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请坐。”女人把沙发上的衣服拨到一边，不好意思道，“家里比较乱，别见怪。”
“怎么会，”印归湖说道，“是我们打扰你了。”
女人也坐到一张单人沙发上，她问印归湖道：“那时候我没有报警，现在是出什么事了吗？”
“现在发生了几起伤人的案子，嫌疑人可能就是当时伤害你的人，所以我们来了解一下情况。”印归湖说道。
“啊？他伤人了？伤得严重吗？”女人担忧道。
“案件还在侦查中，不方便透露。”印归湖对女人道，“你可以讲一讲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女人垂下眼睑，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开始描述自己的回忆----
那天，她像往常一样去晨跑。
天光微熹，晨风习习。
大部分人都喜欢戴着耳机跑步，她不喜欢。
远处的鸟叫声，头顶的蝉鸣声，大自然一切的声音都让人心旷神怡。
她很喜欢长跑，长跑后分泌的内啡肽能让她一整天都保持愉悦。
她的晨跑路线每天都一样，围着公园跑两圈，跑一圈的时间是23到25分钟，她6点钟开始晨跑，6点50分左右结束。
她常去的公园是一个新开发的公园，平时去的人不多，何况是这么早的时间，更是一个人都没有。
那时她正跑到一圈半，突然，大腿传来一阵剧痛，她收不住脚步，由于惯性猛地扑倒在地。
掌心也擦伤了，剧烈的疼痛从大腿伤口蔓延开来。
她回头望去，才发现自己的腿上插着一根弓箭，这根箭射穿了整个大腿，箭头从前面穿出。
光看着就非常瘆人。
为什么？为什么这里会有人射箭？
女人不敢细想，全身上下都酸痛难忍，她挣扎着想站起来。
失败了。
女人手心汗湿一片，她拿出手机，想联系自己的家人。
“嗖--”另一根箭射来，射穿了她的掌心。
手机跌落地面，太疼了，太疼了，她握不住。
她只觉得很恐慌，心跳如鼓，血液却仿佛凝固。
“哒哒哒--”她身后由远至近响起脚步声。
女人拧过头，看见一名戴着黑色鸭舌帽，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男人正向她走来，他的手上还捏着一根针管，里面晃动着不知名的液体。
危险！危险！女人心里面警铃大作，身体上却是手脚发麻，嗓子发干。
她内心在呐喊：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她捂着肚子往男人的反方向爬去，但是，爬着的怎么比得上站着的。
男人很快就追上了她，拎着针管准备扎进她的身体。
求生的本能让她找回自己的声音：“求求你！不要伤害我，我还怀着孩子！”
男人竟真的停下了动作，他声音沙哑道：“你怀孕了？”
“孩子三个月了，求求你，别伤害我们。”女人声音颤抖道。
“可以。”男人从裤袋里摸出一双手套戴上，他伸出手用力按住女人的大腿。
“你要干什么？！”女人惊叫道，她奋力挣扎起来。
“不要动！”男人警告道，“我可以不伤害你，但我要把箭带走。”
女人听到后安静了下来，她咬紧牙关，男人动作迅速，毫不怜香惜玉地把她腿上的箭抽出。
箭头的倒钩刮出一片血肉，女人还是忍不住痛呼出声：“啊！！！”
除了把痛苦施加在她身上的这个男人，没有人听到她的惨叫。
男人如法炮制，把她掌心的箭抽出。
这里是公园最里面的区域，男人没有再管她，他把弓箭放回包内，快步离开了。
女人被丢在原地，她流了很多血，腿上的血，手掌的血。看着这些血，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幸好的是，在昏过去之前，她拨出了急救电话。
女人结束回忆，说道：“是伯父伯母不喜欢我，才派人来折磨我。”
“？？？”印归湖。
“为什么你会这样想？”司阵皱着眉问道。
“我对象他家……很有权势，他父母觉得我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不配跟他们儿子在一起。”女人神情酸楚道。
“你们，要去抓他们吗？”女人小声问道。
“这就是你不报警的理由？为了和你的老公继续在一起？”印归湖匪夷所思道。
“我……他现在还不是我老公呢……”女人语气苦涩道。
印归湖眼角抽了抽，不自然道：“那人不是你伯父伯母找来折磨你的。”
“啊？”女人惊讶出声。
“哇啊-哇啊-”一阵婴儿哭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女人顾不得追问就慌忙离开，着急去宝宝的房间。
“小宝宝快睡觉，做个好梦起早早……”女人唱着轻缓的童谣，宝宝的哭声逐渐弱了下去。
等宝宝重新睡着，女人才回到客厅。
“你一个人带孩子吗？”印归湖问女人道。
“是啊……我对象知道我体质好，连月嫂都没给我请。”女人的泪水在眼中打转，她强装镇定道，“不说这些家丑了。”
“他知道你是A级特能者？”印归湖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
“你被狙击之前，你对象知道你怀孕了吗？”印归湖又问道。
“他知道的，我刚怀上的时候就告诉他了。”女人答道。
印归湖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他看向司阵，用眼神询问他还有没有什么要问。
司阵对女人说道：“我们问完了，感谢你的配合。”
长时间独自带娃让女人心力交瘁，她没有再追问那人为什么不是她伯父伯母找来的，只是说道：“应该的。”
“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先走了。”印归湖说道。
“嗯嗯，慢走。”
司阵和印归湖离开女人的家，印归湖快步往外走道：“我们快点回特案部，我知道该怎么找凶手了！”
第39章 筛查
女人的对象，更确切地说，她的金主，已经很久没来看她了，从他得知女人怀孕时起，他只在小孩出生那天去医院看过女人一次。
大概是被满脸疲惫、身材走样的女人倒了胃口，他只停留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
以往的她一直都是元气满满，充满生机的运动型女生。
但是，怀上孩子之后，一切就都变了。
女人孕期被射伤，作为孩子的父亲，他也不闻不问，只是打了一笔钱到女人账上。
女人能怎么办呢，她没有工作，没有亲人。
她的腰杆是弯的。
她被困在这看似高档的住宅里，房屋的产权证上没有她的名字，孩子的户口不在她的户口簿上。
她好像拥有了一切，其实什么都没有。
特案部那两名外勤人员，是为数不多来造访她的人。
她不想再隐瞒，她最大的反抗，就是把那令人心悸的、恐惧的经历和盘托出。
她庆幸自己失败的人生，还能给别人提供一点用处。
意外的是，那件事的真相跟她想象的毫不相干。
她不知道自己该恨谁了，也许，她该恨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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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案部总部门口，印归湖一下车，就直奔二楼蒙校希的办公室。
他推门走进办公室，蒙校希正在里面“咔吱咔吱”吃着薯片。
蒙校希前面的墙上挂着24块屏幕，全部都暗着，只有桌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播放着一部动漫。
里面的小人正使出一个特技，一剑砍死了一只怪兽。
“小湖你进来怎么不敲门，不礼貌哦。司队你也不教育一下他。”蒙校希拍了拍手上的薯片碎屑，把视频的页面叉掉。
“我们得到的信息够多了，可以开始找人了。”印归湖对蒙校希说道。
“来来来，”蒙校希摩拳擦掌道，“我们来把这个狙击者找出来！”
“男性，年龄在三十岁到四十岁之间，有家庭，有小孩。捜査范围是知道田达欠债的人，也就是赌场、贷款相关人员。”印归湖说道。
“这田达把能借的网贷都借遍了，知道他欠债的人不少啊，符合这条件的有一百四十九个。”蒙校希一边敲着键盘一边说道。
“在里面搜一搜，看看有没有人喜欢箭术，经常去射箭场的。”印归湖说道。
“射箭、箭术，”蒙校希输入关键词，说道，“没有啊。”
印归湖喃喃自语道：“哪里错了吗……”
“狙击者如果自己有场地，就不需要去靶场练习。”司阵说道。
“对，”印归湖对蒙校希说道，“把捜査条件换成持有或者租赁仓库、土地，还有面积比较大的商业场地也查一下。”
“这倒是有几个，你看这个，”蒙校希指着电脑屏幕道，“他是手机博/彩网站的老板，他还经营着一家马场。”
“把他过往的记录调出来看看。”印归湖说道。
“没问题。”蒙校希敲击键盘的动作不停，他说道，“他上职高的时候打架斗殴被处分了，一年前因为多次别车造成交通事故，被拘留了七天。”
“路怒症，pass，下一个。”印归湖说道。
“这么快pass？这人有暴力前科哦。”蒙校希对印归湖道。
“狙击者性格谨慎，他作案都会提前踩点，选择最佳狙击位，他不是这种会现场跟人起冲突的、鲁莽的人。”印归湖说道。
蒙校希叉掉这个页面，翻出下一个页面，说道：“那这个？他老家有一块地。”
“离他住的地方太远了，他不可能经常回老家，下一个。”印归湖说道。
蒙校希又叉掉一个页面：“这个呢？入股了一家剧场，场地还蛮大的。”
“看看他的成长记录。”印归湖说道。
蒙校希敲了几下键盘，说道：“没什么特别的，中规中矩，他现在在一家小贷公司当电话催收员。”
“看着不像，待定吧。”印归湖问蒙校希道，“还有别的吗？”
“没了啊，符合条件的就这三个。”蒙校希说道。
印归湖思索良久，还是想不通问题出在哪。
“你们去浮宁市查到什么了啊？”蒙校希问印归湖道。
“幸存者逃过一劫是因为怀孕，狙击者肯定也是有家庭，有年龄相近的幼儿，估计不会超过3岁，怀孕才会激起他的怜悯。”印归湖说道。
“幸存者的另一半有嫌疑吗？这种案子不是很多都是身边人做的？”蒙校希提出假设。
“你查一查她对象不就知道了。”印归湖对蒙校希道。
说查就查，蒙校希快速敲着键盘，没多久他就查到了：“哇靠，高干子弟啊。”
“对啊，她对象不缺钱，不需要做器官买卖这类生意，而且他早就知道幸存者怀孕了，狙击者是捕猎中途知道，临时变卦才放过她的。”印归湖说道。
“我现在比较好奇狙击者是怎么得到这些A级特能者信息的。”
印归湖问蒙校希道：“幸存者在协会登记的信息是什么？”
“她登记的是身体愈合能力好。”蒙校希答道。
“其他意外死亡的A级特能者呢？”印归湖问道。
“咦？”蒙校希看着查到的信息，迷惑道，“登记的都是愈合能力好，没有人登记的是力量、速度增强，这比例不对啊，大部分A级都是力量速度增强吧。”
“狙击者该不会是黑进了协会的系统，才拿到这些资料的吧？”印归湖迟疑道。
“不可能！”蒙校希炸毛道，他誓死捍卫自己的尊严，“协会的系统是我帮忙建的，没有人能突破我的防火墙！”
“行吧……”印归湖泄气道，“我没招了。”
“校希，把一开始查到一百四十九个人的资料发给我们，我们逐个筛查。”司阵说道。
“好的，司队。”蒙校希应道。
印归湖叹了一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开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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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归湖在平板上浏览着蒙校希发来的资料，他连续看了两个多小时，才看了五十多个人，看得眼睛发涩。
印归湖烦躁地捏了捏眉心，他站起身舒展一下身体，对司阵道：“我去茶水间，你要喝点什么吗？我一起拿过来。”
“咖啡。”司阵说道。
“依旧是中药款？”印归湖问道。
“对，不加糖和奶。”司阵说道。
“行。”印归湖应道。
没有心情腹诽司阵的反人类口味，印归湖去到一楼的茶水间，他拿了两个一次性纸杯，一个拿去接水，一个拿去咖啡机那里装咖啡。
印归湖盯着咖啡机，出神地想道：他们的筛查条件似乎错了，要扩大搜查的年龄范围吗……
“啊！小湖你怎么开着水不关呀？都流到地上了！”张君玥的惊呼打断了印归湖的思绪。
“流掉了？对，流掉了。”印归湖自言自语，说着张君玥听不懂的话。
“要不是我刚好看到，整桶水都要流光啦。”张君玥把饮水机的水龙头关上，吐槽印归湖道。
“你们这些侧写师怎么都神神叨叨的……”张君玥一边说，一边拿抹布去擦桌上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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