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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你不是,不然你不会在这个电梯里跟我讲。”
庭嘉树相信裴灼甚至愿意用命来换他,当然如果情境调换,他也是一样的,无论平时怎么吵架,家人之间的感情不会轻易断裂。他慢慢抬起手,握住了裴灼的手
指:“我知道你是想帮帮我,没事的,我现在的情况挺稳定,说不定明天就能够配上
裴灼终于不再面对着门,转过身来,庭嘉树慢慢靠进他怀里,裴灼将手臂收拢,庭嘉树很喜欢跟弟弟抱在一起。
裴灼:“以后我都会和你一起做检查,如果检查结果出现意外情况,可以及时改变治疗方案。”
庭嘉树:“要做手术吗,疼不疼。”
裴灼:“不用,很简单,因为你的病一点都不严重,很容易就能够治好。”
庭嘉树想,意外很容易解决、但是随时可能再出现,和意外处理起来很麻烦、但是一劳永逸,哪个更糟糕呢?
第6章
为了纪念吵架又和好的第数不清多少回,庭嘉树准备送个小礼物给裴灼,他拿着白色的长条小盒子去敲门。
“裴灼!”
等不及里面有反应,他一把打开门走了进去,环视一圈没看到人,庭嘉树又跑去敲浴室的门:“你在里面吗?”
裴灼好像对他很无语,低声说:“别进来。”
庭嘉树才不管那么多,直愣愣闯进去:“正好,我送你一个东西,洗澡的时候也可以用。”
浴缸里的裴灼改变姿势翻身过来,双手交叠放在边缘,挡得严严实实。
庭嘉树:“害羞什么啊,哥哥什么没看见过。”
他一屁股坐在边上,翘着个二郎腿开始拆包装纸,太紧实了有点费手,就丢给裴灼自己拆了。
盖子打开里面是个黑色的儿童手表。
裴灼:“..”
庭嘉树兴致勃勃地介绍:“这个是防水的哦,你要是去游泳也可以戴,快放到水里试试看。”
裴灼:“拿走,我不要。”
“你忙起来总是不看消息,万一出事了都不能及时发现,有这个多好啊,随时随地可以打电话。”
裴灼被迫拿起那块表,发现表盘后面刻了白色的字:Yours lovingly brother“这是什么?”
庭嘉树:“是我的署名,代表我送给你的,如果你传给你的小孩,这就等于是传家宝。”
裴灼:“没有人会在传家宝上面刻这种东西的。”
庭嘉树:“有啊,我会。”
此时此刻应该跟弟弟温馨拥抱了,但是裴灼现在湿漉漉的,他不想把自己刚换的衣服打湿,所以今天暂时跳过这一环节。
“好了你慢慢洗吧,我要出去一下。”
“检查情况好更要养身体,你去哪里?”
庭嘉树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去约会!”
裴灼立刻抬起身,差点赤裸着站起来:“你敢。”
“有什么不敢的,我们是约在市中心的咖啡馆里,一万双眼睛看着,他就是鬼都被阳气熏跑了。”庭嘉树自信满满地说,“而且我本人比照片还帅,根本不怕见光死嘛。”
裴灼冷冷地说:“万一他特别丑恶你怎么办?”
丑就丑,怎么还丑恶。他们已经在网络上交谈过,对彼此的性格有初步了解才见面的,对外貌的要求肯定会相对放低,如果对面实在是不尽如人意,他也能接一个闹钟逃
跑。这种恋爱学问跟幼稚的高中生讲不来,庭嘉树无所谓地一摊手:“那就显得我特别丰神俊朗。”
*
路上有点堵车,庭嘉树给用户发消息道歉。用户说没关系。
“我等你,要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庭嘉树放下车窗,风把微凉的雨滴带到他脸上,很快从星星点点变成不容忽视的敲打。如果叫司机送就好了,不用担心没伞,他出门着急随便打了辆车就是这个后果。
“我忘记看天气预报了。”用户:“我出来接你,我手里有这个,你看到就知道是我。”
和这句话一起发过来的还有一只纯金满钻手镯,看起来还蛮酷的,只不过有种与设计无关的感觉,纯粹的数值盛宴,明晃晃写着“我太有钱了”,什么人才会戴这样的手镯?庭嘉树:“...你收起来吧,别被抢了。”
司机怕自己的车被淋湿:“雨越下越大,要不把车窗关上。”
雨点淋在车窗上变成了一幅不规则图案的画作,模糊不清的线条背后是灰蒙蒙的城市和一圈圈亮起的霓虹灯光,当水滴从上至下流淌下来,庭嘉树可以短暂地看清路边行人的脸,当看到长相亮眼的人,他就忍不住想象用户是不是长这个样子。
怀着浪漫的美好期许,庭嘉树从商圈中央的步行街下车,也许是因为骤雨,人流量比平时少,大都三两结对说说笑笑,独自打伞在门边等待的人便格外醒目,庭嘉树一眼就看到了。
他雀跃地穿过朦胧飘渺的雨雾,等不及要跑到人伞下去了。
但是越走近,他越觉得有哪里不对。
这伞是不是有点太低了。
等他站到黑伞面前的时候,发现居然比他矮了半个头,庭嘉树要歪头往下看,黑伞先一步向上提,替他挡住了雨帘。
执伞人穿着米白色的衬衣和海军蓝毛衣背心,像放课后刚从学院离开就来赴约,庭嘉树不是说这一身不好看,只是穿着它的人看起来年纪实在太小了。
12、13?中学生吗?
庭嘉树颤抖着问:“1127?”
男生抬起头看着他,插兜的另一只手露了出来,手中握着那串让人绝望的满钻手镯。1127紧紧盯着庭嘉树的脸:“你好漂亮。”
庭嘉树:“谢谢,你好、你好..你好..”
他连说三个你好也不知道在后面加什么词,于是变成了结结巴巴的问候。
1127:“你为什么要用初始序号称呼我?”
庭嘉树虚心求教:“那我应该称呼你...?”
1127:“不能跟网上一样吗。”
庭嘉树拒绝:“不行,我会被抓起来的。”
1127没有勉强:“好吧,我尊重你的意愿,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宁砚。”
他伸出一只手等着基础的礼仪。
庭嘉树下意识地四下查看,没有人留意这个角落里交谈的他们,这让他松了口气,虽然在别人眼里他们大概只是像两兄弟。他不想再要一个弟弟了,家里有。
“庭嘉树。”
两只手交握的时候,宁砚略微将手掌收拢,手镯便从他的手腕滑到了庭嘉树手上。
“送给你的见面礼,我没带别的什么好东西。”
庭嘉树现在知道什么人会戴这手镯了,原来是他这个倒霉蛋。
他立刻摘下来放回宁砚的口袋里,认真解释:“我不能再收你的东西了,之前不知道你的年纪..”
说到这里庭嘉树突然一惊,不好,他的装备和皮肤。
感觉已经随风而逝了,好多东西都卖不了,他要怎么才能还上小孩的钱?
现在想想在1127发出cpdd这四个字母时他就应该意识到,年纪很小才这样,成年人直接只有纯粹的拉扯。怪不得他能提出买儿童手表这么新颖的建议,原来他真的是儿童手表的用户群体。
“我们进去吧,我请你喝杯..奶茶。”
咖啡因影响钙吸收,小孩喝了不好。
坐在半包围的角落里感觉安全多了,庭嘉树发现宁砚身边还有一个白色的行李箱:“你是刚下飞机吗?”
宁砚:“不是,我先去了我小姨的房子找她。”
庭嘉树:“哦,那就好,也就是说你的家长是知道你回国的对吗?”
万一宁砚离家出走来找他私奔,那他真的要完蛋了。
宁砚:“我父母知道,他们让我暂时住在小姨那里,只是我刚刚过去,被通知她现在不在国内。”
“除了她之外你有别的亲人在国内吗?”
宁砚摇头。
庭嘉树绝望地说:“那你没有地方住吗?”
“我..”宁砚停顿了一下,“对,我现在无处可去了。”
庭嘉树捏着小勺陷入了思索,居然有人为人父母比他还不靠谱,让小孩孤身一人去找不确定行踪的亲戚。
他可以给宁砚找个酒店,但是这个年纪让他一个人住酒店真的好吗?还是说送去警察局找人帮忙..可是宁砚也不是没钱或者没有亲人的小孩啊。
宁砚:“你不觉得我的眼睛奇怪吗?”
“什么?”庭嘉树回过神来,看着对面的人。看到宁砚的第一眼,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他超出年龄的成熟神态,其次才是左眼瞳孔的特别颜色,烟雾一样的灰蓝。庭嘉树以为是得病的眼,出于礼貌没有多看,还好人是有两只眼睛的,少了一个也能视物,不过处理病眼应该比处理别的部位更麻烦。
“是美瞳吗?”庭嘉树小心翼翼地问。
宁砚:“不是,是异色虹膜。”
庭嘉树为他的幸运感到高兴:“原来是这样,那也能看清东西咯?”
宁砚似乎对他的反应感到困惑:“不难看吗,像个半瞎。”
庭嘉树:“不难看啊,这是你的特别标志,我也有的,看。”
他给宁砚看自己白色的头发。
“每个人都会有特别标志的,因为人是妈生的,不是机器造的,人没有残缺品,只是有些人的标志不太明显,或者没有告诉你。”
虽然这个标志是弟弟后天送给他的,但这一切组成了他。
宁砚:“这意味着我们很般配吗?”
庭嘉树深吸了一口气:“我们不可能很般配,你还没长大呢,但是我们可以成为很
好的朋友。”宁砚:“我想我在不同的时空里,也能够通过特别标志找到你,从而与你结识,在那些宇宙里我可能已经长大了。”
庭嘉树关于退款和住宿的现实话题堵在了喉咙里面,一时间不知道讲什么好。
宁砚露出一个微笑:“你会认出我吗?”
第7章
人走了,裴灼终于能从浴缸里出去,穿好衣服后没立刻离开,而是耐心把地上的纸屑捡了起来。
很多事情其实没有必要亲自做,不过他已经习惯了。他做得越细致及时,庭嘉树搞破坏越肆无忌惮。
庭嘉树从小就身体不好,一会儿流鼻血了,一会儿吹吹风就发烧了,偏偏他还特别喜欢跑出去,甚至爬上爬下,搞得一身灰尘和乌青回来。
卢茜心疼得给他擦手,教育儿子:“你不知道痛的呀?一点记性都不长,在外面不要乱跑,要是掉进河里怎么办?”
庭嘉树老是狡辩:“我也不想跑,是狗在后面撵我。”他怕狗,把罪名都安在虚构的某条生物上。
世界上没有比庭嘉树更爱撒谎的人,卢茜总是叫他跟裴灼学习,裴灼年纪比他小,还比他稳重。
裴灼知道卢茜虽然总是夸奖他,但是她其实偏爱庭嘉树太多。
没关系,因为庭嘉树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哥哥。
真的有狗朝他们冲过来的时候,庭嘉树不会逃跑,他把弟弟牢牢抱在自己的怀里,他甚至没有哭,于是没有受到足够的重视,伤口处理得不好,小腿上留下红色的疤痕。裴灼也没有哭,不同的是他的冷静是因为天生的愚昧缺陷,他很少感觉到恐惧。不存敬畏之心的人常常因为傲慢而陷入被动的境地,还好母亲给了他另外一个弱点。
草地上玩耍的时候,坐在沙发上吃点心的时候,等等,即便多年过去,裴灼还总是盯着庭嘉树腿上的伤口看,庭嘉树怕他内疚,在那里纹了一匹火焰中奔驰的白马,线条潇洒,是裴灼的属相。
裴灼不可避免地梦到它,梦到庭嘉树主动坐在他腰腹起伏的时候,他能够握住白马身上那根并不存在的缰绳。
灰色的瓷砖和纸屑映得他手上的表很是醒目,像这种功能性饰品实际上是人衬物,而非物衬人,再滑稽的造型在正经人身上都显得自有一番作用。
比如裴灼可以在写试卷的空隙翻过手腕看时间,三个小时过去,庭嘉树还没有回家。原本得心应手的题目也显得面目可憎起来。十点零七分,终于有了新消息,庭嘉树首次尝试通过手表联系他,的确很方便接听。“接得好快,你真的戴着哈哈...嗯,我是想说,你让阿姨把客房打扫一下,我有一个朋友要住两天。”
*
庭嘉树跟宁砚反复确认了行程安排和家长的沟通情况,发现有些大人真的不太负责任,而且他还打不通他们的电话,最后只好给小姨留了一个长长的作文,并附带自己的联系方式。
“谢谢你愿意收留我,不然我就要流落街头了。”宁砚虽然这么说,从他的表情上看不出一点无家可归的窘迫。
的确,有钱怎么会窘迫呢,有钱在世界上的任意角落都吃得开。
庭嘉树其实也是无可奈何,下次网恋他一定要先问年龄,或者先视频,谁能知道小孩会这么早熟。
“这都是小事,反正你小姨后天就回来了,但是你不能再那么叫我,特别是在我父母面前。”
宁砚:“那我叫你什么。”
庭嘉树:“你可以叫我哥,或者直接叫名字也行。”
宁砚叫得很顺口:“庭嘉树。”
他不禁思索,怎么这些年纪小的人都不肯叫他哥哥呢,叫哥哥很丢人吗?
宁砚问:“爸爸妈妈在家吗?”
庭嘉树:“他们很忙不在,家里有李阿姨,给你弄点新鲜的中餐吃还是没问题的。”
下车的时候他想帮宁砚提行李箱,但是宁砚没让他帮忙,正是长个子的年纪,有使不完的劲,庭嘉树也没强求,两人乘电梯上楼,门一打开,客厅的灯全关着,黑黢黢的,一个人影倚靠在门边,庭嘉树吓了一跳:“裴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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