栖悦深吸一口气,激动地伸手握住棒身,刚触及脸上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原来,这么重。
远超她想象的沉甸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到手腕,微微发酸。
但她迅速收敛了讶异,抿紧了唇,坚决不用左手去扶,不远处有同学余光看着呢。
她知道。
右手五指收紧,稳稳握住,用力将它举了起来,手臂肌肉绷紧,她努力维持着从容姿态。
指导老师拿着指挥谱,用圆珠笔点着纸面,口中念着节拍:“哒,哒哒,哒,注意幅度,向上要有力,向下要干脆......”
令老师吃惊的是,顾栖悦领悟力极强,不过十分钟,已经基本掌握了几个关键节拍的指挥动作,只是那指挥棒在她手中,仍因重量而显得有些滞涩,幅度不够大开大合。
“很好,不愧是栖悦。”张老师满意地点头赞赏,“你自己再熟悉一下节奏和力度,注意手臂的舒展。”
说完,便背着手踱步走向另一边的小鼓组。
小鼓组是十个个头差不多的女孩,普遍比较高,因为要站在队伍最后,身高要有气势能压得住,也要能看得见前头的指挥棒。
她们叽叽喳喳聚在一起,像一群欢快的山雀。
张老师刚拿起名单,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少一个?宁辞呢?第一天排练就迟到?”
话音刚落,体育馆门口的光线暗了一下。
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那,手里拎着塑料袋,她随意将袋子往旁边的空座椅上放着,懒洋洋地朝小鼓组的方向走来。
顾栖悦正按照老师的要求练习一个上扬的动作,视线不经意扫过门口,动作瞬间僵住,举在半空的指挥棒差点脱手。
宁辞?
她怎么会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报名的鼓乐队?
宁辞感受到她的注视,漫不经心瞥过来一眼,对上顾栖悦写满惊愕的眸子,极轻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张老师双手掐着后腰无奈道:“就等你一个,还不快点!”
听到催促,宁辞才象征性地稍稍加快脚步,经过顾栖悦身边时,带起一阵微凉的风,目光掠过她手中那根显眼的指挥棒。
后来顾栖悦才得知,宁辞个子高挑,身段挺拔,她去办公室和班主任说自己要报名参加鼓乐队,贺老师惊得差点被茶水呛到。
毕竟,这位以上课睡觉闻名全校的宁辞同学,居然会主动参加课外活动?
但无论如何,这总归是积极的改变,贺老师乐见其成,甚至暗中推波助澜了一把。军鼓手有十个名额,竞争远不如指挥激烈,而且要背着笨重的军鼓,没有其他工种看起来潇洒。
宁辞便这样如愿以偿了。
小鼓组每人发了两根光滑的木质鼓棒,她们此刻还不能直接在鼓上敲,没轻没重的,小组每人拿到一张乐谱,上面印着三首表演曲目的鼓点节奏谱,需要先徒手练习。
排练在略显杂乱的鼓点与号声中结束,顾栖悦小心地将指挥棒放回绒布上,捶了捶有些发酸的手臂。
她刻意没有去看小鼓组的方向,收拾好东西,随着人流朝体育馆外走。
山城今晚月色被薄云遮掩,星光黯淡,操场几盏昏黄的路灯投下朦胧的光晕,晚风带着凉意,吹动着路旁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刚走出不远,身后传来略快脚步声,下一秒,一只手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顾栖悦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宁辞绕到她面前,手里还拎着那个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晃动碰撞着,她微微蹙着眉,盯着顾栖悦低垂的眼睫。
“顾栖悦,我进鼓乐队,你不开心?”
顾栖悦抬起头,对上宁辞淡然的目光,路灯在她脸上投下阴影,她摇了摇头:“不是。我没有不开心。我就是觉得......有点意外。”
宁辞向前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霎时间缩短,近到顾栖悦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荚味道。
“你在想什么?”宁辞声音压低了些,犹豫两秒开口,“你不会觉得,我是为了等你放学,能跟你一起走,才加入这吵死人的鼓乐队的吧?”
“不......是么?”顾栖悦下意识反问,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当然不是。”宁辞回答干脆,视线未从她脸上移开,“我只是觉得无聊,找点事做。”
“而且,外婆前两天又提到你有绝对音感,是块学音乐的好料子。”她撇了下嘴,有些不甘心,“我听着不太高兴。”
顾栖悦那颗因为宁辞出现而雀跃的心,像皮球被一根细小的针扎了,一点点瘪下去,沉甸甸地往下落。
她“哦”了一声,移开目光,看向远处黑暗中模糊的山峦轮廓:“那你应该去吹小号,那个对音准要求更高。”
“我不要。”宁辞想也没想就拒绝,理所当然嫌弃道,“腮帮子鼓鼓的,丑。”
顾栖悦怔了一下,想起吹小号的几位同学憋红了脸的样子,再想象一下宁辞那样,滑稽的画面不受控地从脑子里钻出来。
“扑哧”一声轻笑了出来,笑意染上了她的眼角眉梢。
见她笑了,宁辞绷住的下颌柔和了些,身体也更放松,脚步轻快。
夜色温柔,微风拂面,顾栖悦心里那点小别扭,被笑意冲散,被隐秘的、泛着甜味的愉悦取代。
因为想到接下来的日子,每天晚上都能和宁辞一起穿过操场路灯去训练,结束后或许还能像现在这样并肩走一段路,一起回家,那份期待便像教学楼墙上的藤蔓般缠绕上心头。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两章就回到现在时间线了,就可以看到我们帅气的宁机长教别人开飞机,气死我们小顾了~
第17章 又不是给我的(高中)
回到教室,同学们已经下了自习溜得没影,宁辞走到第一排,从塑料袋里拿出一板AD钙奶,利落地拆开塑料包装,一板四瓶,她取下一瓶放在桌上,继续走向下一桌。
顾栖悦站在教室门口,光影在她脚下分野。
她看着宁辞的背影,心里翻江倒海,令人不安的念头越来越清晰,她握紧了拳:“宁辞,你干嘛?”
宁辞闻声回头,头顶有一小撮不听话的头发俏皮地翘着,随着她的动作轻晃。手上的动作没停,又放下一瓶:“我选上鼓手了,高兴,请大家喝饮料。”
顾栖悦目光扫过教室:“班上哪里还有人。”声音低了下去。
“不是选上了就要请客么?”宁辞不以为然,原来下午那些起哄的话,她也一字不落地听进去了。
原来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顾栖悦抿了抿唇。
宁辞继续分发着:“不能便宜了他们让我们请两份吧。我们俩的,算在一起。”
“可是......”顾栖悦喉头有些发紧。她从不觉得宁辞家境尚可,就应该这样挥霍,在这无人的教室,进行一场无人见证的请客。
宁辞发完了最后一瓶,拍了拍空瘪下去的塑料袋,将袋子揉成一团,精准地投进角落的垃圾桶,转过身看向仍站在原地、眉头微蹙的顾栖悦。
“你要请的话,不如单独请我吧。”漫不经心中透着狡黠。
顾栖悦怔了怔,看着宁辞在灯光中显得有些朦胧的脸,她们分别站在教室的对角,那颗七上八下的心,忽然就落到了实处。
她松开攥紧的拳头,轻轻点头,声音恢复平静,甚至带上一丝轻快:“好,单独请你。”
于是顾栖悦拿这个星期剩下的早餐钱给宁辞买了一瓶营养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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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口那家江西人开的拌粉瓦罐汤店,曾是宁辞上学路上的固定驿站,她的自行车冲出巷口后,会精准地刹停在店门口,一碗爽滑的拌粉,一盅热气腾腾、鲜香四溢的茶树菇排骨汤,是开启她高中早晨生活复制粘贴的方式。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她要接顾栖悦,便没了那份坐在店里慢悠悠享用早点的闲情逸致,带早点成了更便捷的选择,目标也变成了学校门口的流动早餐车,这种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的早餐车有各种用塑料杯封装的八宝粥、燕麦粥、皮蛋瘦肉粥。
没有味道,吃起来方便,有味道会引起注意,宁辞不喜欢被关注。
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宁辞从没见过顾栖悦吃早餐,也许是在她家门口那家包子铺解决了,也许是在她家小区门口泗水街那家油条豆浆摊......
宁辞没见过,也无从猜测她究竟爱吃什么。
她只是选了个更早的时间,出现在顾栖悦去学校必经的路口,那里离顾栖悦家尚有一段距离,当顾栖悦的身影出现,看见她等在路边时,总会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来,额前的碎发和脑后的马尾随之飞扬,像一只轻盈的蝴蝶。
宁辞给出的理由是,需要顾栖悦保护自己的安全,以后必须每天一起上下学。
宣布这个决定的当晚,顾栖悦心里很是忐忑,她害怕宁辞会执意送她到楼下,窥见她不为人所知,略显窘迫的生活痕迹,然而宁辞只是骑到自家巷口,便干脆地停了车,让她下去。
顾栖悦一脸茫然地站在巷口,宁辞的理由很简单,她不想再骑回来,太晚了,她一个人不安全。
好吧,顾栖悦眨巴着大眼睛,将这个逻辑在脑子里转了一圈,竟然觉得无比有道理。
她的存在,本就是为了保护宁辞的安全啊。
这个约定让她欣然接受,甚至十分乐意。
甄子那群人偶尔还会在内河街附近晃悠,演戏演全套,看到她们就会装作和顾栖悦不熟的样子,阴阳怪气地威胁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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