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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到尾声的时候,还没有结束,不知为何陆陆续续有人起身离开,或许只是巧合,但观影体验确实没有那么好。
庭嘉树不知道从脑袋中哪个角落翻出来的记忆,小时候某个暑期傍晚,去汽车影院看电影,从傍晚看到半夜,大概也是运气不好,有好几辆车中途要离场,还要点火挪车给他们让路。
现在至少只要坐在位置上就可以了。那个年纪他又不会开车,显然裴灼就更不会了,他是跟谁去的呢?
他从小就不怕人,印象里还把车窗摇下来,迎着热风和雨前的潮气发牢骚,许多车主应和他,小餐车路过,隔壁车的还给他买了波子汽水和一袋毛毛虫形状的软糖。
庭嘉树拆开包装袋,放了一条进嘴巴,酸得龇牙咧嘴,在隔壁车的大笑声中,把糖吐在了他身边驾驶座上的人手里。
灯光亮起,韩嶷叫了他两声,他才反应过来。
韩嶷:“在想什么?”
庭嘉树:“想起我男朋友了,在我十来岁的时候他带我去看过汽车露天电影。”韩嶷安静了一会儿,说:“这不合法吧。”
庭嘉树:“啊,他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成年了,有驾照的。”
韩嶷:“我是说你跟他在一起。”
庭嘉树哭笑不得:“那个时候当然还没有啊。”
韩嶷似乎误会了,当然跟庭嘉树的表达脱不开关系,他说:“那么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庭嘉树毕竟省略了自己的健忘和中间的分别没有说,别人听了会这么想也很正常。他有些刻意地说:“是啊,所以我是不会和他分开的。”
韩嶷:“不一定,有些人正是因为相处太久,过于熟悉,才会感到厌烦。”
庭嘉树:“如果这样,就说明我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现在能为了你跟他分开,以后也会为了别人轻易跟你分开的。”
不知道是哪里说到韩嶷的点上了,他竟然笑起来,过了一会儿才说:“好吧,那我希望你不分手,这样我对你更有吸引力,还能常常约你见面。”
这样的话也能讲出来,庭嘉树对他由衷地感到佩服,并且拒绝了:“不能常常,我男朋友回国了。”
韩嶷:“他比你大不少,应该工作了吧,很忙吗,重心在国外?分隔两地的感情都是无法坚固的。”
庭嘉树:“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生活和空间,谈恋爱不是每分每秒都要粘在一起,而是在保持适当的距离,在能见面的时候见面就可以了。”
韩嶷:“那你现在为什么在这里,而不是去见他?”
庭嘉树哽了一下,有些大声地说:“我只是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的人,你干嘛跟我讲话的时候这么咄咄逼人,总是问这样的问题!”
散场的人有几个侧眼看他,庭嘉树有些后悔,他不该这样讲话的,其实是失去气势了,不像成熟的大人。
声称可以委屈求全是以退为进,点明自己在对方心中的位置是一剂猛药,都是好计策,却忌讳堆放在一起同时使用,显得心口不一,是做第三者寻求上位时的大忌,韩嶷立刻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好,不会再这样做了。”
他们走在人群的最后面离开房间,韩嶷在庭嘉树的身后,看着他冷酷无情的背影,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说:“他丢下你太久,是我不会选择这样的工作。”
庭嘉树踩了他一脚。
第48章
韩嶷:今天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庭嘉树正在衣柜里挑挑拣拣,随手给他回复:不好,我记得你过几天不是要模拟考吗,建议你最好也别出去玩。
韩嶷:复习得很充分,你呢,在忙什么?庭嘉树:要跟我男朋友吃饭,他回来有几天了。
他把准备好的老鼠玩偶仔仔细细放到背包的最下层,虽说送这么丑的分手礼物简直像挑衅,但是他想过了,能让陆竟源发泄一下怒火也行,拆了都算物尽其用。
韩嶷:吃完饭有空吗?
分手饭确实吃不了多久,但是一般来说情侣吃完饭还有很多事可以做吧,韩嶷能问出这样的话来他也很佩服。
庭嘉树:我要是说没空怎么办。
韩嶷:我们可以改时间再约,不过今天想给你看的东西可能以后都看不到了。
庭嘉树不相信:你不要因为我没见过世面就骗我,现在还有什么东西是一天过去就再也没有的?
韩嶷:你感兴趣吗,那跟你男友说吃完饭有事。
庭嘉树:你也要带我去放烟花吗?无人机?喷泉秀?户外大型魔术?
韩嶷:他花样还挺多的。
庭嘉树:你连他都比不过的话,自觉点以后别联系我了。
韩嶷:好凶啊。
庭嘉树发现自己跟他发消息的时候确实不如面对面友善,可能是看不到那张脸的缘故,如果韩嶷自拍一张做头像,他也许会宽容点。
今天他把陆竟源约在了一个童话风主题的餐厅,据说人在可爱的地方里不容易生气,多处在粉色和蓝色的世界中,还有利于治疗心脑血管疾病和老年痴呆,并且降低自杀概率。讲得神乎其神,反正是很不错的建议,试试总没错。
在这种环境里,杀人狂来了都变成香香软软的小蛋糕,但是陆竟源没有,他打扮得太帅了,像刚从争奇斗艳的颁奖晚会出来一样,事实上他可能确实如此。就算坐在平平无奇的角落里,什么也没做,耍酷的条件都没有,浑身上下就写了枯燥的两个字,“等人”,依然显得光彩夺目,甚至刺眼到庭嘉树想整一副墨镜戴上。
他心里有一种非常强烈的坏预感,使他走到对面那个半开放式包间的脚步非常犹豫不决,一路上左思右想拿什么做开场白,低着头好像在地上找钱一样,抬眼就对上陆竟源带着笑意的目光。
庭嘉树挠挠头,走过去倚着褶桌子站着,并没有第一时间坐下来,哥俩好地拍拍陆竟源的肩膀:“发型蛮酷的。”
陆竟源:“造型师的功劳。”
庭嘉树:“哈哈,平常也有人给你做造型吗?”
陆竟源:“那倒没有,只是今天有一个活动而已。”
一阵子没见而已,庭嘉树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在维尔蒙特跟他天天厮混在一起的人不是现在面前的这个人一样。
可能是因为细胞的新陈代谢,没过一段时间,人就不会完全是原来的自己,直到完全更换过一遍,成为一个崭新的人。
也有可能是因为人其实是由记忆组成的,当人创建新的记忆,或者失去从前的一部分记忆时,就不再是原来的那个人了,甚至性格和习性也会有改变。
庭嘉树的思绪飘散得很远,像是不愿意面对现实那样。
陆竟源问他:“想吃点什么?”
他自然而然地握他放在桌子上的手,庭嘉树也没觉得不对,甚至顺势贴近,差点坐人腿上去。
腰刚弯下来,他猛地一震,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立马劝诫自己不能被外表所迷惑。帅哥天天见都见了这么多年了,实在不行照照镜子都能看到,不能这么没出息。庭嘉树认真地说:“我今天找你,是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跟你说的。”
陆竟源:“我也有很重要的事想要跟你说,真巧。”
庭嘉树惊恐地说:“你真的也有吗,不好吧。”
千万不要是他想的那样,不会有人真要求婚吧,这不仅是尴尬的问题,庭嘉树更怕陆竟源从此记恨他生生世世。
陆竟源:“是的,最近有购置房产的想法,给你也买一套,好不好?”
庭嘉树松了口气,原来只是要买房子啊,还好还好。不过这个房也是一个黄牌警告,有成为新房的嫌疑,在他心里这个新房和危房或凶宅也差不多了。
他诚挚地反握住陆竟源的手:“还没买就行。其实我是想说,我们分手吧,你想,这样一来,你可以多买一套房给自己,多好啊,爱自己是一生的必修课。”
陆竟源脸上温和的笑意简直像一张假面,被分手的时候连一丝一毫的裂缝都没有出现,他似乎只是有些好奇:“宝宝,这段时间里有谁跟你说什么了吗?”
庭嘉树沉痛地叹了口气:“是啊,是我妈妈。我早就跟你说了,她知道我们的关系会不高兴的。”
陆竟源:“我认为她不是一个会强行要求你分手的人,如果你同意的话,我想跟她好好谈一谈,可以吗?”
卢茜的确没有命令他分手,她不是那样的妈妈。
庭嘉树也不是一个因为长辈不同意就立刻放弃的人,他答应得这么爽快,本质上是因为他不够喜欢陆竟源。
其实这样看来,分手对谁都好,至少陆竟源值得一个更喜欢他的恋人。
他思索中的沉默或许给了陆竟源另外的思路。
“他向你施压了吗?”
庭嘉树回过神来:“什么?你说妈妈?”
陆竟源:“不,说的是本质上让你来跟我分手的人,我觉得我们中间还有第三个人,我说得对吗?”
第49章
庭嘉树倒没有遮掩或者反驳,只是有些意外:“咦?你是哪里听说的,还讲得这样言之凿凿。”
陆竟源:“现在的人都没什么秘密,无论做什么事都会暴露在别人的视线中。”庭嘉树心想,这个世界好像还没有到这个地步吧,每时每刻都被注视的只是你大明星而已,我们这种阳光宅男其实还是有很多秘密的。
“难道你找人跟踪我吗?”
这话说出来庭嘉树自己都觉得吓人,像惊悚悬疑片的台词,但是陆竟源光鲜的外表稍微中和了一些气氛,如果他看起来阴郁狂躁,庭嘉树感觉都能看到自己的结局。
他们说话的距离很近,远看像是一对亲密爱侣耳语。
陆竟源微笑看着他:“不会的,那么做不合法。”
他说不是就不是吧,庭嘉树决定不计较这么多,忧思过度会减少很多快乐,他坦率地说:“好吧,我承认,这件事确实是我不对,我的确有一定程度的精神出轨,对不起,我是第一次谈恋爱,做得不够好,我会尽我所能地补偿你。”
说着他在随身携带的挎包里掏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盒子来:“这个送给你,是我自己做的。”
面对那个双臂残疾的大红老鼠,陆竟源竟然也能面不改色地说:“谢谢,做得很可爱,我很喜欢。”
庭嘉树像例行公事一样做总结词:“你喜欢就好,祝你遇到更好的人。”
他刚把背挺直一些,还没有挪步,就被陆竟源一把拉进怀里:“你有急事要去做吗?”
庭嘉树觉得说急也不急,韩嶷反正多晚都会等的,但是说不急也急,韩嶷在哪等就不好说了,他冲进这个咖啡厅点杯可乐,然后坐在桌子上看着他们俩讲话也有可能。他耐心地说:“还有什么事?”
陆竟源谦逊地把头低下来,抬眼仰视他纤细的下巴,眼神和顺得像被驯服的动物:“我不想分手。”
庭嘉树这下真的有点吃惊了:“你不是都知道我...没那么对得起你了吗,这你都不分?”
这么恋爱脑的人实在是很少见了,如果庭嘉树是他朋友绝对会气死的,他稍微设想一下相同的事情发生在吴彤身上,他肯定觉得她被人下降头或者威胁了,恨不得替人报警。陆竟源把他的手放在脸上,指背顺着重力向下,让庭嘉树无心做出轻佻的动作。
“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不应该去那么远的地方工作。”
这话说出来已经代表陆竟源放弃了所有底线。
庭嘉树:“你也是第一次谈恋爱吗?”陆竟源默认了:“我们可以一起学习如何恋爱与成长。”
果然初恋就是比较难甩掉,庭嘉树虽然也是第一次比较认真地谈,但他在学生生涯中有不少尝试,开玩笑一般的尝试也是尝试。陆竟源:“如果我陪在你身边,你就不会感到无聊,也不会再去找他了,对不对?”
庭嘉树思索了一下,自己跟韩嶷玩的主要原因,并不是寂寞。
他摇了摇头:“不对。”
陆竟源的眼有一瞬间沉了下去,不过很快恢复了温顺的样子,好像那个阴沉的眼神只是庭嘉树的错觉。
他像思考数学中的变量一样认真:“那么是他身上有我无法替代的优点了。”
庭嘉树打了个磕巴:“他确实是、是很不同。”
陆竟源:“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我想我身上也一定有他没有的优点吧。”
庭嘉树:“什么意思?”
陆竟源轻描淡写地提出建议:“你要是真的喜欢,再谈一个也可以,我不是妒忌心很强的人,你幸福比什么都重要。”
这发言太空前绝后了,但是庭嘉树觉得自己比陆竟源所想的更了解他一些,扮演出来的那份温柔可以粉饰交际场上的龃龉,而总是亲密待在一起的人,其实是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的。
如果韩嶷明天被砍成一块一块在后山挖出来,庭嘉树立马就用手铐铐住陆竟源,一点犹豫都不会有。
他诚恳地说:“我觉得我们还是像普通人那样吧,各自安好就可以了。”
陆竟源似乎不能理解他为什么拒
绝:“普通人?”
庭嘉树还老老实实给他解释,怕他是沉迷艺术不谙世事的工作狂:“就是两个人谈恋爱的那种,大家一般都是这样的,好几个人聚在一起谈恋爱,嗯,或者说好几个人跟一个人同时谈,有点老派了,跟老爷开大院一样,现在都不搞这种封建做派了。”
陆竟源看了他一会儿,缓缓道:“嘉树,你想要跟他在一起,是很难'安好'的,如果你的愿望真的是做一个普通人,多考虑一下我的提议。”
庭嘉树突然意识到,了解这种事是相互的,在他透过陆竟源的虚伪的假面看他阴鸷情绪的同时,陆竟源也在透过他的薄情看到更加不可言说的东西。
从这一点上说来,他们竟然意外地般配。庭嘉树推开他的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把桌面上的糖罐碰洒了,稍微阻拦了逃跑的步伐,他站在原地喘匀了气,而陆竟源慢条斯理地撕下垫纸的一角,工工整整对折几次,然后用锋利的边缘把每粒砂糖都收容起来,方便丢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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