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收藏 | 设为首页 | 会员中心 | 我要投稿 | RSS
福书网
站内搜索: 高级搜索 如有淫秽信息或侵犯了您的版权请联系邮箱fushuwang@outlook.com删除

 

您当前的位置:首页 > 2025

添酒(近代现代)——半黄梅子雨

时间:2026-02-26 08:37:16  作者:半黄梅子雨
  沈怀戒僵硬地挤进栏杆与旗杆的夹角。赵以思抱住他的腰,慢腾腾地挪动步子,没招儿,他梗着脖子道:“回你屋睡。”
  “呵,你还没看出来吗?我想和你待在一起。”赵以思抬头与他对视,眼底藏着三分埋怨,“你昨晚把我赶出去,我想敲门,又怕你不搭理我。纠结了半宿,差点把你客房窗户砸了,问问你小子安的什么心,非叫我一整晚都在想你。”
  他耸起嘴角,倒有点像小时候耍性子的模样,沈怀戒无端想起他们在七家湾那几年,小少爷揉乱他的头发,晃着他肩膀,他俩像两根长条年糕似的粘在一起,沈怀戒当时心里特满足,听他哼哼道:“下次再不带伞接我放学,我钻你衣裳里躲雨。”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赵以思又一次揉乱他头发,掌心贴上他额头,“嚯,有够烫的,你小子脑门贴茶壶上了啊?”
  他脱下马褂披在他肩上,“衣服还你,若明早头疼得厉害,来我屋里喝点姜茶。”
  沈怀戒耳尖染上不易察觉的红,干巴巴道:“不是我的衣裳,你别瞎煮茶。”余下还有层意思,他没有挑明,心想小少爷你可别折腾了,你煮的茶叶蛋都一股鸡屎味,煮的姜茶能喝么。
  赵以思不以为意,一手揽住他的肩,跟以往晃年糕似的,抖掉他一脑门的水,“你这些年睁眼说瞎话的本事见长啊,这褂子上一股艾草味,不是你的,难不成是那些吃炸鱼薯条的英国佬的嘛?”
  沈怀戒无话可说,偏过头,嘴唇凑巧贴上他的额头,两人均一愣,赵以思揉着脑门,眼底闪过三分戏谑,却故作茫然道:“沈怀戒,你这算在大庭广众下亲我吗?”
  四下无人,连只凑热闹的海鸥都没有,沈怀戒舔了下嘴唇,百口莫辩。这恰好给了赵以思满嘴跑火车的机会:“哈,我就知道,你对我旧情难忘,你还爱着……”话到嘴边拐了个弯,他有些磕巴道:“……我,你,你还忘不掉我对不对?”
  或许是四年太漫长,压在心底的那句“你还爱着我”落了灰,没勇气搬到台面上来说。赵以思挠了挠鼻尖,用余光观察小哑巴的反应。
  沈怀戒倒是没有避开他的目光,听到“旧情难忘”时脑子里有根弦崩断了,该推开他还是紧紧抱住他已经不重要了,只是倏然发觉他们之间除了血海深仇,还能用旧情难忘这个词。
  “小少爷,你还要纠缠我多久?”
  “你懂什么叫纠缠吗?”
  沈怀戒微微蹙眉,赵以思搂住他的腰,嘴唇贴上他胸前的烧伤疤,雨中沈怀戒感觉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那阵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不适感猝然涌现,臂弯,肩膀,胸口的烧伤都因这人而起,他怎能在这跟他卿卿我我,搂搂抱抱?沈怀戒忙着挣脱,赵以思手臂用力,将他圈得更紧,“现在懂了吗?”
  “我……”伤口早就不疼了,那天在火场见到人都化成白骨,刘姐姐说过人得往前走,沈怀戒用复杂的眼神盯着赵以思的嘴唇,薄薄的,下唇上有门牙咬过的痕迹。
  这是小少爷从小养成的习惯,一紧张就咬嘴唇,咬着咬着成了改不掉的毛病。人家兔牙都有点龅,他长得特正点,没事就抱个糖葫芦瞎啃,啃一半觉得糖太腻,举着根空棍子到他面前瞎嘚瑟,说什么用牙在糖葫芦上雕个花,最后把糖块弄得到处都是,沈怀戒替他扫了好几回地,后来看不下去,给他织了条围巾,到了饭点把他脸蒙起来,小少爷当时抱着他干什么了来着?
  沈怀戒脑子有一瞬卡顿,很快握紧拳,想起来,小少爷跳起来跟自己抢一碗芝麻馅的汤圆,当时汤圆破了两个,汤水全黑了,他俩特稀罕,争着抢着吃其中最大的,破洞的,里面塞了半颗蜜枣的汤圆。
  雨水划过眼角,像哭过一般。沈怀戒抿紧唇,压在嗓子眼里的“懂”和“滚”字变成锅里的汤圆,水汽蒸腾,芝麻馅漏了出来,染黑了天空,许久,他轻声说了句:“不懂,你别问了。”
  作者有话说:
  边听落叶归根边写这章,最后拆了一袋月饼……呜呜呜呜,少爷,我懂你,我想回家吃酒酿元宵,盐水鸭,皮肚面,鸭血粉丝,小笼包,还有牛肉锅贴呜呜呜。
 
 
第33章 别走
  甲板上的风吹得人眼睛疼,赵以思苦笑了一声,他快被眼前这座冰山冻死了,吸了吸鼻子,鼻头囔囔的。感冒了么,或许吧,他四下找手帕,只摸出个泡了水的钱袋子。
  他轻叹一口气,偏过头,沈怀戒匆忙别过脸,他在看自己,却不敢对视。小时候他不会错开自己的视线,小时候他会主动给自己递帕子。
  赵以思多眨了两下眼睛,睫毛上雨点划到嘴角,海上雨水是咸的,没一点南京深秋的味道。
  他慢慢地擦掉腮帮上的雨痕,想了很久,像什么喜欢,爱啊,他开不了口,后来变成散在风里的一句:“我该做到哪一步你才能懂我的心?”
  沈怀戒低头端详手心里的疤,经年的回忆散去,心底空荡荡的,很快被雨水填满。他该以哪副面孔与小少爷相处?
  伤疤告诉他回不到从前,沈怀戒缓缓向左挪动,降下来的米字旗挡住两人的视线,赵以思不再主动凑近,毕竟热脸贴冷屁股也是有一定限度的,他趴到栏杆上,听旗对面的人道:“少爷,我们的关系,不适合说这种话。”
  这声少爷,倒是越叫越生分。赵以思扯了下嘴角,“我们如今是什么关系?”
  “亲戚。”风吹起旗子的那一秒,沈怀戒看到他眼底的失落,心跟着痛了下,却继续道:“我姐姐是你的小妈,我算你半个小舅子。”
  赵以思冷笑一声,“小舅子?原来我们……算了。”他转身就走,声音隔着淅沥雨声传来,“你早说做兄弟委屈了你,我当年就该叫你同志!”
  “少爷,我没与你开玩笑。”
  赵以思没说话,朝身后挥了挥手,沈怀戒看着他的背影,心仿佛陷下去一块,他一时没发现自己离不开小少爷,只觉得周遭瘆得慌,米字旗迎风展开四个角,像极了三太太屋里的白床单,记忆里褐色、沾满砒霜铅的白床单在眼前不断放大,变成烟雨蒙蒙的一片天。那年天一亮,船员抽出床单,将女人裹成一团,一人抬着她的头,一人抬着脚,“扑通”丢到江里去。
  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没了,昨晚才听到她问自己从哪地方来,今早只有打水漂的扑通声响,原来人坠江时的声音这么轻。沈怀戒一瞬间以为自己活在民国二十六年,恐惧冲破喉咙,白色床单在海面上飘着,或许那只是灯塔的倒影,是啊,那只是倒影,长江口岸的灯塔早被炮给轰了,满地的残垣,哪能看到旧时的模样。
  如果小少爷这时出现该多好,沈怀戒不自觉地抓挠喉咙,刺痛给他带来莫大的安全感,只有流血才能证明自己还活着,死人的血流干了,皮肤透着青灰色,稍微碰一下死人的胳膊,皮肉簌簌掉落,一手的土腥味,洗都洗不掉。
  沈怀戒拼命嗅着掌心里的血味,眼前闪过大片的浅黄色光斑,记忆里南京的秋老虎特别厉害,下过几场雨,天气闷热,刘敏贤坐在院子里,缓缓摇着蒲扇,她面前的砂锅咕咕冒着热气,十六岁的沈怀戒走进院子,皱着眉看向院中的棺材板,问道:“姐姐,这也是明早带上船的行李?”
  “哪能带着棺材板走呀,多晦气。”刘敏贤放下手中的蒲扇,推着他去看躺在棺材正中的老人。沈怀戒上前两步,尸臭和砂锅里的草药味交替袭来,他远远瞅了眼棺材里躺着的人,死活不肯再挪动步子。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穿寿衣的枯骨,骨头上零星挂着二两肉,两条蛆从皮肉中钻出来,贪婪地啃食粗糙的皮肤。
  刘敏贤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给你熬的还声汤里还缺一味药材。”她从袖中摸出一把匕首,递到他手中,“去吧,去割点肉下来放锅里煮。”
  沈怀戒慌忙掏出一支铅笔,在地上写道:“姐姐,嗓子我不治了,我回屋收拾行李,再会。”
  他写得很快,额头沁出汗,刘敏贤扫了一眼,朝身后摆手,她的随从给她递了一把剪刀,接着回头堵死朱漆木门。
  刘敏贤一手搭上他的肩,“别怕,这老头死不足惜,当年他判了冤案,我们的父母才死在刑场上。”
  沈怀戒踉跄着后退,想转身,刘敏贤猝然剪掉他耳鬓的一缕头发,在他耳边吹气,“你该恨他,不能怕他。”
  剪头发算是姐姐曾经对他的惩罚之一,稍微不乖,便剪下一缕头发,每回都剪到耳垂,血沿着脖子流下来,他疼得瑟瑟发抖,姐姐却笑得开心。刘姐姐没有笑,抬了抬下巴,鼓励他向前。
  沈怀戒没处躲,他不确定下一次剪刀会落到鬓角还是耳垂,接过她手中的匕首,闭着眼去割白骨身上的皮肉。
  手碰到皲裂的皮肤,像捏住一只蛾子的翅膀,薄薄的一片,表皮直接在手中碎了,沈怀戒慌张地回头,刘敏贤扬起手,示意他继续。
  最后不晓得割到了什么,他颤巍巍地捧着一摊亮晶晶的碎片跑到刘敏贤面前,听到她真心实意地夸奖,“做得好,你把它放到砂锅里,再熬一炷香的时间便能喝了。”
  上船的前一夜,沈怀戒治好了嗓子,或许是被吓得,又或许吐了太多次,声带连日颤动,渐渐地,他不止会嘟嘟囔囔往外蹦词,简单的短语会说了,长句子慢慢练熟了,可他宁愿摔碎那碗砂锅,哑巴一辈子。
  脚踩过水坑,灯塔的倒影散了。
  赵以思抹掉脸上的水,向上一攀,翻回快成水帘洞的客房。墨色窗帘随意飘着,他坐在窗边,视线不自觉落在甲板上那个瘦高的人影身上,小哑巴怎么还不回屋歇着?他今天多看了自己两眼,算不算对自己旧情难忘?
  最后忍不住,赵以思蔫头搭脑地拿起墙角的雨伞,攀上窗沿,跳下去的时候甲板一晃,他摔了个狗吃屎。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这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么?呵呵,他,赵以思,赵少爷何时变得这般下贱?
  海鸥嘎嘎叫着落到身边,瞅一眼他手里的伞,拖长音调“嘎”一声飞走了。
  赵以思撩了一把头发,罢了罢了,当年清真食店门前的大黄狗也是一见人就上去招呼,小哑巴特稀罕它,什么牛骨头羊骨头,偷摸着揣怀里,下着雨也要跑到路边喂它。他撑起雨伞,完了,他居然在嫉妒一条狗。同志,拜托你有点出息好么?脚下一滑,他扭了个八字,狼狈地找回鞋子,乍一看竟走到了甲板边,赵以思忙把刘海扒拉下来,怎么有点像个甩货?算了,大半夜谁看他的发型。
  他甩掉一脑门的愁思,走到沈怀戒面前,天黑看不清他脖子上的血痕,往他手里塞了只橘子,“同志,尝尝?我才发现海鸥不吃橘子。”
  头顶突然多了一把伞,手里稀里糊涂多了只橘子,眼前多了个莫名其妙的人,沈怀戒怔在原地,雨雾朦胧,赵以思看他的眼神太过熟悉,带着专属于七家湾的安心。
  他背过手,栏杆上有水,轻松蹭掉掌心里的血,赵以思靠近一步,沈怀戒眼底的慌张再也藏不住,可他说不出“滚”,五指张开又握拳,指尖麻木了,感受不到掌心凹凸不平的烫伤疤。许久,他伸出手,或许是老天爷在提醒他,至少抓住点什么,别让自己一个人陷在经年的旧梦中。
 
 
第34章 从前
  头顶的云飘得很快,密密匝匝的乌云被西北风吹走,赵以思收起伞,开口前,脚边突然多出一片桐花树叶,他诧异地抬头,远处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轮船缓缓向西,驶进港口。
  科伦坡港口种了一排桐花树,树上结满细长微曲的果子,沈怀戒乍一看,以为是白骨里的蛆,慌忙甩开赵以思的手,四下探寻,钻进旗杆与栏杆的缝隙间,蜷起膝盖,不敢抬头。
  赵以思一头雾水,缓缓靠近,拍了拍他的肩,沈怀戒置若罔闻,呼吸急促,死死掐住喉结前的那一块软肉。
  赵以思生怕他一个没坐稳掉海里去,揪住他长衫下摆,谁成想他屁股底下跟粘了浆糊似的,半天拖不动,紧挨着他道:“同志,你小心些,别压到我送你的橘子。”
  沈怀戒呼吸一滞,瞄他一眼,慌张地别过脸。赵以思咬紧牙关,四处看看,这附近不是树就是木箱,他究竟在怕什么?
  他故意把雨伞往小哑巴面前递了递,沈怀戒完全没看出来这是他俩在新街口挑的伞,眼神木木地盯着一个方向。
  赵以思顺着方向看过去,树影遮住码头前的招牌,昏暗的照明灯下,岸边的工人忙着卸货,偶尔有几片叶子落到草帽上,沈怀戒瞳孔一缩,不自觉地抓挠脖颈,指甲划过皮肤,总觉得有闪光的碎片掉落。
  赵以思皱起眉,难不成小哑巴害怕桐花树叶子?他眼皮一跳,当年在七家湾,小哑巴最怕荷花缸里的蚱蜢,长长一条,一蹦三尺高。
  每回碰到,小哑巴最先寻找自己的身影。记得有次,他拼命搂住自己的脖子,两腿搭到腰上,两人齐齐跌进晒满阳光味的草垛里,蚱蜢从他们头顶掠过,沈怀戒下意识地捂住他的眼睛,用喉咙发出低低的咯吱声,现在想来,他大概是叫自己别怕吧。
  赵以思的心仿佛陷下去一块,带着旧时的温暖,看向眼前人,物是人非。他扫掉台阶上的水,与沈怀戒并排坐到甲板上,他没有多看自己一眼,拼命抓挠脖子,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赵以思鼻子发堵,连打了好几声喷嚏,自然闻不到。
  手伸进长衫内兜,赵以思心道不好,方才拿了橘子、雨伞、钥匙串,就是忘拿新帕子。戳了戳身边人,道:“有带新帕子吗?我的掉走廊里不晓得被谁捡走了。”
  沈怀戒浑身紧绷,看向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惶恐。赵以思无奈指了下自己的胸口,又在他面前挥了挥手,“看好了,我不是蚱蜢,我只是一名丢了手帕的同志,你不必用这般眼神看我。”
  这话带上三分酸劲,像是泡了一半的萝卜干,硬邦邦的。
  沈怀戒一言不发,盯着地上的影子发愣。茂密的树影中,身边人掌心向外,肩膀微微抬起,他一时间分不清这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手,只记得剪刀划过耳廓的疼痛,沈怀戒倒吸一口气,捂紧耳朵,嘈杂的戏曲声在耳边回响,锣声、鼓声,最后是唢呐划破天际的哀鸣。
  同一时间,码头的闸口开了,有人拎着行李下船,又有人拖家带口登船,人群中混出去两个抬担架的背影,不用猜,那是三妈妈手底下的家佣。赵以思喉结上下一滑,呼吸难免变得有些沉重,抬担架的人似乎和他是同样的心情,脚步比常人慢许多,忽然间有道瘦高的背影拨开人群,拼命奔向他们。

返回首页
返回首页
来顶一下
加入收藏
加入收藏
推荐资讯
栏目更新
栏目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