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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嶷这会儿不说试卷了,说:我能请你吃饭吗?
庭嘉树:你去看一眼我朋友圈。
韩嶷:看了,照片没有你本人好看。庭嘉树:?我说让你看新发的一条,我给我男朋友准备了礼物。
他在男朋友中间加了空格。
韩嶷:怎么没看到他送你的东西,我会比他做得更好,给你带了花。
庭嘉树看到这句话大吃一惊,跑到窗边去看,小区的环境偏中式风格,池塘里游鱼,凉亭边风铃,砖石在日光下莹莹如玉,显得那辆黑色机车和边上的高个子男生格格不入。
韩嶷抬头精准无误地对上他的眼睛,很神奇的是,面对日照的直射他竟然毫不畏惧,能够睁开眼睛,换做庭嘉树早就眯着眼睛甚至晒得流眼泪了。在这一点上他居然也和裴灼相似,卢茜说是因为裴灼的眼睛颜色深,而庭嘉树的浅,浅色的虹膜对阳光更加敏感,她很抱歉一点强健的体质都没生给他。而且他没有笑,一般人在刚看到的时候,都会下意识露出笑容来,群居动物的本性不就是这样吗,社交的时候要表现出自己没有敌意,到底是多我行我素的人才能够完全不为别人改变自己的表情。
不同在于,庭嘉树一辈子也不会看到裴灼骑这种车,对裴灼来说危险运动是没有意义地在消费生命,他尊重别人的兴趣爱好,但是他自己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简直像庭嘉树一个无厘头的梦境,仿佛因为他无法想象裴灼放荡不羁的样子,然后为了满足他的心愿,韩嶷就出现了。
庭嘉树:已经放学了吗?
看起来再拽的人回消息也要老老实实低下头对着手机打字。
韩嶷:没有,我才是翘课的那个。
第44章
庭嘉树趴在窗台上闲适地撑着下巴看了韩嶷一会儿,转身离开了,窗帘也完全拉了起来,不给窥见里面一丝一毫,手机上也没有再回复消息。
韩嶷认为他可能会生气,仅仅一面之缘,擅自查他的地址还找到家里来,简直像跟踪狂。
也有可能觉得他的行为不成熟,毕竟有些人认为心意在说出口后立刻变得廉价。韩嶷还摸不透他的心思,但是如果什么都不做,就完全没有可能,他不会放任机会溜走,是庭嘉树先闯进教室里来的。
浇错了水的主人看到不称心的枝桠疯长,大概也只会觉得心烦,但就算如此,植物依然得到他的目光,和被修剪的荣幸。手机上新收到了好几条消息,“叮叮叮”地跳出来。
沈棠:不要说是从我这里拿到的号码,你就说在家校联系单上面偷看的,不然他对我的印象要不好了!
沈棠:人呢,你不在教室吗?
沈棠:哦原来你有集训。
沈棠:你丫的集训课也逃,校长是你干儿子?
韩嶷把她设置成了免打扰,并把对话框删除了。
他耐心地站在原地,进行必要的等待。下午微凉的风把水面一分为二,遥远的粼粼波光呈现出闪烁着的白色星点,往桥这边游过来,直到脚下渐渐归于平静,变成一张模糊不清的风景画。
风铃几乎是静止的。
这种下午最无聊,没有格外晴朗的太阳,没有雷雨,连风都留不住,简直像被凝固起来,找乐子都变成一件伤脑筋的事情。只有一类人在快乐,韩嶷有幸在这个队列之中。当他意识到自己距离庭嘉树很近,正站在他无数次走过的石桥上时,没理由觉得无聊。
附近有一栋天主教教堂,报时的钟声穿过逐渐昏聩颓靡的日光,回荡在云层上空。庭嘉树就是这时候出现的,他慢吞吞地从感应门里面走出来,原本的居家服换成了一件淡蓝色衬衣,身段修得如松如竹。由于那张脸是很明艳的漂亮,穿素净的衣服就显得格外谦逊。
他把一个绿油油的东西抛给韩嶷,韩嶷稳稳地接住了,低头一看是瓶气泡水。
“请你喝。”
庭嘉树站得有些远,两手放在额头上遮挡日光的余威,歪着头在打量他,然后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韩嶷并不觉得自己的长相如何,至少跟庭嘉树比起来逊色太多,确实是高攀了,不过有些时候身边的人似乎总是这样提醒他。小时候村里举行庙会,请神驱鬼逐疫,挑选身强体壮五官周正的小孩娱神,老师傅说他“刺头一样的”,“怎么教都教不
会”,“神不惧鬼不怕”,但还是选中他。到后来所谓“认祖归宗”之后,被带到老太爷面前听训,只得到一句评价,说他“模样比几个哥哥弟弟都好,最像他爷爷”。韩嶷打开了瓶盖,白色的泡沫迅速浮上来,但是并没有溢出瓶口之外,只有手指感受到零星的凉意。
也许是庭嘉树生来就好心,也许他没有被陌生人跟踪过,也没有被人砸破过窗户,遇到他这样没有礼貌的不速之客,不仅没有生气,还下来送了一瓶水。
他不知道吗?这对他来说或许微不足道,气泡水是气泡水,但是在有心人眼里是绣球是定情信物,是纵容的讯号。
“这瓶是你喝过的吗?”
庭嘉树:“你把我想得也太坏了吧,这当然是全新的。”
韩嶷晃晃瓶身:“这样都没有溢出来,原本就只装这么点水吗。”
庭嘉树:“是啊,因为它把资金都花在口感和设计上了,装得少,看起来更特别,卖起来也更贵了。”
他掰着手指总结:“饮料越多,就越贵,但是饮料越少,价格也越贵,所以饮料越多,等于饮料越少。”
这个笑话讲到一半,他自己就没忍住笑了起来,韩嶷也跟着笑,但是他只是牵动嘴角,眼睛的作用不是流露出笑意,只是紧紧盯着庭嘉树。
庭嘉树:“你听懂我在讲什么吗?”韩嶷诚实地说:“没有。”
庭嘉树:“那你笑什么啊?”
韩嶷立刻恢复到原来的样子。
庭嘉树意识到自己对他太苛刻了,转而说:“花呢?”
韩嶷取出一个巨大的棕色纸袋,将封口处的绳子解开,数十枚粉色的花朵几乎从里面蹦了出来,撑开整个袋口,撞进人眼里。闷了这么久一点都没有打蔫,可见十分新鲜,像刚从土中绽放,就被折下来,送到他跟前了。
这确实在庭嘉树的意料之外,他没想到是这样大的花束,显得有些太认真了。
已经买了没有办法,他只好说:“以后你不要送这么贵的东西了。”
韩嶷:“那我可以送你什么?”
庭嘉树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他想了想:“你可以送你的成绩单,有进步的话我就回赠你礼物,怎么样?”韩嶷立刻说:“好。”
庭嘉树:“你现在成绩怎么样?”
韩嶷犹豫了一会儿:“中游。”
这个答案在庭嘉树意料之外:“看你经常逃课我还以为你吊车尾呢,能有中游也很不错了,现在正是冲刺的时候,拼一把就上来了。”
韩嶷表现出在无论学校还是家里都从未节疑衣
有过的听话:“我会努力的。今天呢,你有空吗。”
庭嘉树:“那要看你想带我去哪了。”韩嶷:“你弟弟能在荣晖读书,我想你应该更习惯去一些环境比较好的餐厅,淮扬菜喜欢吗?”
庭嘉树有些奇怪地看着他:“什么叫我弟弟在荣晖念书,你跟他不是同学吗,说得跟你的条件不好一样。”
韩嶷:“我跟他们不一样,是插班生。”实际上要插班进荣晖中学念书,比高一就申请更困难。如果韩嶷的成绩真如他所说,只是中游的话,那背景就更重要了,不过庭嘉树没有讲出来,既不是相亲也不是谈生意,讲这些事情没什么意思,他也不想探究中学生的家底。
他只说:“今天我请客吧,带你去平价好吃的餐厅!”
*
沈棠人在课堂上,心在手机里,跟好友聊得热火朝天,突然收到了韩嶷的消息,打开看是照片一张,如果不是对面的人露出一只玉白匀称的手,她真的以为这是常见的餐前美食遗照。
沈棠:你大爷的行动会不会太迅速了一点,我消息都不敢发你把人约出去了。
沈棠:炫耀也好歹让人出镜吧。
沈棠:你打个字会死吗?
沈棠:求求你了别碰他,吃完饭就送他回家好吗
第45章
庭嘉树估摸着,要去的地方,这个车肯定开不进去的,不仅是路窄,边上还有很多小摊位,便提议换一种交通工具。
“我们骑自行车去吧,你这个车是停在我家车库里,还是我找人帮你送回去?”
韩嶷毫不迟疑地说:“留在你这里。”庭嘉树开他玩笑:“你不怕我把它卖了?”
韩嶷:“你需要钱可以卖。”
庭嘉树想说“小小年纪讲话这么好听”,不过看韩嶷的表情没有说笑的意思,改成了:“你怎么这么老实?这种要再买一辆有点难度吧,至少要等一段时间。”
韩嶷:“没关系,无论你卖给谁,它都会回到我手里。”
连庭嘉树这么能胡说八道的人都甘拜下风了:“你比我还敢讲。”说得跟真的一样。
韩嶷虽然说话的方式如此狂妄,吃饭的时候却很懂事,说任凭庭嘉树点单。
庭嘉树问:“因为我请客吗?”
韩嶷:“因为我想知道你的喜好。”
“万一刚好我爱吃的你不喜欢,你爱吃的我不喜欢,怎么办?”
韩嶷:“不会的,我都可以。”
他居然不是客气,真的点什么就吃什么。庭嘉树把青椒胡萝卜芹菜往他碗里放,看他全部都吃下去了,觉得很是惊奇,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韩嶷似乎也觉得奇怪:“很多人不吃这些东西吗?”
庭嘉树:“是啊,我身边各有各的挑食,第一次遇到都吃的。”
韩嶷:“或许你见过的人并不是很多。”庭嘉树点点头:“也对,我没什么朋友。”
“大概你对朋友这个定义的要求比较高。”韩嶷替庭嘉树把杯子里的果汁续上,“什么都吃,是好事还是坏事?”
庭嘉树拿出大人的做派,很官方地说:“当然是好事了,各种营养都能补充,还能领略不同的美味。”
韩嶷:“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喜欢。”庭嘉树不认为自己的表情能传递出这么多信息,也不希望韩嶷过于逢迎他的喜好:“你想多了。”
或许是他的话有些过于直白,韩嶷以为他不开心,作为道歉一般:“吃完饭我们去海边玩好吗?”
庭嘉树有一阵子没有出海了,上次还是跟陆竟源一起去的,那时候他把他当大人、当卢茜的眼线,球桌赌桌都没去,吃了两盘大虾,跟小学生春游没差。
“好啊。”他饶有兴致地答应了,想着可以带韩嶷去游戏厅,随便钻进某个人堆里玩桌游,交新朋友的同时还能迅速互相了解。他看了看表:“不过这个点有些早,可能没有什么人。”
韩嶷:“不早,等我们到那边天就黑了。”
庭嘉树不想扫兴,觉得在甲板上看月亮喝小甜水也不错:“那我叫司机来。”顺便让人订个位置。
韩嶷却说:“不要别人跟着,我们两个去。”
庭嘉树愣了一下:“我们两个怎么去?”
“地铁,没几站,转一次公车,下了车就到了。”
听起来像要把他卖到山里,陌生的行程安排让庭嘉树有点退缩。
韩嶷:“你乘过地铁吗?”
庭嘉树:“乘过几次。”
韩嶷笑的时候,庭嘉树意识到自己露怯了,他没办法一直装作大人,即便他一个人飞国外都不怕,但是怕跟着人坐地铁。怕下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被一群人绑走,也怕被人发现自己不会买票。
庭嘉树给自己找补:“我出门的机会不多。”
好像是为了安慰他,韩嶷说:“我也只乘过几次。”
吃完晚饭,他们来到地铁口,乘电梯来到地下,需要穿过一段长长的通路,灰褐色的墙面上贴着一连串广告和标语,庭嘉树瞥了几眼,身边许多行色匆匆的人,他们目不斜视,于是庭嘉树也收回了目光。
这条路的尽头传来呼啸声,一阵强风迎面撞在他脸上,庭嘉树被吹得眯起眼睛,往韩嶷身后贴了贴。
这个点地铁上的人不少,零星几个位置空着,因为站着的人太多,看起来像是陷阱,不过最终还是成功捕获了庭嘉树。他有幸找到了一个右边是扶手的座位,这样只要左边挨着陌生人就可以了,那是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卷发阿姨,庭嘉树像分班后跟老同桌坐在一起那样满意。
韩嶷没有坐到别的地方去,而是握着扶手站在他面前,这样很好,庭嘉树就不用跟对面的人瞪眼对望了,虽然对面的人全部低头看着手机。
庭嘉树没看,他抬头看着韩嶷,这是一个新的视角,从下而上看那张脸,便觉得很新奇,他像第一次录入信息那样仔仔细细地打量。
韩嶷任他看,目光闲散地直视前方,并没有落在某个实点上。
公车上的人就少了很多,大部分位置都空着,他们在后排的座椅上坐到了一起。这段路有些长,好在可以欣赏沿途的风景。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刚刚亮起的路灯流下一条河水般浅淡的光隙,有些颠簸的巴士行驶在越来越窄的山路上,像在摇篮里,庭嘉树感觉有些困倦,他想把头靠在韩嶷身上,韩嶷应该不会拒绝的,只是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
过了一会儿,庭嘉树突然坐直了:“这好像不是去码头的路吧?”
韩嶷:“是的,我们不去码头,去里沙湾。”
庭嘉树:“这个地方我听都没听过。”
韩嶷:“可能因为它全年大多数时段不对游客开放。”
“那你怎么知道的?”
韩嶷:“因为我以前经常来这里做工。”庭嘉树重复了两遍:“做功?做工?”
“到了,下车吧。”
这里连公交车站都没有,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路牌,路两边荒无人烟,高草后边是断崖,海浪敲击在石壁上发出嘈杂的哗哗声,很明显不欢迎城里来的病秧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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