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添酒(近代现代)——半黄梅子雨

时间:2026-02-26 08:37:16  作者:半黄梅子雨
  耳边只有窗外的雨声,滴滴答答地回应他。
  又下雨了。
  十月的第二场雨来得快,去得慢,临近傍晚,海面恢复平静,赵以思抬手擦了下嘴角的血痕,碰到下巴,有点疼,他脑海里闪过小哑巴怔忡的眼神,好久没见的表情,可惜就出现了短短一刹。
  沈怀戒从来没变过,只是彼此之间多了一道看不见的青瓦白墙。
  赵以思抓着床头栏杆站起身,胸口不知道沾了他俩谁的血,走廊的风一吹,微腥的血气扑面而来。他解开衣领的盘扣,不行,得找沈怀戒问清楚,他们不能只在危险时刻碰面。
  赵以思回房换了一件立领长衫,在船舱内奔走,没见着沈怀戒,更没碰到袭击他的蒙面人。临近甲板,撞见家丁匆匆下楼,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是下等客房的方向。
  他从餐厅顺了把切牛排的银刀,走下楼,走廊空空荡荡,他停在三妈妈的客房门前,按住门把手,拧不开,短短十分钟,有人下来给它上了锁。
  身后的照明灯闪了下,赵以思倏地转身,一滴水落到肩头,天花板漏水了?回应他的是一阵脚步声,他迅速拧开隔壁房门,躲进自己的行李客房。
  挺着大肚子的英国人刚吃完炸鱼薯条,裹挟一阵鱼腥味的风缓缓走近,他身后跟着一群年轻的船员,每人手里抱着个本子,耳朵上别支铅笔。
  大肚子英国人抬起手里的雨伞,戳了下天花板,对身后人道:“等船靠岸,咱们船舱也该翻新一下,到时候下等舱变中等舱,贵宾室多摆两个沙发,票价翻个四倍。”
  满脸是雀斑的小伙子道:“长官,有钱的中国佬早跑光了,剩下的人手里没钱,他们买不起船票,我们赚不到钱啊。”
  话说到一半,头顶脚步声倏然停了,沈怀戒低头往下看,失望地咬了下唇,他先前忙着寻找蒙面人,楼上楼下跑了三四趟,总算听到一些不寻常的动静,没想到遇到一群正在开会的英国佬。
  为首那个英国佬摘下水手帽,抬头看他一眼,继续道:“谁说他们买不起船票,你看这些中国人穿得不挺讲究的吗,下回把贵宾舱的票价提高三成,下等舱提高两成。”
  沈怀戒身子往后靠了靠,避开秃顶英国佬的目光,转身去甲板巡视了一圈,无功而返。海风吹得脑仁嗡嗡地疼,他抽出刀片,戳进指缝。先前几次说服自己,这不是在担心小少爷的安危,他只是想找到蒙面人,然后干掉他,干掉之后赵以思就是自己的,只有自己才能掐他脖子!
  刺痛伴随着兴奋推着他往前走,临近老爷的客房,沈怀戒停下脚步,整个贵宾舱只有这里没有检查过,要不进去看看?
  他心虚地扫一眼五太太的房门,姐姐要是知道他的动机,大概会喂他吃两颗静心丸。那药又苦又涩,还伤脑子,吃完甭说记得小少爷的名字,他上次盯着镜子里的人,连自己名字都忘了。
  可是不抓住蒙面男,小少爷随时会有危险。沈怀戒深吸一口气,算了,不管了,掐小少爷脖子最重要。
  走廊静悄悄的,墙头的油画落了一层灰。他侧身避开推着打扫车的越南员工,肩头蹭到画,新换的长衫白了一块,他随手拍掉肩头的灰,轻敲房门,没人应,隔壁的门却开了,走来一个面生的家丁,她左脸有道巴掌印,领口的盘扣被扯掉一颗,浑身上下只有鞋子还算干净,鞋面竟绣着一幅鸳鸯戏水。
  下人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沈先生,老爷与太太们在三楼打麻将,您不妨待会儿再来。”
  沈怀戒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转身时隔壁房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一束暖黄色的灯光打在脚边,他迟疑地抬起头,谁说所有太太都在陪老爷打麻将?三太太的屋中亮着一盏铜蜡台灯,灯下人影晃动,三太太倒了两杯红酒,窗边的黑衣男摘下面罩,两人相视一笑,喝起了交杯酒。
 
 
第16章 坏天气
  沈怀戒惊愕地发现蒙面人正与三太太喝交杯酒。他面不改色地往前走,后背不知不觉出了一层冷汗,没想到蒙面人是三太太的亲信,更没想到他与三太太举止亲密,竟有一段不可告人的地下情。
  在昆明时听姐姐说过三太太心机深重,她在榕府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闯荡多年,后来又被送进赵府当三房姨太太。姐姐那段时间痴迷于打探她的过往,拉着自己走遍昆明城大大小小的榕家当铺。偶然一次出手相助,结识干爹,幸得他老人家引荐,他们在巫家坝当铺中认识一位老嬷嬷。
  这位老人家在赵府做了大半辈子仆役,后因腿脚不便被老爷抛弃,好在那年在中山码头遇到干爹,一路坎坷地到了大后方。
  沈怀戒一听她曾被赵家抛弃,满脑子都是小少爷可恶的笑脸,想走,却被姐姐拦住。听老嬷嬷说,三太太早年怀了一对龙凤胎,不过被大太太和二太太联手下药害死,快落地的孩子就这么没了,三太太不哭不闹,短短半年,她先是毒死了被大太太收买的丫鬟,接着频繁请范华大师来家里做法事,一来二去,折腾得赵府人心惶惶,小少爷也越发不受老爷待见。
  回忆戛然而止,走廊多出一道分岔口,沈怀戒收起指尖的刀片,停在路口。三太太对姐姐来说还有点用处,一时半会不能对她的亲信动手。那么,他深吸一口气,这段时间得保护好小少爷,等三太太成为一枚弃棋再说。
  凤尾竹落了一片叶,他偏头扫了一眼玻璃窗倒影,家佣站在廊柱外,木木地看着他,她脚上的那双鞋和姐姐去世时穿的一模一样。
  沈怀戒眼神沉了沉,沉思中,远处走来几个大胡子海员,他闪身走进挂满油画的走廊,回头看了看腿脚不便的家佣。他曾听敏贤姐姐说过,亲姐姐当年不愿嫁进赵家做妾,三番五次拒绝老爷示好,老爷恼羞成怒,托杏花楼里的嬷嬷从中作梗,偷了亲姐姐登台穿的绣花鞋,在鞋底里藏毒针,害死了她。
  赵家老宅里没有不透风的墙,难不成三太太也知道此事,打算如法炮制地毒死家佣?沈怀戒皱了下眉,突然发觉自己的思绪飘远了,家佣的死活跟他有什么关系,眼下重点不是三太太派亲信去暗杀赵以思么?
  先不提三太太为何想置小少爷于死地,假如亲信再次暗杀失败,她会用同样的方式毒死小少爷么?右眼皮不合时宜地跳了下,沈怀戒握紧袖中小刀,掌心刻出深深的红痕。
  这些年,小少爷在家中树了多少敌?怎么一个个都想让他死?
  “阿嚏!”
  “呕!”下等船舱内,面如死灰的赵小少爷趴在行李箱边吐得昏天黑地,英国佬身上的炸鱼味比大烟膏子味还冲,可怜的银鳕鱼,清蒸红烧煲汤哪一样不比油炸好吃。
  他抱着水桶干呕了半天,抬头时眼前一黑,跌坐在床板上,擦了下嘴角,不行,再提到鱼,他快把胆汁吐出来了。
  良久,赵以思拨开橘子皮,贴在鼻子上,走到水池边刷水桶。
  可怜的水桶被翻来覆去地涮了个遍,赵小少爷仍觉得有股怪味,他环顾四周,拿起浴室里的皂角,来回擦着水桶内壁。边擦边吸鼻子,橘子皮快掉下来了,他赶忙抬手扶住,对着镜子暗暗咬牙:等下就算在小哑巴房门口表演狗皮膏药成精,也要套出青团的秘方。
  可惜狗皮膏药没机会成精,小哑巴不知去向,赵以思身上一股馊味,跑回房间换上今天第三件长衫,在贵宾厅来回奔走,最后累得满头是汗,跑上甲板。
  墨绿色长衫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沉思良久,想出了一个不怎么靠谱的办法:他不能被动地在甲板上苦苦寻找,得想个法子钓出小哑巴。细数这些天沈怀戒主动找自己的瞬间:群殴、车祸、暗杀……留给他的死法不多了,走到栏杆边,望向漆黑幽深的海面。
  倘若他攀上甲板末端的护栏,在没摔死的情况下,向小哑巴摆出一个猴子捞月的姿势,他会骂骂咧咧地从角落里钻出来,顺带把他捞回来吗?
  赵以思摸了摸下巴,俗话说得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此刻风平浪静,过了这村没这店。他信心满满地站起身,下一秒船长向左转舵轮,他趔趄着抱住栏杆,暗暗替自己捏了把汗。
  上帝保佑,待会海面不会起浪。赵以思一脸置生死于度外,攀向斜坡,没眼力见儿的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长衫下摆不停抽打小腿肚,可疼了,他咬咬牙,继续往前走,风大得仿佛下一秒就要把他推下去喂鱼。
  赵以思回头看一眼灯火通明的船舱,方才谁说海面风平浪静?这该死的坏天气怎么比沈怀戒的脸色还难猜!
  台阶越来越陡峭,赵以思站在甲板末端,一道浪打过来,他搓了搓手臂,若是从甲板上掉下去,神仙也不能把他捞回来。那么他接下来翻出去,如果沈怀戒不及时出现,能救他的只有《海的女儿》。
  洋人写的书总是稀奇古怪,海里哪有什么人鱼,不过是些死了没地方埋的异乡人罢了。战争打到这个年头,投胎都得排队,保不齐哪年才能轮到他和小哑巴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分一盘桂花糖藕。
  赵小少爷满脸愁容,一只脚跨出栏杆,一滴雨落在头顶,他抹了一把脸,不确定是鸟屎还是什么的,抬头,闪电划过天空,无厘头的暴雨稀里哗啦地落下来。
  乌云翻滚,赵以思苦苦抓着栏杆,想翻回去,奈何风大,长衫下摆勾住甲板外的铁丝,他一只手抓住栏杆,另一只手向下摸索,“哗啦”撕开布料,可算挣脱了,他长呼一口气,还没来得及吸气,船长跟他玩似的掉转方向,甲板向右倾斜,他猝不及防地被甩出去,一只手苦苦抓着栏杆。
  雨水糊住眼睛,眼前只是一片斑驳的灯光,赵以思陷入一瞬的怔忡,光斑不断放大,耳边回荡着舷窗内麻将碰撞声。
  小哑巴你在哪?闭上眼,意识穿过形形色色的人群,他见到那道虚幻的背影,不顾一切地奔向他,可惜两个人始终隔着西装礼服,红蓝酒桌的距离。
  赵以思喉咙哽咽,小哑巴,别走,求你别跟着五妈妈走……
  兜头一道水柱浇下来,手臂一软,他半个身子挂在甲板外,海浪猛烈地拍打船身,他陡然一惊,两只手抓住栏杆,奋力地往上攀登,可是脚下空空荡荡,死活找不到落脚点。
  下嘴唇咬破了皮,胳膊忍不住打颤,雨太大了,赵以思抬不了头,盯着船板上的螺丝钉,身体在一点点变冷,小哑巴……不,沈怀戒,那年那封信里的船票你收到了吗……我们,我们还能回到南京吗?
  力气逐渐耗尽,千钧一发之际,耳边响起匆匆的脚步声,又幻听了吗?赵以思愣了一瞬,下一秒,沈怀戒裹挟一阵凉风出现在他面前,当看清彼此的脸,眼眶都有些红。
  一个气的,一个被风吹的。
  沈怀戒拽住他的胳膊,用力往上拖,长衫再次被铁网勾住,再一看,裤子呢?裤子怎么也没了?!赵以思心中大骇,想捞回裤子,沈怀戒瞳孔紧缩,一句“你他妈别乱动”没骂出口,轮船向右打舵, 他的指甲死死钳进赵以思肉里,甲面本就有伤,这下创口全破开,血染红了袖口,沈怀戒感觉不到疼,竭力将小少爷拽回甲板。
  救上来的第一秒两个人大口喘气,第二秒继续喘气,第三秒沈怀戒偏头看一眼身侧,摸摸小少爷的脉搏,活着,继续躺地上喘气。
  喘到赵以思雨水快喝饱的时候,他恢复体力,猝然翻身骑在小少爷身上,揪住他衣领,“你他妈不要命了?!”
 
 
第17章 别受伤
  赵以思被迫仰头,脖颈上的指印暴露在外,沈怀戒瞳孔一缩,猝然松手。
  可怜的赵小少爷脑门“哐当”砸甲板上,一阵晕眩,攀住小哑巴的脖子,想看清他的脸,可惜雨哗哗地落下来,想睁眼是不可能的,他没在甲板上溺死,算他命大。
  沈怀戒见他半天不动,稍微凑近,头发丝上的雨水落到他眼皮上,赵以思不为所动,嘴唇紧闭,呼吸.......根本感受不到他的呼吸。沈怀戒手指一抖,碰到他眼皮上的痣,以往小少爷都说痒,此刻他连睫毛都不带颤一下。完了,他是不是死了?沈怀戒目光缓缓下移,小少爷长衫上全是血,血沿着袖口向四周蔓延,积成一滩小小的血泊。
  果然,他果然被铁丝戳中要害,这年头怎么连铁丝都跟他争小少爷?沈怀戒顾不得满手的血,推了下他肩,赵以思眼皮懒得多抬一下,想看看小哑巴什么时候从他身上下来,这个没规矩的家伙,若换作旁人,他铁定把对方扔下甲板喂鲨鱼。
  沈怀戒见他没动静,如临大敌,想试探小少爷心跳的方式有很多种,他非要把人痛揍一顿,拳头密密匝匝地落在小少爷的肩窝、胸口、小腹……打到一半,赵以思咳出一口血水,沈怀戒抬手碰到他红肿的喉结,忽地听到声带震动:“你……打够了没?打够了给我放……放海里去,我死……也不想死在你手里……”
  竟敢死在旁人手中!沈怀戒眼底一片猩红,赵以思抬手挡了下雨水,睁开眼,这什么破表情?他抹掉嘴角的血,“你又在气什么?方才被打的人一直是我,你倒在这委屈上了?”
  沈怀戒嘴角微微抽动,一时没收住情绪,猛地掐住他下巴,“谁准你死了?”
  这姿势,这角度,这甩货,他不晓得雨点砸在脸上有多疼啊!赵以思一口水呛在嗓子眼,他点头、摇头、甩头,头发丝甩到眼皮上,睁不开眼,沈怀戒撩开他的发帘,强迫他俩像缺心眼似的在雨中对视。
  黑灯瞎火能看清什么?赵以思咬紧牙关,很不想承认被他几拳打出内伤,压着嗓子道:“对,我是不要命了,你都不要我了,我还要命做什么?”
  沈怀戒一怔,倏然松开手。
  对视很无聊,无聊的英文单词叫Boring,赵以思复习了一会单词,仍不想把小哑巴从身上掀下去,他偏了偏头,脖子被衣领勒得有点疼,解开领口第一粒盘扣,大口喘气。
  沈怀戒两手撑着地,直勾勾地看着他。这角度刚好挡住暴雨,赵以思主动找话题:“你瞪我也没用,我就想问你,这些天你有正眼看过我吗?你除了成天跟五妈妈待在一起,有跟我说过一句完整的话吗?”
  “……”沈怀戒盯着他眼皮上的痣,看得出神。
  赵以思抿了下唇,继续道:“你以前在南京都是跟着我混,这次碰面你认了个姐姐又认了个爹。那我呢?我在你心里还剩多少位置?”
  小哑巴沉迷于他眼皮上的痣,他咳嗽一声,甭管他有没有在听,先说了再说:“你住在干爹家里,有没有一秒钟想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们在南京的家?”
  小哑巴挑起眉,赵以思别过脸,小声道:“我说这些也不是让你跟人家切断联系,我只是经常在琢磨,呃,也不是经常,我偶然,偶尔在想……我在你心里还剩下什么?”
  沈怀戒的心被狠狠戳了下,在心里给了他答案:恨,对你无穷无尽地恨,他抓住赵以思的手腕,几乎脸贴着脸道:“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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