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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去医院复查,起得来吗?”
庭嘉树愣了一下:“对哦。”
裴灼很没大没小地用食指和中指拧了一下他的脸:“到时候来叫你别打人。”
庭嘉树觉得有点烦恼,都没跟他计较:“我不睡觉了,等晚上再睡。”
“那你回房间打游戏,我中午给你打电话防止你睡着好不好。”
庭嘉树摸着下巴:“不行不行,我肯定会睡着的。”
裴灼:“我请假在家里陪你。”
庭嘉树受不了地说:“你是不是疯了,当然是你学习更要紧。”
“那你跟我一起去学校。”
庭嘉树被逗笑了:“哈哈...你带着我去上课吗,老师在上面讲,我坐在你旁边玩游戏。”
他想象自己跟个拖油瓶一样跟在弟弟身边,明明什么也不会,只能跟呆瓜一样看着老师。
裴灼:“可以,教室里空位很多。”他没在开玩笑。
庭嘉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居然真的听弟弟的话,从衣柜角落翻出书包,跟到学校去了。
可能因为裴灼一直是靠谱的代名词,他相信他不会让自己去做一个呆瓜出洋相的。确实如裴灼所说,教室很大,空位很多,但是学生不多,教室里面才十来个人,庭嘉树怕自己很显眼,好在学霸们也不是很安静,两三个坐在一起聊天,还有两个人在黑板上争论问题。
庭嘉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打开一个缝吹外面的新鲜空气。
裴灼到讲台上拿着签到表记名字,记完坐到了他身边。
庭嘉树对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原本是想要恶作剧大声吓他的,从前上学的时候他就跟同学这么玩,但是看到弟弟乖乖贴过来,他又不好意思欺负他了。
“我不敢玩手机,你拿张纸给我画画。”
裴灼给的纸只剩四分之一的空白了,庭嘉树不太满意,翻过去一看是弟弟的试卷,上面还打了满分,就又翻了回来。
铃声响,老师踩着点进教室,把水杯往讲台上重重一敲,便没人说话了。
“发张新卷子,先自己写,不会的空着,40分钟之后我来讲,先做完的可以做黑板上的附加题。哎!谁给我擦了一半,下次不许乱写,裴灼你上来把题抄一下。”试卷有多,庭嘉树也分到了一张,题目看来看去究竟要求什么也看不明白,轻易放弃了,从裴灼书包里偷了支笔,开始画画。裴灼做题不专心,问他在画谁。
庭嘉树很小声地说:“签名表上的照片呀,你同学,这个..嗯,韩嶷,你认识他吗?”
裴灼:“不认识,你画他干什么。”庭嘉树抬起头四下看了看,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讲话,可能教室的确太大了,只要够小声就没什么影响。
“你不觉得他长得很特别吗?”
“不觉得。”
特别帅,不过这不是重点。
庭嘉树:“你看,别人都像好学生,他看着好凶,要打架似的,居然在竞赛班..没签到,果然人可以貌相,还逃课。”
裴灼没有回答,庭嘉树转头看到他在做题,就没有再打扰,画完往桌角一推,趴在窗台上看风景,假期学校人少,偶尔三三两两从下面经过,整洁的校服和摆动的马尾辫,看起来青春无敌。
初夏的枝叶像少年的人生一样崭新,在斑驳的墙上敲敲打打,实在是催眠,庭嘉树撑不住了。
“我要睡一会儿,十分钟以后你叫我吧。”
裴灼把手放了下来,椅子稍微向后挪。庭嘉树把卫衣帽子戴上,一头栽了下去。弟弟的校服跟他同一个味道,外套一角盖在脸上遮住了刺眼的白炽灯。
*
高老师:“..错题抄来抄去浪费时间,还不如做套新卷子,好了,上面这题有没有人不会做的?不会就问,你骗骗我就算了,能骗过考试吗,最重要的是别骗自己,万俊宇!不会是吧,裴灼,你上来做一下。”裴灼垂下眼:“这道题我不会。”
高老师:“你也不会?有这么难吗,那我直接讲了,注意,先看题干!”
声音有点大,庭嘉树稍微挪动了一下,裴灼把手轻轻放在他耳朵上,掌纹的脉络下面能感觉到庭嘉树细微的呼吸。
他的脸色总是很苍白,庭嘉树声称是因为他没办法久晒太阳和做剧烈运动,说痊愈当天就飞到马尔代夫去把自己晒成巧克力健美肤色。
眼下青蓝色的毛细血管被衬得明显,像画中人,又像瓷制的,反正不像活生生能抱在怀里的人,不过碎裂得也很漂亮。
裴灼用指尖触摸颤抖的眼睫,他睡得不安稳,确实这里不是睡觉的好地方,是有人太自私了,硬把他带在身边,他常常摇摆不定,又没有防备,很容易得手。
庭嘉树把自己蜷起来往裴灼怀里靠,不自觉地蹭他的手指。
过了一会儿裴灼意识到自己不能再看他的脸,把目光重新投向黑板。
直到下课,整个教室变得闹哄哄的,前面的同学大呼小叫发出怪笑,庭嘉树终于睡醒了,揉着眼睛爬了起来。
裴灼把书包里的矿泉水拿出来给他喝,他吨吨吨消灭掉大半。
看了一眼手机,他立刻瞪大了眼
睛:“你怎么不叫我啊,这下不是跟在家里睡觉没区别了吗?”
让他惊讶的不止是时间,还有用户发来的消息,以前用户的时差跟他是一样的,不过用户跟他讲过,是因为在国外的原因,而不是跟他一样昼夜颠倒。
这次居然在他应该睡觉的时候发消息,庭嘉树瞬间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点开消息栏,对面发的是:我回国了。
庭嘉树挠破头,公事公办地回了一句。失你雨滴冰冷:恭喜,吃点美食治愈一下旅程的奔波~
老公:可以见你一面吗?
庭嘉树恍然大悟,怪不得花这么多钱跟他cpdd,竟然完全不聊骚,原来在这等着他呢。
第4章
失你雨滴冰冷:不好意思,这个恐怕不方便
老公: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简简单单的一个字让庭嘉树思虑良多,是生气了吗,还是真的没关系,只是随便问问?
之前他就觉得用户哥有种淡淡的人机感,一度怀疑是个跟不上网络潮流的老男人,但是他打游戏又特别厉害,反应能力和手速都快得离谱。庭嘉树也曾对他产生过好奇心,不过跟网络上的人见面还是太危险了。想要知道别人怎么想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问。
失你雨滴冰冷:不能见面的话你会不开心吗,以后还跟我打游戏吗?
老公
0:不会不开心,我明年还会回来,那时候或许你会有时间
庭嘉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对方以为自己说的不方便是没有时间。他明明时间很充裕,这样一来好像他在骗人一样,想到对方花这么多钱跟自己打游戏,也没提出太过分的要求,庭嘉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他问道:“你为什么想要见我啊?”这次用户隔了一会儿才回答:“因为你是我老婆。”
庭嘉树刚想告诉他现实和网络的区别,对面紧接着又发了一条:“而且我在国内没有别的朋友。”
这就显得前面一条像是开玩笑,其实所谓网恋就是这种比较暧昧的关系吧,在友谊上面一些,又不能和现实的爱情相比较。看着这条消息,庭嘉树慢慢把输入框里面的话删掉了。
在他的想象中,用户的形象大概是一个在专长领域颇有成就,喜欢打游戏,现实里没什么社交,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努力想要融入现在游戏圈的网络环境,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可怜巴巴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其实他们两个算是同病相怜。
庭嘉树不自觉地放松了神情,还跟用户开玩笑:“你都不知道我长什么样,万一我丑得不得了,你肯定要跟我分手。”
用户:“不会,我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你很好看。”
庭嘉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我从来没有开过摄像头。”
用户:“我擅自查找了你过去的社交平台账号,对不起,我只是想更了解你一点,不会把你的信息透露给其他任何人。”
庭嘉树过去确实喜欢装扮自己的账号,会发一些俏皮话和自拍,甚至还有不少粉丝,不过那都是年纪比较小时候的事了。“真难为你能找到。”我的黑历史,他在心里想。
用户又发过来一条消息:“对不起,我说谎,其实..”
庭嘉树刚看到这里,消息就被撤回了。“刚刚发的什么?”
“没什么,发错了。有空见面请告诉我。”
庭嘉树突然想,自己其实是可以更认真地对待这段感情的,虽然网络上面的一切都是虚无缥缈的,但是用户给他花的都是真金白银,而且见了面不久更了解彼此了吗,从目前来看对方确实只是一个缺爱的普通人,说不定他们还真的适合彼此。
谈恋爱嘛,又不是要结婚,聊得来就行了,他觉得用户也蛮有意思的。
庭嘉树改变了主意:“其实只是见一面的话,我还是有时间的。”
“你在笑什么?”
旁边的人突然出声,打断了庭嘉树漫天发散的思绪。
“我没有笑。”他立刻把嘴角压了下来。裴灼之前看到他网恋就告状,要是让他知道自己还要跟人家线下见面,不得在家族群里通缉他啊。
他越是反常,裴灼越是不放过他,冷冷地看了一眼他的手机:“给谁发消息?”庭嘉树编好的谎话到了嘴边,看着裴灼的眼睛,又说不出口,弟弟是为了他好,而且是最关心他的人,他不想让人寒了心,小声说:“就那谁呗,还能有谁,我们商量要见一面。”
“庭嘉树。”裴灼一字一顿地叫他的名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哎哎哎,到底我是哥哥还是你是
啊。”庭嘉树有点恼怒,“你比你爸还像我爸。”
“你有哥哥的样子吗,随随便便跟网上的人见面。”
道理他又不是不懂,他也是考虑过的,不知道裴灼为什么这么生气。
庭嘉树替人申冤:“他不一样,我们已经接触一段时间了。”
裴灼似乎对他无话可说了,转头看着窗外,到家后立刻下车,好像跟他多待一秒就要被他的愚昧因子传染。
庭嘉树讪讪地跟前面的司机搭话:“脾气老大了。”
司机报以标准的职业化微笑。
第5章
“我的包去哪里了,裴连平!回来的时候就忘记拿了吗?"卢茜女士真的着急,鞋也没有脱,细高跟在楼下地板上叮叮咚咚,“宝宝,嘉树、嘉树,快点起床,我们要迟到了。”
庭嘉树半梦半醒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到同样站在房门口的裴灼,举起左手,手指摇摇晃晃:“嗨。”
裴灼还在不高兴,看都没看他,径直下楼。卢茜终于在茶几底下找到了她的包,整理有些凌乱的袖口,对庭嘉树道歉:“对不起宝宝,妈妈居然差点忘记你检查的事情,回来晚了。”
她把自己的一顶白色毛呢帽子戴到他头上,向下拉了拉帽檐:“外面有点冷,穿得够吗,裴灼,给哥哥把口罩拿一下。”
庭嘉树还是没睡够,走到鞋柜边上都摇摇晃晃的,抬头看到镜子里他的看起来白得灵魂出窍,眼下淡淡青灰,没什么活人感,他拉开抽屉,翻出一副墨镜盖在脸上。
冷战也不耽误裴灼伺候他,拆了一副新的口罩,把他的头发别到耳朵后面,挂上了口罩的绳子,这下他整个头都被遮挡起来,像个笨拙的雪人。
卢茜推着两个儿子走到半路,突然发现:“鞋怎么没换,没有新鞋穿了吗?..弟弟拿上了,太好了,去车里换吧。”
路不远,裴连平自己开车,他说:“裴灼今天不上课吗,跟去医院干什么。”
“给他也做个检查呀,我们上次不是说过的吗..”卢茜的声音渐渐减弱下去,“我们一会儿去医生那里再讲这个。”
庭嘉树疑惑地问:“他不是前几天才在学校体检过吗?又长高那么多,烦死人了。”
卢茜:“宝宝等你手术做完也会长高的,你年纪还小呢,昨天陆叔叔还送了你很多养身体的珍贵补药,你一定要吃,不要怕苦。”
庭嘉树最讨厌补药:“什么陆叔叔李叔叔的,三无产品把我没有的病都吃出来了,才不要。”
裴连平厉声呵斥:“庭嘉树,讲话不许没礼貌!”
裴灼:“他发起床气而已。”
卢茜:“是啊,你做什么对他这么凶?嘉树真的见到客人是很礼貌的,不然小陆会怎么对他这么好呢,这是相互的。”
裴连平稍微放缓语气:“我就说小孩不记得了,你不信,都这么久没见了。”
卢茜不认同:“那是因为小陆跟嘉树年纪差得有点多,没玩到一起去,要是同龄人肯定记得,嘉树跟幼儿园同学都有联系呢。”
裴灼突然说:“谁?”
裴连平:“朋友不是越多越好,要看跟谁来往。”
卢茜及时制止他:“好了你在家里就不要讲这些了,留着跟外面爱听的人讲。”
裴连平把车停在地下室,医院的路径和流程庭嘉树已经很熟悉了,卢茜让他带着弟弟上去找护士,她跟裴连平去跟医生交谈一下。庭嘉树看着电梯门合上,父母的声音被隔绝在机械的播报声之外,背后的透明玻璃可以俯瞰医院的整个大厅,他把墨镜放下来挂在鼻子底下,清楚看到没有人脸上带着笑容。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出口:“你去做配型了吗?”
裴灼看着上方跳动的红色楼层数字,淡淡地说:“这是义务,我的优先级比任何人都高。”
庭嘉树:“别开玩笑了,我又不是裴连平的儿子,我们应该不匹配。”
裴灼转过头来盯着他的眼睛:“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人群中万分之一和你相合的那个。”
庭嘉树怔愣住了,倒不是因为病情出现转机,而是裴灼讲话的方式,但是这不是确凿的语气,反而是想要证明什么的人才会这样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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