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一次来还是夏天了,很久没冬天来英国了。”许嘉臣看着外面阴冷的天,感叹道,“真是不喜欢这类的天气。”
顾行很快在这句话里,回想到自己上一次来的时候 – 可恶的时差,阴冷的天气,被取消的发表,还有蒋赫然。
这三个字在脑内出现的那一刻,顾行及时让自己抽离,他很快拿出手机,发了消息给Zenk,问他是否做完了PPT。
“顾博士,我才收到30分钟,神仙也没那么快。你到了酒店和我说,我洗个澡过去找你。”
Zenk无奈地回复道。
车子在快到酒店时,遇到了一截堵塞路段,许嘉臣安排的司机是本地华人,他看着前方的施工工地,开口搭话。
“最近这段特别堵。”他指了指旁边围着围挡的工地,“要开一个新百货了,据说是合资的。”
许嘉臣看了一眼围挡上的logo,心知肚明,没多说什么。
“重新开始修嘛?”倒是顾行似乎兴趣挺大,许嘉臣想起,顾行说过,自己对于购物其实很痴迷。
“不,这以前就是个小百货,倒闭之后一直关着,去年十二月开始内部改造装修。”司机答道,“外面还是保持维多利亚时期建筑。”
“哦,那要开了吗?”
“嗯,说是想赶圣诞新年的档期,估计会有很大的活动。”司机说,“您可以搜一下,试营业是下周六。”
顾行说谢谢。
行业论坛在三天后,顾行和Zenk这几天忙着改PPT,几乎没有怎么休息。倒是方小姐来请顾行喝了一次咖啡,表达了去年的歉意,又说这一次他们很期待。
这天下午天气很好,难得的冬日暖阳照在身上,顾行结束与方小姐的会面,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街上一个人散步。
圣诞季的马路,即使不是周末也依旧人山人海,顾行独自一人走到了博物馆那边,原本想进去看看,但看到门口大排长队,只能作罢。
往前一点,有一个摊位也围着许多人,是一家鱼和薯条的推车。顾行不怎么爱吃这个东西,但很快想起一件事来。
有人和他说,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有一家鱼和薯条的摊位很出名,几乎没有不排队的时候。
那天也很冷,顾行和zenk在论坛结束后分道扬镳,坐上了蒋赫然的车。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顾行停止回忆。
-明天晚上约了这里,大家一起庆祝下。
许嘉臣发来消息,附带着一个地图的链接。明天的论坛结束后,他建议大家一起去吃一顿好的, 放松一下。
-平安夜晚上你有空吗?我也约了一家餐厅,一起去试试吧。
顾行引用了大家聚餐的那一条,回复了一句好的,暂时忽略了另一条。
论坛当日,Zenk换了两套西装,才最终决定穿什么出席。
顾行其实有点紧张,他打开了桌上的一瓶水喝了一口,放下后又走到落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 今天的天气依旧阴霾,天空灰蒙蒙的连成一片,通向顾行看不到的地方。
“你ok?”许嘉臣不动声色地走到了他身后,关心他。
顾行回过神,抿了抿嘴,说:“有点紧张,但问题不大。”
这大半年,顾行在做什么,许嘉臣再清楚不过,他抬起头拍了拍顾行的肩膀,停留了数秒,看着顾行的眼睛,说:“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自己。“
顾行笑了一下,说好的。
“时间差不多了,过去吧?”Zenk在那边说道。
今年的行业论坛仍旧在那间酒店,顾行他们被领着上了宴会厅,方小姐热情地出来接待,感叹顾行的帅气。
“顾医生真的很一表人才,今天我要摄影师多多出片。”方小姐又看了一眼许嘉臣,认出了他。
“许总也来了,今天好几个fund负责人都来了,刚刚肖总还在那边呢。”方小姐在这个行业多年,因此认识许多人,如鱼得水。
许嘉臣说是吗,一会儿打个招呼,然后便不再多说。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顾行,发现他有些走神。
“还是紧张?”
几个人往里走这,穿过宴会厅布置好的桌椅,中间的舞台上立着一块硕大的屏幕,下面的LED显示灯是论坛的logo。
“怕自己出错。”顾行勉强笑了一下,“但不会吧,我好像每次遇到大事,都有点容易紧张呢。”
此时正好走到休息室,Zenk去上洗手间了,只剩下许嘉臣与顾行。许嘉臣进门后停下,忽然转过身,看了顾行一会儿,而后问:“要拥抱一下吗?”
“嗯?”顾行没听懂。
许嘉臣似乎经过了许久的挣扎,才说出这句话,在顾行不解的眼神下,重复了一次:“这样可以给你点力量。”
顾行想了一下,说:“还是不要了吧。”
论坛从四点开始,顾行他们板块的分享大约计划在五点半。
前半段是顾行开场,介绍完他的部分后,Zenk负责后半段和结尾。走上台后,顾行深呼吸了两次,在聚光灯打过来的那一刻,台下都变得暗淡,世界上像只剩下自己。
顾行想起在很多年前,自己也是这样走上了舞台,表演了一个节目 – 后来他才知道,当时因为收音的问题,顾行拉的二胡下面的人一个音节也没听到。
“大家好。我是顾行。”
话筒应该没问题,因为他说完后,下面响起欢迎的掌声。
顾行笑了一下,开始介绍他们的研究项目。
在正式介绍之前,顾行准备了一段开场白,他用一个故事作为导入,很快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顾行性格并不内向,必要时也能幽默,进入正式的部分后,也因为前面的铺垫,反应十分不错。后面的部分由Zenk接上,接得也非常漂亮。
站在舞台的侧面, 结束完演讲的顾行看着Zenk,许嘉臣站在他旁边,看着顾行的侧脸。今天顾行的头发经过造型,显得很精神。
“怎么样?”顾行在暗淡的光线下,忽然回过头来,看着许嘉臣,笑着问他。
许嘉臣在顾行的目光下,晃神了一瞬,觉得自己仿佛失语,过了一会儿才回答:“非常好。”
“真的?!”顾行刚刚结束演讲,情绪尚未平复,略显激动的地反问,眼睛变得更亮了。
“嗯,真的。”许嘉臣认真回答道。“你真的很好。”
顾行拿着水,在宴会厅经过调试的灯光下,笑得很开心。
结束后,一行人去了许嘉臣定的餐厅。
Zenk尤其兴奋,他吃了许多,也喝了不少,说在论坛下来后,有人主动联系说想要了解项目。
许嘉臣定了一家精品中餐的包间,他坐在顾行旁边,看着Zenk和其他几位同事在喝酒,注意到顾行没怎么喝。
“不喝酒吗?”许嘉臣低声问。
顾行舀一勺蟹粉豆腐,放进嘴里,摇了摇头,说:“今天好像不是很想喝,明天不是下午还有会吗?”
许嘉臣给他加了半碗鸡汤,放在跟前,说:“喝点没事。”
“那你喝呀。”顾行笑道。许嘉臣今晚倒是喝了不少,那瓶价格不菲的白酒,大家一晚上喝了两瓶。
“吃好了的话,要不要出去走走?”许嘉臣看着在那边聊天的Zenk,擦了擦嘴,问顾行。
“好啊,外面好像很漂亮呢。”顾行说道。他也想去透透气了。
今晚预约的中餐馆,是新开的。许嘉臣说老板曾经是一名外科医生,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开了餐厅,在这边的华人圈子非常有名。
这里独门独栋的建筑很是洋气,内里的装修透着十足的中国韵味。
许嘉臣带着顾行往外走,走到了餐厅后面的一块小广场,说是小广场不如说是餐厅做的内部装置 – 放了一个不大的喷泉,旁边站着两三位在抽烟的客人。
冬天的户外很凉,顾行套上了外套,脖子缩起来,走在许嘉臣旁边,两个人到了喷泉附近后,许嘉臣突然停住了脚步。
“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他说,顾行说好。
他站在喷泉边看,拿出手机拍视频作为纪念。今年顾行的心情格外的好,平时的他不会太注意这类东西,但此刻却怎么都觉得漂亮。
拍下来后,他发给在国内的母亲。
-妈妈你看,好漂亮呀,下次我要带你和爸爸来。
不过是一个人工小喷泉,但顾行因为论坛的演讲成功,心情很好,看什么也都觉得好。
“顾行。”忽然,身后传来许嘉臣的声音,顾行放下手机,回过头。
许嘉臣手里捧着一束花,就这样站得笔直地看着顾行。他走了几步,走到顾行跟前,露出郑重的表情。
“这是?”顾行看了看花,又看着许嘉臣。
许嘉臣一向能言善道,但此刻,顾行在他脸上察觉到了一丝不明所以的害羞。
顾行希望是自己弄错了。
身后的喷泉两分钟一趟,毫不疲倦地展示,许嘉臣在灯光伴随着水柱变亮的那一刻,把花束递了过去。
“祝贺你今天演讲这么成功。”
顾行看着许嘉臣,可下一秒,他注意到从许嘉臣身后的餐厅侧门,走出来三个人。
三个穿着西装的男人,其中走在最后面的个子最高的男人,也看到了他们。
“我很为你高兴。”许嘉臣还在说,顾行不得不把目光挪回来。
余光里,那几个人似乎没有再挪动,个子最高的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彻底停下了脚步。另外两个人在立式烟灰缸边,点燃了烟。
“我也想告诉你。”许嘉臣的声音逐渐变低,带着一些顾行不能理解的甜蜜。
身后的喷泉再次响起,伴随着柔情的音乐。
“我喜欢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
许嘉臣开口问道,问完后他期待地看着顾行,他希望顾行能给一个正反馈,哪怕不是“好”。
可顾行的目光却不知为何,直直地看着许嘉臣的身后,许嘉臣跟着回过头,看到了站在身后的蒋赫然,以及他的朋友。
华人圈子就这么大,投资人的圈子里大家流行什么,也都是互通的。在这家中餐厅会遇到谁,许嘉臣都不觉得意外。
在明明灭灭的灯光下,蒋赫然的脸有些模糊,即便顾行戴了隐形眼镜,也觉得看不太清。在失去联系半年之后,顾行从未幻想过会遇到他。
偶尔从刘叔叔那边听到一点消息,也只是只言片语的无奈:蒋赫然似乎一直在靠着安眠药过日子。
顾行就这么隔着许嘉臣,与那边的蒋赫然“对视”,或许连对视也算不上。在不算近的距离里,顾行无法与那天在自己家喝醉了的人关联到一起。
也无法和一个需要靠安眠药入睡的人联系起来。
蒋赫然看起来挺拔,体面并且表里如一的成功。
“许总似乎在谈恋爱啊?”站在蒋赫然旁边的男人笑着说,“还是不去打扰他了。”
“他不是追这个医生很久了,我听那个谁说,一直跟在身边呢,今天的论坛也是陪着来的。”
“那今天肯定成了啊,那么大一束玫瑰花呢,真浪漫。”
“抽完了吗?”在旁边一言不发的蒋赫然忽然开口,他没什么表情,把目光收回来,“进去吧。”
而在喷泉的那头,举着一束花,以为在这个大好的日子能够有所进展的许嘉臣,还是棋差一招。
“不太行。”顾行看起来没太多情绪,他眨了眨眼睛,觉得眼睛有些发涩,大概是因为外面的冷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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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接再厉虐一下!
再接再厉日更!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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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喷泉的水柱重复第五遍时,许嘉臣慢慢放下了举起的手。
玫瑰花是提前安排的,让人卡着点送来。
除了玫瑰花还有其他,如果顾行点点头,许嘉臣还想带他去坐一下摩天轮。
然后在平安夜晚上,再问一次顾行,能不能和自己在一起。
可现在看来,自己认为完美浪漫的计划,并没有奏效。
“我现在还想好好努力工作。”顾行吸了吸鼻子,他的目光看着有些分心,“毕竟刚上轨道。”
冬天的空气让人不觉得幸福。
许嘉陈突然很想问一个特别愚蠢的问题:如果自己在蒋赫然前面出现,是不是有机会?
但这个问题太可笑,许嘉臣问不出口。
顾行看到许嘉臣低下头,看着手里没能送出去的玫瑰花束。
“你记得几年前,治愈过的一位陈小姐吗?陈嘉。”
顾行记得,就是那位曾经因为情感受挫导致常年做噩梦,发生过在梦里伤害自己情况的女客人。
“记得。”
这位客人当年是自己找来的,那时候顾行他们没有名气,还在英国和导师一起做。
许嘉臣的眼神黯淡下去,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头发短短的模样看着过分年轻。
“她是我姐姐。”许嘉臣抬起头,在喷泉的荧光灯下,缓缓说道,“前年去世了。”
“自杀。”
许嘉臣把没有人要的玫瑰花,放在了喷泉的边缘。
他重新看向顾行,在对方震惊的眼神下,继续坦白道。
“姐姐在活着的时候,说她人生中最快乐的一段时间,就是在你那里做完治疗后。”
“她变得突然很开朗,很放松。”许嘉臣停了停,“甚至还主动说想要继续去教画画。”
喷泉继续落下,又升起。水花偶尔因为寒风,溅到两个人脸上。
“她很感谢你,和我说顾医生救了她。”许嘉臣眼神痛苦地看向顾行。
而顾行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不是报恩。”
“一开始觉得你是直男,想尽力帮帮你,姐姐的遗书也这么说。她说你很好。”
许嘉臣扫了一眼歪着的玫瑰花束,苦笑道:“现在是喜欢你,因为你真得很好。”
顾行哑口无言,他从未想过许嘉臣会是那位女客人的弟弟。
“顾行。”
“我觉得我能等。”
玫瑰花送不出去,可以再买来送,许嘉臣回顾自己的这二十多年,认为自己最擅长的就是坚持。
对他来说,等等并不是什么难事。
“进去吧,外面风大。”许嘉臣看着有些木讷的顾行,笑了一下,“别怕啊,我没那么变态。”
顾行说不出什么话,他心情复杂,只能点头跟着回到了包间。
Zenk已经醉了,严经理也跟着醉了,两个人在讨论量子力学,许嘉臣说今天都挺开心的。
“你们俩去哪了啊?”Zenk带着醉意笑着看向他们。
顾行被冷风吹得有些懵,说去散步来着。许嘉臣出去接电话,此时包厢其他人还在继续喝酒。
“我去一下洗手间。”顾行说道,但没人听见。
包间都在二楼,因为设计的关系,包间内并不带洗手间。
顾行顺着指示牌,走到了一楼的拐角处。
传统的中式风格设计,让顾行有一瞬间认为自己在国内。
洗手间很大,也没有人,顾行用完后推开隔间的门,需要往右侧走,才能到洗手区域。
洗手池呈圆形,四面都是全身镜,导致空间感异常宽敞。
顾行洗了手,忽然听到另一侧有动静,他微微歪过头,想要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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