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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觉得自己该有更高远的追求。
比如,做魔主走狗,享巅疯魔生。
魔主把骨环一抛,恰好套在了珠玑的脖子上,珠玑犹豫一秒,“汪”了一声。底下同僚听她这样,顿时惊呆了:不愧是凡界皇宫待过的,太懂揣摩圣意!
一时间殿内听取一片汪声,各魔争相讨好魔主。
它们怕啊。魔主被封了百年,一出来,五个魔君魂飞,四个魔君魄散。有魔修参考人族那套,想送礼送人讨好魔主,魔主心情一好,就把他送的人和他一起弄死了。
真让魔摸不着头脑。
魔主翻开一本册子,里边写的是凡界黄历——珠玑献上来的。魔主选了个适合嫁娶、出行、安葬的好日子,说:“就这天,带你们出去溜一圈。”
他说的“这天”,是明天。
底下魔头们不狗叫了,开始疯闹、尖叫、哀嚎——时间仓促、我想跑路!但没有一个魔敢直说,万一给魔主听见,恐怕就会给它挑个好日子上路了!
今天的魔渊依旧群魔乱舞呢。
*
谢昀识海中,几个幻象化成的“美人”已经逼到他跟前。他杀一个,叫一声:“傅云!把幻雾撤了!”
傅云怎么可能撤下幻雾,这样他相当于少了个助力。
反正,幻雾的目标是谢昀,傅云只要避开那些幻象就好。打定主意,他转身就跑,徒留谢昀一片旖旎,隔岸观火。
谢昀要死了。
幻影里每一个影子,都长着傅云的脸,一些是他掩饰过后的相貌,一些是他的本相,在谢昀看来不亚于吃人的妖鬼。
幻雾让谢昀眼前景象一闪一闪的:一会是青圣殿,浓黑的头发流到谢昀脸上;一会是某处院落,他忽然抱着那个谁,在一起睡觉。
拥抱是个好姿势,方便从背后捅刀。
谢昀毫不迟疑,灵力穿过一个个“傅云”,再捅自己。他是谢昀,不是别的谁,不要把那群男人的烂感情强加给他!
傅云隔岸观火。
忽听谢昀冷笑:“你、给、我、等、着——”
傅云后背突然窜出来一阵凉意。神魂化身本就比肉身敏感,背后盯着他的视线又相当……炙热。
傅云回头一看,跑得更快了——几个分影自谢昀身上剥离出,迅速变形,成了楚无春/谢灵均/苍梧生/一条巨蛇!
可见谢昀身上机缘之多,不乏涉及识海分身的。
于是,识海中出现了荒诞一幕:那边谢昀杀美人幻影杀得血沫横飞,这边傅云被男人追得神游天外。
等两人暂时杀完各自这边的。
谢昀气息不稳,盯紧不远处的傅云,傅云回以森森一笑。现在的情况是,两人彼此防备,丝毫没有信任,谁都不可能先放对方走。
谢昀:“做个交易。”
“我遂你的意,破一次色戒。等出幻雾,你让我灵力采补一回。”谢昀有理有据。“你想突破化神,迟早要换一具身体,留这么多灵气也没用。”
谢昀是真敢想啊。傅云挑了挑一边的眉尾,说:“你怕我幻雾,多过我怕你分影。你得付出更多,这才公平。”
谢昀咬牙笑道:“师兄、您可真会算账!好,事成之后,我把洗髓功法给你部分——你愿意,现在就和我一起发誓。”
傅云笑了,琉璃色的眼里漾开微妙的光:“不怕采着采着‘爱’上我了?”
谢昀重重强调:“只是灵力采补,你绝对、一定、千万不要碰我。”
傅云:“一边说要破戒,一边不让人碰你,多稀奇哪。”
谢昀面无表情地摊开手:“释放精元的方法很多。我自己有手。”
傅云的震惊慢慢转成怜悯:“你以前,二十几年,手都没用过?”
谢昀:“……”
两人僵持太久,耗下去,是两败俱伤。不多时,傅云和谢昀共同发了誓,他挥手布下一道简易的隔绝结界,薄薄的光幕升起,试图将傅云隔绝在外。
谢昀盘腿坐下。
傅云不仅没退,反而走到结界边,微微俯身,视线穿透光幕,似有若无地落在谢昀身上。那姿态,像观赏某种珍稀的畜生。
结界挡不住傅云悠闲的声音:“快弄啊。”
谢昀神魂都要炸开了:“滚蛋。”
傅云低低地笑起来,“我走了,谁监督你?”
……是你先恶心我的。谢昀恢复了正常,扯下了脸皮,还真开始当着傅云的面弄。
在傅云毫不避讳的注视下,他开始了。他竟真的不再理会傅云的目光,扯下所有无谓的矜持,当真在他面前动作起来。毫无章法,却将声响弄得极大。
听着谢昀毫不掩盖的粗野的声音,傅云的眼神慢慢从戏谑,变成了恶心。
谢昀赢了。
谢昀爽了。
谢昀再接再厉。
“我不会。”约莫一刻钟,谢昀摊开干爽的手,给自己背后的人展示,坦然又委屈地说:“出不来。”
“师兄一定很擅长吧。”他用一种黏糊糊,阴森森的语气,道:“师兄,帮帮我啊——”
傅云平淡的回应从后边飘过来:“师弟想要哪只手?”
谢昀觉得事态有点失控了,但他还是挺立脊背,风轻云淡道:“就用……你教过我用剑的那只吧。”
傅云的笑在谢昀听来,颇为不怀好意。他竟然说“好。”
谢昀现在不是很好了,他骑虎难下。但想到彼此对彼此厌恶的程度,谢昀不觉得傅云能真来“帮忙”。于是他敞开了腿。
傅云抬了抬手。
他手中探出“细绳”——灵力化作的绳子,从他指尖钻出来,缠上了谢昀,又冷又韧。
傅云勾了勾手指,灵绳勒紧谢昀,他哪里见过这种手段?很狼狈地喘了一声。
谢昀身体被拖得往前一倾,膝盖重重磕在虚无的地面上,被迫跪行半步。
可傅云力道稍稍放松,谢昀身上竟然觉得、发空。
他的魂里像有把火在烧,一半是没完没了的躁动,一半是冰冷微弱的难堪。他被架在这儿了,上不去下不来。
谢昀被傅云拉扯,悬在半空,青筋突突直跳,谢昀抬起头,声音哑得厉害:“……好玩么?”
傅云没回答,手指轻轻捻动,仿佛在感受灵绳另一端传来的细微颤抖。片刻后,傅云玩够了一般,淡笑道:“不想废掉的话,先把洗髓功法交出来罢。”
谢昀朝他一笑,这时傅云还没有读出来其中意味——这一股豁出去、要将两人一同拖下来的混蛋劲儿。
接着,谢昀抽取他自己的木灵,缠住傅云的灵绳。同源的木灵属性,让这两股力量甫一接触,便产生了奇异的吸引,如同磁石两极。
谢昀将他的灵力灌进傅云的灵力、强融在一起,然后他牵住这条扭曲的灵绳,猛地一拽!
谢昀闷哼一声。
傅云在感觉到不对的瞬间就切了灵力。
他知道,现在是在识海,他手上沾的只是精纯的灵力……但木灵精元的触感,热、滑、腻、好像还带着点活气的触感,顺着手指缝隙蛮横地渗进来。
跟谢昀一样,没个边界。
傅云猛地甩手,浅瞳缩了缩,看向谢昀的眼神没了之前的平静,只剩下压不住的嫌恶。
谢昀同样心神受创。精元初泄,小了说是修为受损,大了说道心可能生瑕。
而傅云竟还敢用这种眼神瞪他。
不知怎么就互骂起来。
两人互相冷笑、嘲笑、假笑,逮着痛处互相抨击——你是傀儡做不了上神/你是炉鼎成不了化神。骂着骂着,不知谁先翻起旧帐。
谢昀:“师兄,我每次这样喊你,就想起三十年前,你假模假样、好声好气哄我的样子,真是叫人心旷神怡……”
傅云:“当时你要喊一声爹,说不定我会对你更好。”
谢昀:“我亲爹后爹都死了,你要做哪个?”他笑眯眯:“哦,你可以做我娘,她活得最久,死得最晚……”
两人骂得口无遮拦,眼见就要掀起二次大战,忽然,谢昀识海中听见一阵纷乱。似乎是兵器相接、弟子哄乱和房屋塌陷的混响。
不用傅云说,谢昀立刻将神识再放远些——
“魔修破阵!”
厮杀声隐约可闻,原来是护山大阵的东南巽位破了,出现裂口,长老有人大呼“有内奸”,声称是奸细提前破坏了阵基。
识海中,傅云谢昀纷纷收手。
离上次开战不到两月,魔修居然就这么大摇大摆来攻太一,谢昀不能不感到意外。他瞥了眼傅云,一看,傅云的惊讶只能说浮于表面,演得敷衍。
谢昀顿时猜到他的打算——趁外敌来袭宗门大乱,遁出太一。“真要走了?”
如果留在太一,傅云或许真能青云直上。
谢昀眼中,傅云毫无动摇。
有时候初心不改需要的不是诚心,是狠心。谢昀扪心自问,他也许能舍下太一的种种,但一定会是在前路是阳关道的情况下。
傅云要去的却是黄泉路,深渊道。
谢昀仿佛不舍:“此去经年,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小师弟,莫怕。”傅云无比温柔:“我还等着用你的血,洗我的剑。”
谢昀温文尔雅:“我心与君同。”
两人同时背过头去,出了识海的那刻,心道“呸”。
第62章 道号覆云
太一山门外,魔头们猖狂大笑。
“死了没有?把魂魄都招进魂幡!——弱的放了,怨气重的吃了,成魔的逮过来帮咱杀仙!”
竟还安排得井井有条。
最临近守山阵法的就是外门,弟子们多是练气期,筑基都少见,现下溃不成军。
有人回头,突然望见一道身影,白衣凌空而来,他定睛再看,失声喊道:“是——青云君!”
几个被压在倒塌屋舍下的炼气期弟子,满脸是血地抬头,眼中骤然迸发出光彩:“傅师叔!是傅师叔来了!”
有人边跑边回头嘶喊:“师叔快走!魔修里有好几个大乘!”
旁边人立刻驳斥:“你傻啊!师叔也是大乘,打得赢!”
阵眼处魔气浓郁,且是从内向外蔓延,傅云扫去,心知是哪位内部人士被心魔策反了。
守山阵法能拦住想走的人,却拦不住魔念。
傅云左手捏诀,袖中符箓如蝶飞出,填补破损的阵基。符纸触地生根,周围草木疯长成墙,生机极为浓烈,暂时遏制了魔渊的死灵侵袭。
一个小弟子被压在断石下,他觉得自己完蛋了——外门的长老都在和魔修打,没时间搭理他。哪怕有时间,他长这么矮,长老也看不见啊!
忽觉身上重压一轻——疯长的草木顶开青石,为他托出一道生路。小弟子连滚爬出,看着傅云,哇地哭出来:“云真君……”
傅云右手并指一点,腰间“芸”字剑鞘轻震,朝他们扑来的魔物化为黑烟。
他看这小弟子。
他也在外门中这样等待过,等长老指点,等修为够了去傅家救小妹,等拜师大典找到良师,等自己苦苦练剑被人看见……等,哭,求。
傅云用木灵替小弟子疗伤,又托起孩子的手,将脱臼接好。傅云说:“莫哭了,瞧你装扮,回你住处,等前方调令。”
小弟子听他说这么长的话,欢喜得几乎眩晕,连忙死死咬住嘴唇,硬生生止住啜泣,只余一个响亮的哭嗝,“李管事……命我原地不动,他去药堂取药。我、我与青云真君同在!”
小弟子见到真君朝他颔首,很淡地一笑。
那袭白衣翩跹,朝前飘去。却不是去往守山阵外迎战魔修,反而朝宗内深处掠去。
那是内务司的方向。
*
魔渊来袭,傅云没有刻意推波助澜,但确实同他有关系。
半年前回宗,沾了魔主魔气,和谢昀宗内比斗时,放走魔气。前不久,傅云在守山阵法里感知到藏匿的魔气。
他没有上报。
不只因为宗门大乱,他才好杀想杀的人,也因为他想看,危急之时太一的应对。
只能说各为其主,各扫门前雪,外门死伤惨重,内门各峰安静如鸡。常言说守得青山在,就是这个道理了。
说起来这也跟傅云有点关系——他推了一把太一内斗,结果现在人心越发离散。
这场魔渊袭击,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此时的内务司一派忙乱。
宋仁下令分派援助,丹药,人手,等等,也算井井有条。他能在内务司多年而不倒,靠的倒也不仅是谄媚,还有一些本事。
穆师兄朝宋仁迎过去。
“宋长老,”穆平宁说,“十二年前,内务司中有一杂役弟子穆平安,你可还记得?”
宋仁正心急火燎下令,嘴都快磨出泡来,哪有心情搭理穆平宁?穆平宁就又问了一遍。这次,宋仁抽空看他一眼。
是穆平宁,傅云的亲信。
娘的,尽会给他找事添堵!
“记不清了?”穆平宁就像鬼魂一样,飘进人群缝隙,离宋仁越来越近。“可是,他是因撞见你收受世家贿赂、私放虐杀杂役的子弟,才死的啊。他是被你以‘魔念缠心’的罪名,送入慎刑司抽魂的……”
宋仁身旁的管事上前一步,厉声道:"穆执事!眼下是什么关头,你翻的又是什么时候的旧账?一桩早已定案的事,此时提起,究竟是何居心!"
穆平宁:“我已经申请调去仙魔前线,今天是我在内务司的最后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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