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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竟源在门外耐心地等了一段时间,没有按第二次门铃,以免显得催促焦急。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门终于开了,一瞬间里面冲出来一个灰不溜秋的人,把陆竟源撞得后退好几步,站稳才看清是穿着睡衣的庭嘉树。
陆竟源扶着他:“好热情,我有些受宠若惊。”
庭嘉树捂住他的嘴,警惕地向后
看:“小声点,别被我弟弟听到了,情报有误,他在家。”
陆竟源思索了一会儿:“他会攻击进入家里的每一个外来人员吗?”
他总是把人分类到狗的领域之中,庭嘉树不是很赞同,他陷入做坏事被逮到的悲观里:“他不会!但是我们在一块是邪恶的,是不被祝福的,你不明白吗?”
陆竟源看着怀里的小朱丽叶:“是吗,我倒觉得你父母还挺喜欢我的。”
庭嘉树挥手驱赶他:“你快走吧。”陆竟源:“我不能进去喝杯水吗,就当是朋友来看望你。”
庭嘉树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招他即来挥他即去不太好,小心翼翼地探出脑袋侦查了一下,没有发现弟弟的身影,心软让他进门了。他很努力地把陆竟源藏到自己身后,不过从身高体型来看这显然有点不现实。
“你在这里站着别动,我去给你倒
水。”庭嘉树嘱咐他。
陆竟源很听话地站在原地,和巨型魔物椅子对视。
庭嘉树端着水杯小跑回来,看他在欣赏自己的椅子,顿时觉得他很有眼光,高兴地说:“怎么样,我的椅子是不是很威风?你可以坐下来试试看,会感觉拥有整个世
界!”
陆竟源坐下说:“很威风,不过放在这个位置会不会有些拥挤,和整体环境也不太适配。”
庭嘉树很知足地说:“家里就这个条件了。”
陆竟源:“我们可以装一层风格相近的房间,来放你的这些小收藏。”
庭嘉树不肯轻易把自己的宝贝放到别人家里,于是拒绝了,过了一会儿他反应过来这有点像求婚,他指责陆竟源:“你追我是不是因为你很想结婚?”
陆竟源:“你还没有到年龄,这种事情急不来。”
庭嘉树想了一会儿发现的确,如果急着结婚找他是没用的。
他踮起脚检查陆竟源的杯子:“好了好了,喝完了没有,赶紧走吧。”
陆竟源抓住他在自己身上没用什么力气胡乱推搡的手:“你今天真的不能跟我走吗?”
庭嘉树:“我弟弟在家呀!”
陆竟源很可惜地说:“那好吧,确实没有办法,本来温妮莎举办了一个宴会想让我来邀请你的,我只能帮你拒绝她了。”
庭嘉树张大了嘴:“她邀请我吗?你跟她提我了?她是不是知道我是她的影迷,她人真好,她对影迷向来确实都是很好的。她真的邀请我吗?”
陆竟源微笑着说:“是啊。”
庭嘉树立刻转过头对着镜子整理头
发:“我要去换一身最帅的衣服。”
他太激动了,没有发现裴灼从内厅走出来,靠在夹层小平台的栏杆上俯视着玄关。按道理来说,垂下眼会遮盖掉很多情绪,裴灼更是本来就没什么表情的人,面容上能传递的信息少之又少,不过被注视的人不容易忽略掉那一层怨毒。
陆竟源贴近庭嘉树,两人在镜子里显得很登对,他很温柔地说:“我觉得你这样就很好看。”
第23章
庭嘉树打了一份草稿,准备向温妮莎表达自己的敬仰之情。为了避免有地方表述不当冒犯到她,他请陆竟源代为修改润色,在车上背了半天,英文早读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快下车的时候陆竟源问他:“我跟她在电影中的戏份差不多,为什么你认不出我,却对她有这么深的感情?”
庭嘉树假装没听到,他很擅长这个。他喜欢的银幕杀人狂有很多,因为他们的故事很精彩,而且导演往往把犯罪过程拍得很符合艺术美学。但是安吉拉只有一个,她是真正的神,就算面对无数次的背叛,依然愿意付出一切来替陌生人赎罪,她对庭嘉树来说是特别的。
小时候因为吃不下东西,弟弟又不在身边,只能看着食物坏掉然后被丢弃,他就在心里对安吉拉忏悔,安吉拉原谅他很多次,给他继续生活的勇气。陆竟源是不会懂的,他杀了那么多人。
虽然不回答,但是庭嘉树很有当拖油瓶的自觉,下了车亦步亦趋跟在陆竟源后面,人少的地方偶尔落下几步东张西望,人多的地方就几乎挂在陆竟源手臂上,陆竟源有时停下来跟人说话,介绍到他的时候,他才往前走一些打招呼。
陆竟源见过他跟在父母身边应酬的样子,站得很直,即使身体不好,面容比较憔悴的时候,也是这样。说得多,吃得少,跟人讲话时会完全转过去,直视对方,让对方得以看清他的整张脸,很有礼貌。
所以他跟长辈出去社交是不挂在别人身上的,是在向他撒娇。
面前西装革履的男人脸上堆砌着过于殷切的笑容,却不知道怎么称呼人,便
问:“这位小朋友有点面生,是陆总家里的小辈吗?”
陆竟源:“不,是正在交往。”
秘密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利用,人竟然如此狡猾。
庭嘉树抬起手晃了晃,很客气地先报上名字:“庭嘉树。”
越往里走,聚拢的人越多,即便陆竟源一直在行进,人群还总是围绕着他,在冷气这么充足的地方,庭嘉树仍然感到有些气闷。陆竟源比他适应这样的场合很多,言语和动作都是一种装不出来的从容。
庭嘉树在心里想:我绝对不要拍电影,到时候谁都认识我,去外面玩太不方便了。他又想:同样是电影行业,但是做导演是不一样的,没那么多人记得我的长相,还能够创作出有趣的故事,要做导演,指挥陆竟源。
陆竟源看出他有点不耐烦,低下头问他:“我让人送你到温妮莎那里去好吗?”平时庭嘉树会陪伴同行的朋友,但是现在不一样,现在他是男友,很有脾气的,就点点头。
他很想要快点见到温妮莎,虽然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但是他心里却觉得像去见一个旧友,温妮莎不认识他没关系,他认识她,他见过她很多表情,还看她的采访和脱口秀,人总不能每时每刻都在扮演,他至少了解一部分的她。
陆竟源招手找来一个年轻的侍应生,请他领庭嘉树到主人的厅室去。
庭嘉树跟着走出几步路,上楼梯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看,高度刚好可以看到被人群淹没的陆竟源,这个距离和屏幕上看到的很像,有种置身事外的轻松感。说实话,有旁边人的衬托,显得陆竟源的外形更加出众,这是庭嘉树的第一反应,随后他惊讶地想,我刚才就在那个位置吗?那么拥挤的地方居然能站下一个人,我刚刚真的有在呼吸吗?
陆竟源对目光像镜头一样敏锐,立刻抬头跟他对视上,庭嘉树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段时间,这可能让陆竟源误会他对他有什么话要说,拨开人群向他走过来。庭嘉树并没有等他,转身跟侍应生走了。
温妮莎正如银幕上那样美丽,她没有在会见客人,正在造型师那里化妆,破例将庭嘉树放进了房间里,这里安静又宽敞,很适合庭嘉树打了草稿的演讲词朗诵。温妮莎认真地倾听,庭嘉树注意到她似乎有在刻意地晒黑皮肤,不像从前在影片中能饰演吸血鬼那样的苍白,说话的样子很温柔,还会几句简单的中文。庭嘉树心里高兴得不得了,觉得她简直就是安吉拉本人。
交谈一会儿之后,庭嘉树发现她的温柔主要表现在回话的速度慢,这种慢不因为她在思考,或者体谅庭嘉树并非母语使用者,而是因为她状态不太对,庭嘉树询问她是饮酒了吗,想关心她的健康,温妮莎否认,她说是最近有些焦虑所以在服用药物,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副作用。她缓慢地眨眼,然后问庭嘉树:“还有什么事吗?”
一般来说这个时候都是签名合影环节,想拍摄一段影片的也大有人在,不过庭嘉树的愿望不是这个,因为安吉拉已经帮了他太多,他说:“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吗?”他心中其实隐隐有预期,希望温妮莎说,“保重好你自己的身体”,或者是“请继续关注支持我吧”,这两种之类的。
交往时最忌讳问有答案的问题,很容易失望。
温妮莎:“你真贴心,请你替我在陆面前多讲几句好话。”
她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说。
离开房间的时候庭嘉树心里感到很愧疚,向安吉拉忏悔不再投射多余的感情到其他人身上。
陆竟源在阁楼上的一个游戏室里找到了庭嘉树,在跟旁边的人玩猜词游戏,他掌握的单词量不支持他游刃有余地赢得胜利,便总是胡说八道,其他人默契地保持安静等他的答案,随后爆发出一团没什么恶意的哄笑声。估计是输的多做惩罚,庭嘉树面前有一杯喝过的酒,他的脸也有些红扑扑的。
看到陆竟源过来,人们纷纷在问好后离开,大概都觉得游戏进行不下去了,把场地留给他们两个独处。
陆竟源尝了一下他杯中的酒,度数还不低。“摄入酒精你的身体没关系吗?”
庭嘉树比了一个手势:“偷偷喝一点点。”
陆竟源摸了摸他的脸,温度有点烫手。
庭嘉树突然变得有点悲伤:“其实药和酒也没什么差别,都是一边救人一边害人。”
陆竟源蹲下来看着他:“怎么了,是不是我让你不开心?”
庭嘉树觉得他自说自话,不是在讲酒吗,跟他有什么关系,陆竟源又不能喝。
“没有啊,你觉得你惹我了吗?”
陆竟源似乎依然觉得这是个考验,认真地悔过:“我不该跟他们那么说,对吗?也不应该让你一个人进来。在温妮莎那里没那么好玩是不是,跑到这里来,她也问起你。”
庭嘉树觉得他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也太不重要,陆竟源没有占据他那么多神思,又总在无条件地道歉,这至少让庭嘉树觉得很可爱。
“恋爱并不是要每分每秒都粘在一起吧。”他笑着捧着陆竟源的脸靠近,“重要的是珍惜在一起的时刻。”
陆竟源看着他的眼睛,但是庭嘉树并没有留意他的眼神,而是看着他的嘴唇,迅速贴下去亲了一下,然后静静感受了一会儿,思考这就是亲吻的感觉。
浅尝辄止的接触容易引来祸根,陆竟源追着凑上来,被庭嘉树推开了。
庭嘉树问他:“你接过吻吗?”
陆竟源:“没有。”
庭嘉树有些意外:“怎么可能?”
陆竟源认真地说:“你太小了。”
庭嘉树愣了一下,笑起来:“讲诨话呢,我是说你拍戏的时候,不用跟人亲吻吗?”
陆竟源:“目前没有接到这样的戏份。”
“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庭嘉树凑过去接着亲,小声说,“假设我现在跟你耍流氓,然后你要反抗我。”
有些人还拿奖,庭导的话都听不懂,要不是还挺会亲的,肯定要被教训。
分开的时候陆竟源依然能闻到那股荔枝果酒的清香,看来确实喝得不少。
庭嘉树把腿并拢,微微喘气:“我现在长大了,你想跟我上床吗?”
第24章
陆竟源神态如常:“你喝醉了。”
透明的酒液在岩石杯中映射出顶灯炫目的光亮,庭嘉树否认:“不会的,我身体那么糟糕,要是喝醉了现在已经被送进医 院。”
陆竟源把酒杯从面前的茶几上面拿走,放到高高的壁橱上面,像防止小孩误
饮:“好,那么接下来不要再喝了。”
看陆竟源这么矜持,一副不为所动的样子,庭嘉树故作失落地低下头:“看来我对你是没什么吸引力。”
陆竟源的疑心很重,他问:“是不是刚才有人跟你说了什么?”
庭嘉树觉得奇怪:“这需要有人跟我说我才懂吗?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谈恋爱不都是这样,难道永远就只是一起吃饭看电 影?”
陆竟源站直身体并后退一些,他没有说话,但是表现出来的动作语言明显是对他的话不太赞同。
庭嘉树叫嚣着兴奋的大脑也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说:“我太轻浮让你感到失望了 吗?”
虽然遗憾,不过相处之道就是这样,人和人之间永远是观念的碰撞和磨合,毕竟绝大多数人不能够扮演一生。
“我并不认为你轻浮,更谈不上失望,我只是觉得你对我有误解。”陆竟源的目光始终在他脸上,“你想让我证明心意是吗?我对你的冲动是想要留在你身边,而不是在一个破阁楼里发生关系。”
庭嘉树看了看昂贵的古典地毯和纹样华丽的屏风,为之发声:“这个阁楼一点都不 破。”
不过在别人的地盘乱搞确实不太好,庭嘉树决定离开,这里也没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了,不如回车里跟新上任的男朋友玩。
站起来的时候他摇摇晃晃差点倒向后面的柜子,陆竟源伸手来扶他,他却把两只手抬起来躲开,稳稳当当地站好,露出恶作剧得逞的嘲笑:“我明明跟你说了,我并没有喝醉,你果然还是不相信。”
陆竟源把手收回,但是看起来并不放心,依然留意他的脚步,似乎觉得他随时会摔倒。
庭嘉树问他:“你能不要再演了吗?”陆竟源:“什么?”
庭嘉树四下看了看:“这里没有摄像头,也没有别的任何人,你干嘛总是表演一些标准答案。”
陆竟源沉默了一会儿:“为什么这么 说?”
庭嘉树看向栏杆之外的另一边,走廊上形形色色的人正在饮酒交谈,每个人都在笑,好像世界上正在发生十分值得庆祝的事 情。“我不知道,只是觉得你在别人面前可能不太一样,他们都有点怕你。”庭嘉树歪了歪头,“如果我的朋友谈了恋爱,对象恰好是我的粉丝,安排那个粉丝跟我见面,我不会跟他说,‘请你帮我在我朋友面前美言 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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