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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得走了,韩嶷会来接我。”庭嘉树摸着脖子,视线四下飘荡。
陆竟源:“他是你选定的让你成为'普通人‘的人选吗?”
这样的讨论对庭嘉树来说还是太直白了,明明他逃避得好好的,像在暴雨天好不容易找个茅草屋避雨,可风越刮越大,吹散屋顶,水位漫过他,雷电劈砍在他门前,一切都不容许他躲藏起来,这太凶狠,太残忍了。庭嘉树忿忿不平地说:“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就像我都告诉过你很多次,妈妈不会同意我们的,你还闹得人尽皆知,你为什么做有关我的事却都不和我商量?”
“是我不好,嘉树,很抱歉,我让你不开心了。”陆竟源平静的脸上并没有歉意,他湖水般幽暗的瞳仁直视庭嘉树的眼睛,“我只希望你知道我做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而且爱全部的你。”
第50章
庭嘉树并不质疑他的心意,只是他现在不想要。
陆竟源做出的让步太惊人,他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有人为了爱情做到这种地步,合理怀疑其实是想要挽回他,然后再狠狠把他甩掉作为报复!
这都还是比较不错的设想了,极端的人做出什么事情来真的不好说,庭嘉树现在强行跟他分手,哪天被人套个麻袋丢海里也说不定,毕竟有些人会觉得“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自己确实是电影看太多了,陆竟源应该不至于把事情做到这个份上,毕竟他们的感情基础不长,也没有婚姻财产方面的纠纷。
再说像他这样的人,想找什么样的对象都是轻轻松松,现在所说的话只能代表当下的感受而已。
当人们说“我永远爱你”的时候,所谓的“永远”,往往并不是真的表述时间,而是作为一个程度副词在使用,表示爱到愿意奉献出完整的余生。
陆竟源一时三刻接受不了被分手很正常,等他再次遇到很好的人时,想法就会改变的,到时候说不定连他姓什么都记不起来了。哎,还叔叔呢,在这方面还不如他成熟,果然年龄不能代表一切,只能代表多吃几顿饭。
被喜欢终究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庭嘉树不想通过没有底线的伤害去割断联系,他说:“你会遇到更喜欢的人的。”
陆竟源看着他露出影片幸福结局般的笑容,阳光洒在他耳边的发丝上,透出一层珊瑚般绚丽的色彩。
这么好的景没能用来表白情意,却用来讲分手的场面话,有些浪费。
陆竟源很愿意为了庭嘉树去自省,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才让他说出这种话,觉得自己是可以被替代的。
可惜他的理智过于了解庭嘉树,知道庭嘉树并不是希望他改变,只是以己度人罢了。对庭嘉树来说感情不过是新奇的游戏,跟一把新球杆、一双新鞋没什么两样。
他心里是一座矿洞,晶莹的宝石构建吸引旅人的奇观,从来不吝啬被仰慕者采撷,这份宽宏往往会给人造成误解。当人发出声音渴求回应的时候,矿洞内只有重复的回声。唯一惋惜的是庭嘉树不愿意对移情之事进行一点点隐瞒,如果他多犹豫一段时间,陆竟源就可以往矿洞的更深处走几步,或者留下一些痕迹。
陆竟源:“我承认有地方做得不够好,感情出现问题的时候我们可以一起试着解决,而不是直接放弃,你说你不喜欢,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这么做,我会改正。”庭嘉树承认他讲的有道理,但是:“快刀斩乱麻就是我解决问题的方式,我也不想要改变你,本质上你也没有犯原则性的错误。想要公开关系,想被别人认同和祝福,并不是错误的,更何况你的职业和身份,我想着对你的影响更大。所以我觉得你更应该找一个更适合你的人,你会更幸福。”
他自认为已经说得十分绝情,再狠心就需要说“没爱过”,可待在一起的快乐并不是假的,否定过去不会让未来更好,说到这里就够了,凶残一些的人听到这话估计都想要打他。
陆竟源微笑道:“你是为了我的幸福吗?”
恋爱脑竟然会影响部分听力系统,真是需要科学家们重视起来了。
庭嘉树:“难道你能接受跟一个没那么爱你的人在一起吗?”
陆竟源:“为什么不行?只要我足够爱你就行了。”
庭嘉树居然想问,你是没有被爱过吗。但是这是不可能的,现在走到大街上对路人进行采访,多问几个绝对就能问出一个激动大喊“我爱陆竟源”,爱对他来说不是稀缺品,虽说远观的爱和亲密关系中的爱不同。他突然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是谁?”
陆竟源:“嘉树,我不是非要你付出全部真心。”
他又误会了。
庭嘉树:“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陆竟源沉默了一会儿:“他们很早就过世了。”
庭嘉树有些吃惊,因为陆竟源给他的印象一直是有背景又有能力的人,生活顺风顺水。“对不起,我竟然不知道。”
陆竟源当然说没关系,他也从来没有提起过。
在庭嘉树的心目中,最爱他的一定是卢茜和裴灼,然后是他自己,如果一个人想不到世界上谁会最爱他,又不肯爱自己,无论名气与财富如何,大概都是很难幸福的。他产生一些不应该有的同情,是分手时候的大忌。
庭嘉树看了一眼时间,不早了,韩嶷在等他。
“我真的要走了。”
庭嘉树把自己的礼物盒摆正,放在桌子中央,从钱包里取出一百块压在下面,虽然他什么也没有喝,不过陆竟源对面这杯应该是给他点的。
做完这些他抬头,看到陆竟源脸上没什么表情,简直像花边新闻报刊上被偷拍才会有的样子,庭嘉树以为这一百块钱惹到他了,解释说:“我只是想把自己的饮料钱付了,没别的意思。”
他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既然单都买了,我们走吧。”
韩嶷有些懒散地靠在后面的屏风边上,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夹克,手套也没有摘,应该是骑车来的,原本是有些吊儿郎当的装束,奈何那张脸实在是年轻,好像在说就算犯错也一切都来得及。
陆竟源对庭嘉树笑笑:“你想给我介绍一下吗?”
庭嘉树并没有让韩嶷进来,给人戴绿帽子也不至于这么嚣张,他又不是貂蝉。
韩嶷拿起桌上的菜单:“一时半会走不了的话,我也点一单喝。”
他这么喜欢自说自话,庭嘉树真要管管了,伸出手一捏书脊把那本菜单强行合
上:“走了!你不许点。”
陆竟源:“嘉树,你不喜欢我擅作主张,那这样的更不能及格了,多考虑考虑我的建议。”
韩嶷按照他向庭嘉树许诺的,在面对他男友时辩解:“我只是他的朋友而已。”庭嘉树捂住了他的嘴,对陆竟源说:“下次我会再联系你。”
这句话看起来很客气,其实也是在说没事不要打给我,等我主动发起对话。
走出店外,庭嘉树好心对韩嶷说:“你不要惹他,我不想明天去江里捞你。”
韩嶷并不上心,语气轻佻:“你一直谈这么危险的人吗?”
庭嘉树有些奇怪:“你不认识他?”
韩嶷:“我为什么要认识他?”
庭嘉树:“他很有名气,家里也有钱。”韩嶷:“那他有可能认识我。”
至少这个态度庭嘉树很欣赏,竖起大拇指:“你比我还能吹。”
他回头看了一眼窗户边的位置,陆竟源已经不在那里。
第51章
韩嶷每次都把他往远离城市中心的地方带。庭嘉树紧紧抱着前面那人的腰,把脸贴在脊背上,呼啸的风声钻进他的脑袋里变成一阵耳鸣,一切的一切都在后退,只有远方的天际线一尘不变,泛出点点橙色。他不太使劲地说:“你要把我卖给谁?”
韩嶷回答他:“舍不得把你卖给别人。”
竟然听到了,明明他的声音在剧烈的风里显得这么微乎其微,听力这么好,也有可能是因为他讲的话从脊柱传了进去,经由骨骼传递到耳蜗,不是说固体传播的声音更快吗。车停在一片废弃的楼房边上,底下种着几株苦楝,经过风吹雨打,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各种地锦的藤蔓,下面一层是枯死的灰色,上面又是洋洋洒洒的新绿,沿着逝者的痕迹,勾勒出绘卷般绮丽的纹路。
这里没有人类生活的迹象,似乎完全被城市遗弃了。
庭嘉树跳到一块大石头上面,往楼房的窗户里张望,试图看清里面的情况,韩嶷站在他身后,伸出一只手来给他扶,让他能够保持平衡。
可惜书念得太多,让他有轻微的近视。庭嘉树:“这是你要带我来玩的地方吗,像末日乐园,曾经住在这里的人都去哪里了?”
韩嶷:“有些人搬走了,有一些还住着。这不是目的地,前面的路要走过去。”
“我完全没看到有人。”
韩嶷:“因为他们不知道你来了,下次我拿个喇叭,一路放'欢迎庭嘉树大驾光临',他们就知道了。”
他敢说庭嘉树敢应,从善如流
道:“好,你再带两个音响给我配点背景音乐,不然有点干巴,像大甩卖。”
韩嶷把他从石头上抱下来,没有第一时间把他放到地上,还往上掂了掂,直接抱着往前走,走到山坡的尽头,终于看到另一面的全貌,下面似乎是好几个足球场那么大的转运中心,堆放着很多集装箱和货物,从这片最高的山坡看下去竟然显得很是壮观,像人为建造的一处奇景。
庭嘉树“哇”了一声,惊叹道:“这里看起来像一百年后的月球。”
韩嶷:“看来你对人类的未来很悲观,因为这是一个废品回收场。”
庭嘉树是捧场大王:“真的吗?跟我想象里完全不一样,我以为会是一个巨大的火炉不断焚烧,像火焰山那样。你怎么发现这里的?”
“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我跟外公住在这里。”韩嶷把他放在平整的地面上,“那时这里要脏很多,面积也没有这么大,我每天都在里面玩,能捡到很多有趣的东西,现在规整很多,干净了,不过也没那么好玩了。”庭嘉树:“你小时候玩的东西都太神奇了,会发光的海,一整片的钢筋树林,他们怎么把金属压成这么大的正方体?”
韩嶷:“人有比金属硬度更大的力量。你呢,你小时候在玩什么?”
庭嘉树撑着头回忆起来,脑海中浮现雪山上的温泉小屋,海滨篝火派对,还有轮船上无趣的酒会,更多时候他的时间都被洁白的病房占据。
他说:“我在医生眼皮子底下被管着,没什么东西好玩的,都怪你,你那时候为什么不从窗户外面跳进来邀请我到回收站挖宝藏?”
韩嶷:“对不起。你想下去玩吗?”
庭嘉树说想,韩嶷从黑色的挎包里面拿出了口罩和手套,把庭嘉树包裹得严严实实,握着他的手从小路下去。
“你的呢?”
韩嶷:“不用,我从来没有生过病。”
庭嘉树很震惊:“不可能,一定是你生过忘记了。”
韩嶷附和他:“有道理。”
按照这样下去庭嘉树成为昏君只是早晚的问题。
跟前面的楼房一样,这里只有无机物,工人或者保卫人员一个都没有,整片大地上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钢筋被拧成不可思议的形状,组成巨型立方体,堆叠成块,在其中穿行是庭嘉树从未有过的新奇感受,转运车都被涂上了花花绿绿的颜色,在一众沉闷的金属当中显得尤为活泼。
走出金属的区域,前面是家庭垃圾,陈旧的沙发、电视和衣物被堆积成小山,韩嶷把手伸进去,从衣兜里摸出一张相片,但上面什么也没有。
等了一会儿,才浮现出画面,竟然是庭嘉树在咖啡店橱窗里出神的样子。
他下意识四下查看,但周围依然没有任何人影。
“谁帮你做的?”庭嘉树好奇地问,“我们一起走到这里来的,你不可能实现把今天才拍的照片放在这里。”
韩嶷:“没有别人,这是魔术,魔术就是让不可能的事情变成可能。”
庭嘉树也把手伸进去,从里面摸出了一个钱包,打开收获了好几张大钞。
他笑起来:“怪不得你现在发达了,如果替别人做事,那只是等价交换,从转运场翻出来的东西才是真的赚到手,晚上哥哥拿这笔横财请你吃饭。”
韩嶷:“你现在就可以请我。”
他看向上面的一个自动贩卖机。
它看起来十分完好,连里面的灯都是亮的,不知道电源来自哪里。
庭嘉树扶着电视往上走了几步,把钱投了进去,还没有按,里面就有东西掉了下来,他从出货口取出来,是一个金色的卡通礼盒,里面放着一顶水晶王冠。
他对这个造型可爱的小东西爱不释手,取出来煞有其事地戴在自己的脑袋上,在最高处的绿色沙发一屁股坐下了,睥睨整个回收站,十分有王者风范。韩嶷很配合地站在底下深深把头低下去,庭嘉树仁慈地摆
手:“哎,平身。”
没规矩的臣子也走了上来,从贩卖机里又取出了汽水和糖果,他们在王座上一同分享,朦胧的晚风中,庭嘉树隐约看到小一号的韩嶷,坐在旧衣服堆上,从容地面对这个不太公平的世界。
庭嘉树问他:”这个王冠是哪里来的,动画片里的吗?“
韩嶷:“是利西亚王室的。”
他这么有游戏精神,一点都不出戏,庭嘉树很欣赏他:“你真好玩。”
这是他能给一个人最高的评价之一。
韩嶷:“比你的男朋友更好玩吗?”
庭嘉树:“找对象的标准不只是好玩吧。”
“那是什么?”
庭嘉树也说不明白,他随口道:“大概是不嫉妒。”
韩嶷:“我明白了,是'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我知道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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