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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毒炉鼎,但黑月光(玄幻灵异)——君不渝

时间:2026-02-27 19:18:30  作者:君不渝
  但东华宗主也是看着他长大的长辈,与他母亲是青梅竹马,更是年年送剑于谢家,只这一次出了些问题。
  东华宗主当着他的面,痛心疾首,从宗门中揪出几个“被魔道收买的长老”、“潜伏的魔修探子”,当场格杀,言辞恳切,赌咒发誓绝不知情,皆是手下人作祟。
  谢灵均知道,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动不了宗主,同时他也不希望和这位长辈,真的走到你死我活的一步……
  谢灵均退了一步。
  他只是要宗主发誓,管好门中,勿惹是非,却没有将此事外传,他还想给东华宗主留一点颜面,给旧情留一条存活的罅隙。
  你退一步,就休怪旁人进九十九步了。
  谢灵均下令:“所有谢家子弟,固守府中,不得外出。”
  他提剑走出谢家府门。门外,是闻风而来的各方修士,或为除魔卫道、或为趁火打劫,如潮水般涌来。
  玉照沾了魔气后,谢昀曾发天道誓,“误杀一人减寿一年”,今日却不能不违背誓言。
  东华宗主仿佛慈悲,说:“只要你折断魔剑,证明你与谢家无关,谢家有一条生路。”
  谢灵均杀尽了围攻谢家的修士。
  其中虽大多是墙倒众人推的墙头草,可也不乏一些真心觉得谢家有罪的人。谢灵均只能杀光这些真心。
  他是家主,他可以死,不能退。
  他是家主,他说谢家人可以退,不能死。那就是新的规矩。
  天道誓反噬有如附骨之疽,每一次误杀都剐去一分寿元。
  他剑光如雪,又似泼墨,染尽血色,不知疲倦。
  谢灵均已是大乘圆满,离化神只差一步,闭关本是为冲击境界,不想东华宗主趁火打劫。
  谢灵均冷静扫过在场众人,评估局势:东华宗主是化神,有些难办,但谢家还有十二位大乘圆满,合力进攻,不无胜算……
  他想他能守住。
  直到那位看着他出生、教他练剑、被他视为亲祖父的太上长老,违背命令,开了府门。
  又从背后朝谢灵均捅来一剑。
  谢灵均愣住了。
  “是你,”谢灵均说,“东华说的谢家义士……是你。”
  这位资历最深、谢家最核心的长老,选择背叛谢家。谢家子弟中不随他背叛、选择继续奉谢灵均为家主的,都被封了口。
  谢灵均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东华宗主给他看了影屏,因为谢灵均看见了——血流进洗剑池,又流进谢家外的小河中,最后流到谢灵均的眼睛里。
  各方修士围在东华宗主背后,期待能分一杯羹。
  东华宗主明面上苦口婆心、规劝谢灵均折断魔剑,暗中传音,给谢灵均慢条斯理解释他的布局——这是从百年前就开始的布局。
  如何策反一个不可能策反的人?——用真心。
  从手下里找一个能和目标志趣相投的人物,只告诉他以真心待目标。朋友赠礼,焉能不受?
  一年,十年,百年……礼物从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到修炼资源,到性命相托的信任。
  让目标的妻子、情人、后辈和好友,要么成为你的人,要么身边渗透满你的人。
  东华宗主说:“小谢,真心确实极贵,要一百年呢。”
  东华宗主看着力有不逮、只能凭剑支撑身体的谢灵均,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这不忍很快被贪婪和妒忌取代。
  他曾经是谢家的门客,向往用剑,却没有天赋,被劝告离开谢家,另谋大道。还算幸运,他发现自己擅长炼器,又和那些一心炼器的木讷的蠢货不同,花了几百年,他招揽一批器修,成了宗主。
  “谢家藏剑于身、以身为鞘的独门功法……我神往已久。”
  从谢家弟子身上取来的剑,被东华宗主号令取来,一把把钉进谢灵均的脊背。东华宗主说:“你多藏一把剑,他们就多活一个人。”
  他没有告诉谢灵均,那些人早就死了——不然他们是怎么夺来本命剑的呢?
  谢灵均是剑修,他可以不折剑。但他也是谢家的家主,可以不护子弟吗?
  谢灵均,清高得可笑,非黑即白得固执,到可恶、可恨的地步。
  大家伙几百年都是这样混浊的过来,结党营私,抱团取暖,凭什么到你这代就能另类独行?
  凭什么你就在十多岁就被剑圣收为徒弟,一路顺遂?
  凭什么你不用做什么,就能作为谢家主,得到一切?
  这不公平!
  所以,你应该流血。把你凭血脉血缘得来的这一切流干净,再与我们比一回。
  *
  傅云晚来一步。
  东南一带富庶,各城池的空中有防御阵法,他不想惹人注意,只靠遁地术赶路,不时还要伪造下身份文牒。
  没人想到东华宗主生得慈眉善目,和谢家代代世交,下手这样快、这样狠。
  东华宗有意封锁消息,快刀杀人,若非傅云途径南地,恐怕也就此错过了去。
  傅云赶到时,谢府外屠戮已近尾声,外围多是些闻风而动、欲分一杯羹的散修与小派人士,东华本宗的已开始清扫战场、布置遮掩。
  在围攻之人的背后,傅云直接偷袭,先杀干净一批,吓退另一批。在东华宗的人七嘴八舌质问前,傅云已经出剑,将其斩杀殆尽。
  东华宗主颇为难缠。
  但也不是杀不得。
  血水乱流,尸体横陈,只有一人端坐在台阶前。
  谢灵均以剑撑地,剑上遍布裂痕——本命剑与主人性命相连,看玉照的状态,谢灵均情况很不好。
  入体总共三十三把剑,把谢灵均扎成了刺猬,有十多把剑贯穿心脏,这才是真正要命的。
  谢灵均咳出一口血沫,血里混着内脏的碎片。他艰难地抬眼,看清了来人,灰暗的眸子里,似乎有微弱的光亮起,又迅速暗下去了。
  时隔一年,傅云抱住了谢灵均。
  浓郁的木灵笼罩谢灵均。
  但穿心的致命伤治愈不得,谢灵均竭力维持呼吸,嗅闻傅云的气息,在这样温情的拥抱中,他突然油然而生一阵委屈。
  他不讲体面和自尊了,把头挂在傅云肩膀上,嘴巴里吞不回去的血,全涌到傅云肩膀上,他看见后闭上了嘴,可又很想跟傅云说一些话。
  他把嘴闭上一些,轻声轻气、闷声闷气地说:“我的剑没有断,但我……我的家没有了……”
  他忽然开始喊师兄,师兄完了,又是傅云,最后哽咽起来,他觉得丢脸,不再说话。
  谢灵均觉得很累。
  捅穿他的这些剑,还有剑上的谢家亡魂,真重。重得谢灵均差点没能抬起来手,还好,他到底是很厉害的,最后剩了一点力气,从剑上拽下来剑穗。
  是古藤秘境里他送给傅云、傅云又扔给谢昀的这个。
  蓝色剑穗变成红色,和谢灵均骨节分明的手嵌在一起,抬起来时,就像一支桃花。谢灵均把剑穗缠在傅云手腕上。
  缠到一半没力气了,傅云接过去,把火红的穗子系上自己手腕。
  谢灵均笑了笑,用自己的脸,缓慢地、轻轻地蹭了蹭傅云的脸。
  他眼底将熄的光又被这红色短暂地点亮了。他满足地叹息一声,用气声分享着一个秘密:“其实我最喜欢红色了……”
  最喜欢你了。
  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那个总是挺拔如剑的少年家主消失了,只剩下一个疲惫至极的年轻人。身上压了数剑的谢灵均咳出一口血,说:“等我死了,把我的剑骨挖出来。我师尊说,是在虎口下三寸。”
  谢灵均越说,舌头越没有力气了。
  他说短句:“你带我的剑骨走吧。”
  傅云说:“我只带你走。”
  谢灵均攒够最后一点力气,问:“现在,我们可以……一起了吗?”
  傅云终于给了他一个不是礼貌搀扶的拥抱。是正经的亲昵的拥抱。
  剑穗的火花烧到谢灵均眼中,他笑中忽地落下泪来,眼瞳渐渐灰暗下去,一切都像雾里看花,他看着那耀眼的花,再一次看见了春天。
  傅云不要他的剑骨,也不在乎谢家,傅云就只是单纯为谢灵均来的。
  谢灵均最后传音。
  他给傅云一样功法。
  ——谢家有秘法,可炼死魂为生灵,只是那生灵是不得离剑的剑灵。
  这功法是从前一位痴迷练剑、爱剑如狂的谢家前辈所做,因为有些阴损,历代只有家主和部分长老知晓。
  谢灵均传音的最后一句话是:“覆云,让我做你的剑灵。”
 
 
第64章 殊途同归
  一直到谢灵均双目彻底暗下去,傅云也没有应下将他炼作剑灵。
  谢府昔日雕梁画栋,小桥流水,如今尸山堆成了血海。
  一些后来的修士在摸尸,一些侥幸未死的谢家侍从,携着细软仓皇逃窜,看到傅云,如同惊弓之鸟,逃得更快。
  傅云并没有去拦,他本就是听闻谢家出事才过来一看。杀的东华宗主只是具傀儡分身,现下该做的是尽快处理谢家人的尸身。
  傅云取出一块魂玉,在谢家子弟的尸体边,一具一具仔细翻检,将风中残烛一般的亡魂收进玉中,暂时温养。
  共一百八十二具尸身,只寻得五十六道残魂。
  又腾出一个储物袋,把谢家弟子的尸体收进去。
  傅云问:“东南一带我不如你了解,你说,哪里风水好些,该把他们埋在哪里?”
  谢灵均没有进魂玉,默默地飘在傅云前面引路。
  ——他是大乘境界,魂体凝实。肉身死后,魂灵尚能暂时留存世间,只是再碰不到人或物,除非损耗本源灵力。但魂体无法吸纳灵力,用一分则少一分。
  等他把自己耗光,就是真的魂归天地了。
  藏风城外有小山,林间人少且僻静,傅云引水灵洗净尸体满身血污,土灵掘出一个大坑,泥土掩埋了生死,连同未尽的恩怨、未来的可能一同安葬。
  体面是活人给自己的安慰,人死了就是死了,血淋淋地死,脏兮兮地埋,没了。
  最后埋的是谢灵均。
  是傅云亲自擦干净谢灵均的脸,青年的容貌与活着时差别并不大,只是没了呼吸和温度。
  谢灵均用一个怪异的视角,旁观傅云整理告别自己的遗体……那双他握住过的有力的手,握着巾帕,洗过他的眉毛、鼻梁和脸颊,最后停留在唇边,顿了片刻,又移开。
  谢灵均莫名觉得,自己这个“亡魂”杵在这里,好像有些碍事。
  他就飘进魂玉,去看一看里边的亡灵,结果他安慰半天,它们哭得更厉害了。
  修为高一些的,魂魄就强劲些,能鼓足劲猛地干嚎。魂魄弱一些的,谢灵均给它渡去一点自己的本源灵力,那小魂就开始细声细气地叫唤,“痛”“怕”“想回家”……可惜灵魂没有眼泪,它们越哭,就越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有魂魄残损太严重,实在经不住痛,请家主杀了自己。这就是神识不清,忘了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一道道灰白的亡魂,一个个看不清相貌的弟子,也许是今早蹲在剑池玩水的小孩,也许是昨日捧着账本,向谢灵均汇报庶务的年轻长老,也许是……
  今天之前,他们可以是任何人、任何样子。今天之后,他们是谁,不重要了。
  谢灵均听它们哭。
  被长剑穿心时的剧痛,比不上此刻万一。恨意之下,是冷,几乎将他的魂灵冻裂——那是恨。
  他最恨的是自己。
  如此无能。如此茫然。
  谢灵均跑出了魂玉,扑到傅云面前。傅云操控土灵,已将百来具尸身掩埋妥当,山风吹过,泥土清新,只有脚印证明这里有人来过,只有傅云手腕上的红剑穗,流苏轻荡。
  暗红色荡进了谢灵均的眼中。
  他不再是谢家家主,不再是剑修天才,他是一条失去所有的孤魂野鬼。
  谢灵均飘到傅云面前,魂体明灭不定,他不想再这样飘荡,不想再听见哭声,不想再无能地悲哭……融入傅云的剑,或许是他最后也是最好的归宿。
  也是他能为谢家,所做的最后一点事。
  “让我做你剑灵。”谢灵均重复。“炼化我。”
  低低的,失真的,带着哀求的意味。
  傅云听在耳中,心中比起悲哀,更多的却是——愤怒。他看向谢灵均,谢灵均也不由自主地看向他。
  傅云现在用的不是惯用的那张假面,也不是本相,可方才谢府前,谢灵均竟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傅云怒一个爱他的人,如此狼狈地倒下,同时又怒谢灵均不争。
  ——为什么,你不去自己报仇,要向旁人哀求?
  好,若说谢灵均是因为爱他、信他,因此愿意献祭给他,这份爱有多久?如果往后傅云要屠杀仙门,谢灵均这份爱和他的大义相比,哪个更重?
  傅云:“谢灵均。”
  平淡的称呼,没有波澜,却叫谢灵均忽地震颤。
  傅云说:“你要做我的剑,可以,但我不会留你神智——我不会留一个未来某天,可能阻碍我杀人的‘剑灵’。”
  “你的仇自己报,我替不了你。”傅云仿佛冷漠至极:“我也不需要你做我附庸。”
  傅云取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质地灰白、色泽奇特的骨简。从中谢灵均感知到了叫他厌恶的气息。
  傅云说:“这是修魔的功法,可助你固魂凝形。”
  谢灵均的魂体,在听到“魔”这个字时剧波动了一下。
  “做我的剑灵,由我代你出剑,你便能自欺欺人双手不染血,还能换得和我相伴的一点慰藉。是这样?”
  傅云的目光似能穿透谢灵均虚弱的魂体,审视那最深处、连谢灵均自己都未必看清的软弱与奢望。
  谢灵均愿意做傅云的剑灵,因为傅云在他眼中从来不是什么“魔头”“妖邪”,傅云就是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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