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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人哭天不假年,令新皇大业不成即死。
傅云却心知,周异最可能是死在第一件事上,他不知道,佛庙背后是“仙神”。
朝代兴衰,流云聚散,一切不长久,只有此时此刻才能握在手中——
傅云将谢昀的后颈捏得更紧,他低声笑说:“借你一用。”
傅云突然疯狂吸纳四周灵力。
天边突现惊雷。
这雷不同寻常,既有象征天罚的紫玄黑光,又有象征眷顾的金光!
谢昀眼神瞬间变了——傅云现在来渡化神劫?!
*
傅云今天定好了做三件事。
叛宗门、杀仇人,这是其中两样。
最后一件,成化神。
等他叛宗,必定面临太一追杀、青圣围困,不成神,永远都是棋子。
如果只有成神才保得住自己,护得了旁人,那么,傅云跨出这一步。
成神有两条路:自上而下,承天命成化神,从此一切遵天意;或是自下而上,得愿力成上神,和天道分庭抗礼。
青圣和剑圣走的是第一条,谢昀和傅云走的是第二条。
但傅云又比谢昀先行一步。
他要凭凡界予他的一身愿力,越过天道,强行冲击神境!
愿力造就了小范围的金光,也是因为愿力,惹来天道震怒。
人道竟敢僭越天道!
所以傅云跟谢昀寸步不离,绑死在一起,不是因为他不敢挣开,是因为他要用谢昀挡雷——天道要劈,就得连它的“天子”一起劈!
劫云汹汹,隐含金光,偏偏又迟迟不落下。
曾经去过仙门大比、见过剑尊圣劫的人看到这一幕,都觉得熟悉。
“是……天罚?”“不,天边有金光,这是圣劫!”
太上长老中的一位修为最高,也最先听见天音。
模糊,混乱,这一刻是庇护之意,下一刻似乎又成了雷霆怒意……
天想护谁,天在怒谁?
如果是怒傅云伤谢昀,为何刚才不降天意?
长老仔细聆听,逐渐生出一个恐怖的猜想——难道,天意是怒他们伤了傅云,天想保护的是傅云?
是天要傅云成圣?
难道傅云果真是天定的圣者,哪怕叛离正道,天道也要保下他?
长老没有想过愿力成神这种可能,他心中猜疑不断,忌惮天道,不敢动手。
在他犹豫时,弟子们没有听见发号施令,纷纷恐慌地避让劫云。
再没有人谈论“魔后”。哪怕谈及魔字,也都是恐慌地称呼傅云“魔神”。
谢昀是最先觉察傅云的意图的。
僭越天道,愿力成神。
谢昀眼神中光亮一闪,张口欲言,也许是想和傅云交易,也许是一些更复杂的忖度。
但他的话没能说出来。
傅云突然和谢昀离得更近了。他的脸对着谢昀的脸,呼吸撞着呼吸,好像下一刻,有什么温热软和的东西就能贴上……
谢昀错愕。
就在这一刻雷云落下。看来天道是打定主意,哪怕让谢昀死,也要扼杀傅云了。
谢昀被迫进了劫云范围,无奈又愤懑地笑起来:“我艹你傅云!”
傅云捏了捏谢昀后颈,抽出更多灵力。他想嘲笑,先吐出来却是血。
他的状态很糟糕。
为突破化神,他疯狂吸纳灵力,现在体内灵力爆涌,经脉一条条裂开,周身破出血丝——
炉鼎,经脉堵塞,灵力太多只会让其爆体而亡,可灵力不够,就冲破不了瓶颈。
竟然真和谢昀说的一样,天生炉鼎资质,不要傅云成神。
谢昀看着傅云的眼睛。
因为出血,眼睛里一片血红。
谢昀看着里边倒映的自己。他朝傅云说了三个字。
天雷震响,压过一切声音。
待尘灰散去,场上无论仙魔,都再不见傅云。
只有谢昀盘坐尘中,周身五行灵力相辅相成,雷云盘踞不散。
“请长老为我护法。”谢昀竟要仿照傅云,此时冲击化神。
太上长老本要去捉拿傅云,此时不得不停下。
*
太一外,魔渊来得快去得也快,收割一批冤魂做俘虏,大摇大摆退回去。
太一内,劫云的金光与紫电尚未在天际彻底褪尽,方才招摇的珠玑魔君已经不见。
她的目标只是傅云——魔主要她接傅云进魔渊,以魔后的名义。
现在魔后跑了,珠玑一身轻松,谁也不得罪。
焦土气息混着血腥,丝丝缕缕飘入圣峰。
一众高层面向一人,请他出山,抵御魔修、捉拿叛徒,护佑太一。
他未必还称得上是人,因为他总是作为一个符号活在各人心中。
青圣:“化神留下。”
竟是不许大能追捕傅云!
面对疑问,青圣只说:“天意如此。”
一众高层讷讷,一人明着谦卑,暗着质问:“求教圣尊,您说的究竟是天意,还是……”
圣者假传天意?
质疑如同地底暗流,在虚假的恭敬之下汹涌。
青圣说:“我亲自去。”
第63章 斩木葬剑
化神劫没能劈到傅云,此时雷霆万丈,全都迁怒到谢昀身上。
不过,天道好歹记着谢昀是祂一枚棋子——天道之子,不就是天道的棋子么?
此界气运不足以支撑两位“上神”共存,天道要想解决其他妄图成神翻天的家伙,还得靠谢昀这颗执念成神的子。
因此谢昀的化神劫渡得很顺利。
只断了一条腿,烤糊了后背,露出半片脊骨,谢昀感觉很好。
他之所以没被暴怒的天道劈成碎块,得感谢傅云——他的好师兄按照誓约,在他破色戒后,还他一身木灵,谢昀如约,给了傅云洗髓功法。
因果两清。
现在谢昀应该追杀傅云,但他陷入微妙的两难:一方面,希望傅云度过化神劫,这证明天意可违;另一方面,傅云要是突破,谢昀又会多一个劲敌。
傅云。唉。傅云。
谢昀这边正琢磨,那边,雷劫过后一群长老立刻迎上来,一声声“恭贺宗主”过后,领头的太上长老图穷匕见。
“请宗主下令,捉拿傅云一系叛党!”
谢昀颔首,朝长老微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叛党?谢昀心道,那我现在丹田还有那叛党的灵力,我是不是该先自杀?
谢昀道:“傅云是圣者亲传,一切由圣者处置。如今傅云只是报仇,并未滥杀,我太一的劲敌,应当是魔渊。”
“将主峰所有峰主叫来,有要事商议。”
弟子散去,长老聚拢,到临近的殿中,谢昀一样一样安排下去:内务司,清点弟子伤亡,统计各峰损耗;执法堂,把逃跑的长老逮回来处理;阵符司,修缮阵法,查探其中魔气来向。
现下各长老都听明白了,谢昀根本不在意傅云。
他只想借外战,清查宗门内部。
太上长老不满谢昀这般态度,便大声呼号:“傅云怨我太一,如何处置,还望宗主三思——”
“即便不大范围捉拿,也要确定其行踪。”他低下去声音:“……以避免,圣者包庇。”
谢昀和煦地笑起来:“怎么避免?用嘴劝吗?——好了,倘若圣尊无功而返,你我再纠结傅云也无妨,至于现在该如何……”
他忽然问:“主峰峰主都到了?”
他的亲信称是。
谢昀抬手,几人心口被灵力洞穿。四下哗然,只听新宗主点出身死的几人名姓、来自何峰,道:“此三人受心魔蛊惑,里通外敌,本座杀之,以儆效尤。”
“外敌当前,诸君,共勉啊。”
鸦雀无声。
某长老战栗地瞥向宗主,见谢昀脸上沾了半边血点,笑时,血点一晃一晃的。
那笑意血腥又灿烂,长老一寒战,一恍惚,竟觉得……弧度极像另一人。
*
“太一遇魔袭,青云成覆云”——傅云叛离太一的事很快传出去。
太一中有人去了傅家一趟,结果只看见几具人,挂在枯树上,迎着风,朝来人笑。修士吓得几近魂飞魄散,定睛看,才发现那只是几个傀儡。
好啊,好阴毒的贼子,居然把自家屠杀干净了——这个魔头!
有人说,拿不了他家里当人质,就去把他教过的弟子抓来审一遍!
结果发现,跟傅云有过牵连的弟子浩浩荡荡一大批,囊括各仙门、各外门、各世家,这要是都审,小半个修界都得瘫痪了!
而傅云最初那批亲信弟子,或是在战场牺牲,或是不见踪迹。
太一捉拿傅云而不得,请示宗主。
谢昀上位当日,突破化神,杀长立威,底下各人听话许多。半日过去,宗门各项事务渐渐回了正轨,
谢昀派了一化神长老、两大乘和数名宗门弟子,去查傅云的行踪。
至于怎么查?
谢昀说:“循草木茂盛、雷云积蓄的地方去。”
长老问:“可否张贴通缉画像,令其余宗门协助?”
谢昀笑眯眯地看着他,不说话,另外一名大乘长老嘲道:“傅云身负相貌变幻之术,张贴画像有何用处!”
谢昀想了想,补充建议:“遇到嫌疑之人,务必仔细查探。切记,不必拘于男女。”
*
一日后。
夕阳西下,北境仙魔边界,一黑衣女子被人围困。
她狼狈无比,哪怕穿着黑衣,也看得出衣服上全是粘湿——因经脉断裂,她浑身是血,又因为天雷,衣服焦黑,清丽的脸上也沾了脏污。
“确定没搞错?傅云可是个男人!”“太一特地说了,傅云狡诈隐忍,扮成女子也不稀奇。”
“通缉令说他是炉鼎,抓来这女的一查不就知道了?哪怕不是,得来个炉鼎也不亏!”
“雷云聚顶,木灵繁茂,都对上了。”
“可可可……这里既靠近魔渊,长年都有天雷在顶上,又是圣尊的地盘,木灵多一点,也很正常嘛……”
“能教出个勾结魔界残害同门的叛贼,狗屁圣尊!”
“女子”正是乔装后的傅云。
这一次化神劫的天雷有八十一道。
傅云全身二十条经脉,断了八条伤了七条,这还是有愿力护体的情况。
他在阵法空间躲一天后,空间已是惨不忍睹,生机全无。再躲下去,空间只会崩裂。
原本计划是去魔渊,可“魔后”的戏码一出,可见魔主心思不纯。
傅云怕魔主被劫云的动静引来,趁他突破后重伤,再迫他做鼎炉,因此魔渊暂时不能去;楚无春那里也去不得,他正维系散修盟、收容傅云的亲信;太一联合其余四宗追捕,四境城池也不能逗留。
思来想去,傅云来了北境边界、青圣长年镇守的地方。
——这处密林。
然而天雷声势愈大,不过一日,有人循雷云和木灵溢散的踪迹,追了过来。他们不敢临近,更不敢出手,只敢说些废话引傅云主动出来。
“傅贼,你不仁不义枉做人,还不束手就擒”“再不过来,等抓到你,就将你吸成干尸”“听说你生得很漂亮,露出真容,说不定我放你一条生路呢”……
真吵啊。
傅云随手一道木灵,劈落了半空中乱叫的蚊子,死尸落下,倒挂树上。但没过多久,又来一群新的盘旋其上。
他们仿佛秃鹫,先是将林中死尸搜刮干净,而后阴鸷地盯紧傅云。
还剩五道劫云,傅云不再躲了,原地坐下调息。来一对修士,他就杀一双。
傅云心中痛骂:死老天,能快点劈吗?
——傅云有了楚无春的气运,天雷劈不死他,只能拖延时间,用一群又一群的修士来绊他脚步。若非如此,傅云本该早早就进了魔渊。
时间,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傅云耳边嗡鸣不断,但脑子尚还清醒,不断盘算:还剩五道劫云,要是成功度过,马上跳进魔渊,再去凡界,得来更多愿力,谋求成圣……
傅云的忖度突然停下。
他见到黑压压的人群间,晃过一道青影。
而后,那些肆意大笑、疯狂叫嚣的人,都死了。
一只微冷的手,从后捂住傅云的眼睛,一道木灵挡住落下来的血雨。
风起,拂过林梢,枝叶海浪般一层层泛开,声浪仿佛绵长不尽的叹息。
傅云身后飘来一道问声:“你要成圣,我帮你,为什么要走?”
青圣的化身来了。
这具化身和傅云修为相当,他并不惧怕。
傅云说:“你只是要把我养成下一个‘青圣’,替你饲养仙凡,做天道的狗。”
苍梧生说:“你杀皇帝,救凡人,因果加身如万刃穿心,与我割肉养人,有何分别?”
傅云说:“我救我爱的人,你却只能救你恨的人。”
他怜悯地看苍梧生,说——我救凡尘,是因我的亲人、同类、信众都在那里。
我和你不一样,我有同类,你没有。
我知道该爱谁,该救谁,你不知道。
林间草木的声浪翻涌了一瞬。
苍梧生不言语。
傅云笑说,你纵容你的仇人吃你的肉,纵容他们造神,想看他们被自己的欲望撑死,被天道清算,虚伪不虚伪?
堂堂化神,装木偶装了几百年,好人你不去救,恶人你纵容他,无能不无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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