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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他不经意间扫过大堂角落的一方矮柜,上面摆放着雪白一团的小九尾狐狸玩偶,做得活灵活现,好奇凑过去。
“这个啊。”倾陌揶揄瞥了归砚一眼,“是小毛球,也就是归砚小时候。”
叶上初哇的一声,惊叹看着那个玩偶,又看看旁边脸色发黑的归砚,“师尊这么可爱的?”
“没你可爱。”
倾陌哼笑,伸手拎起小狐狸玩偶的尾巴,轻轻晃了晃。
“坏就坏在不是用归砚尾巴毛做的,小时候毛量不够,等长大了,尾巴金贵得很,碰都不让我碰一下。”
说着,他悄悄朝叶上初眨了眨眼睛,怂恿使坏道:“宝贝儿,你回去之后,想办法多薅点你师尊的尾巴毛,攒着些,拿来师祖给你做个一模一样的。”
叶上初眼底透露着兴奋的光芒,这感情好啊!
归砚在一旁面无表情清了清嗓子,“……我都听见了。”
…
回到宁居,叶上初嘴角那抹得意弧度尚未来得及收起,整个人就被归砚拦腰抱起,毫不怜香惜玉扔在了熟悉的白玉床榻上。
“小白眼狼,你闹脾气跑下山惹麻烦也就算了,为师辛苦替你出头,你倒好,敢在背后坑害为师?”
归砚高大的身躯笼罩下来,抓住少年那双软乎乎的小手,十指强硬扣入指缝,用了些力气,轻易就在白皙上攥出了几道红痕。
这是归砚的房间,依旧是那张白玉床,上面铺着的软被也一直未曾撤下。
叶上初挣扎着想要抽手,却哪里拧得过对方的力气,只好眨巴着眼睛,可怜巴巴提醒归砚。
“师尊,你袖子断了,要不先去补补吧。”
归砚俯下身,俊美的脸庞逼近,张嘴不轻不重咬在少年嫩白颈肉上,留下了一排浅浅的牙印,像是要将方才吃的瘪都报复回来。
他破罐破摔,“为师就是断袖又如何?”
“呜……师尊你轻点,疼……”
叶上初讨饶,眼眶说红就红。
小骗子惯会装可怜,归砚上当次数多了,根本不吃他这套。
轮廓分明的薄唇抵上那已然泛红的耳垂,呵出一口灼热气息,成功引得身下人一颤。
归砚对灵气的欲.望在叫嚣,势必要汲取一番,“马上便是光明正大的道侣了,你该换个称呼了……”
良久,云雨才歇。
被吃干.抹.净的小白眼狼有气无力,瘫在床榻上,捂着酸软不堪的腰,带着哭腔的声音痛斥着某只老狐狸的恶劣。
自己百般算计才讨要来的名分,原来在归砚那里,不过是轻飘飘一句话便能定下的事。
意识到这一点,叶上初深感无能,不过,这挫败感也只持续了一瞬,他向来擅长自我开解,很快便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
只要最终能得到自己想要的,过程如何,也没那么重要了。
细软的雪长发缠绕在指尖,叶上初侧卧着,细细描摹那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归砚正合着眸子小憩。
这么看着,叶上初心里蓦地一热。
他下意识捂住怦怦乱跳的心脏,面上一片绯红不肯退却,也不知是方才累的,还是别的什么缘故。
“归砚……”
少年趴在枕边,轻轻呼唤了一声。
后者一双淡色眸子应声睁开,里面一片清明,微微侧头询问。
叶上初手脚并用缠了上去,趁着亲密过后温存,将发烫的脸颊埋在对方颈窝,天真又小心翼翼地问出了一个很可笑的问题。
“你和我双.修,到底是为了什么?”
事已至此,一个虚无的名分已经满足不了他了。
少年人的心思算不上纯良,甚至带着恶劣的本性,却也是情窦初开。
但是,对方冷漠的回答,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瞬间将他所有的幻想与热情浇灭得一丝不剩。
那双薄唇轻轻开合,吐出了四个冰冷的大字,“提升修为。”
叶上初瞬间僵住。
过了片刻,或许是察觉到凝滞的气氛,归砚也觉得自己的回答过于冷漠了些,他略一沉吟,继续道:“灵气这种东西,乃是天生,或许只是你运气比较好,拥有适合作为炉鼎的潜质。”
“这算哪门子的运气好?”叶上初气呼呼翻过身,用后背对着他。
“你运气好在于是遇到了我。”
归砚并不在意少年敏感的心思,懒得去猜那些弯弯绕绕,双目望着上方床帐。
“你助我精进修为,我则有能力给予你想要的一切,安稳,庇护,钱财,还有名分。
“况且就凭你这恶劣跳脱的脾性,若是落在旁人手中,可不见得能有在我身边这般滋润自在。”
“叶上初,待我境界稳固之后,便会放你下山,金银钱财随你取用,若还有什么想做的事,我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谁稀罕你帮!”
叶上初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胸口堵得慌,他捧出了一颗赤诚真心,换来的却只是冷冰冰的银票。
但没什么不好的。
真心能值几个钱,黄金才是硬道理。
如此这般反复安慰自己,他与这老狐狸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露水姻缘,彼此利用,凑合着过罢了。
归砚并未感觉自己一番话有哪里说得不对,这小白眼狼莫名其妙就先闹起了脾气,也只当他是孩子心性,复又闭上了眼睛。
眼前却总是浮现小家伙缩成一团的委屈背影,在脑海中晃来晃去,扰得心烦意乱。
不行,还是得哄。
他伸出修长手指,轻轻戳了戳旁边那团鼓起来的被子。
小团子不耐烦扭动了一下,拒绝交流。
叶上初还在气头上,已然计划出拔光归砚尾巴毛的一万种方法,就在这时,几条硕大蓬松的毛绒尾巴,掀开了蒙头的被子,塞到了手边。
唔……好软!
归砚勾着尾巴将背对着的小胖团翻了个面,让他不得不正对自己。
“又是哪里不如意了?一天到晚,哪来这么多孩子气。”
叶上初侧躺在柔软的毛茸堆里,脸颊蹭着那光滑蓬松的狐毛,玩得不亦乐乎,小手这摸摸那揉揉,流露出贪婪的目光。
他趁机提出要求,嘿嘿一笑,“师尊,你给徒儿做个小毛球玩偶就不生气了。”
归砚闻言,冷笑收回了尾巴,手指极其熟练又从他头顶薅走了一根墨发。
“做梦。”
看谁先将谁薅光。
第19章
倾陌的行动效率叶上初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不过第二天,他在宁居就听北阙说起,山下传来了普渡寺被人砸了场子的消息。
普渡寺向来以清正廉洁著称,更被当朝帝王看重,打着慈悲济世的旗号,行事自有一套冠冕堂皇的道理,寻常势力根本难以撼动分毫。
然而倾陌并非凡人,他是鬼煞,游离于六界规则之外,做的本就是逆天而行的勾当。
叶上初听闻这消息,兴奋得坐立难安,非要拉着归砚去看热闹。
后者面上情绪复杂,稍劝了几句,见小家伙兴致勃勃根本听不进去,便也由着他将人带了过去。
往日里香火鼎盛的普渡寺,此刻周围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叶上初拉着归砚挤到人群最前面。
只见普渡寺两扇气派的朱漆大门已然面目全非,一扇倒在地上,从中断裂成两截,另一扇则歪歪斜斜虚挂着,只要一阵稍大的风吹过,便能令其倒塌。
看着眼前的狼藉景象,叶上初心头涌上一股大仇得报的痛快,但惊异也随之升起。
普渡寺存在的岁月,比大绥还要悠久。
门上那块象征着底蕴的匾额,据传是由开山住持,一位真正的得道高僧亲笔题写,现也已摔成了数块。
更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碎裂的匾额上,沾染着一大滩血迹。
一瞬间,叶上初从昨日烟云阁的温情幻梦中惊醒,倾陌对他温柔纵容,可对方终究是以人心为食的鬼煞。
连向来视人命如草芥的浮生都对佛门存着一丝微妙的敬畏,但鬼煞不同,他早已跳出轮回,没有未来可言,手上杀孽累累,区区一个普渡寺,或许在他眼中,与饿时随手挖出的一颗人心并无二致。
归砚垂眸,看着嚣张而来的叶上初攥着他的衣袖,似是有些害怕,心情莫名好了几分。
他雪上加霜道:“若你昨日没有讨得倾陌那般欢心,他今日下手或还会留有几分余地。”
倾陌此人,护短是出了名的,而他显然非常喜欢叶上初,前来寻仇时定然是带着十二分的怒气。
叶上初确实是害怕了,但非自责,他战战兢兢抬起头问道:“人可不是我杀的,这业障,总不能算到我头上了吧……”
归砚噎了片刻,叹出一口浊气,“罢了,随我进去看看情况。”
他牵着叶上初踏过普渡寺大门处的满地狼藉。
走近了叶上初才看清楚,寺院内的和尚们虽然个个惊惶,显得十分狼狈,但并无伤亡。
而那摊引人注目的血迹,则是来源于那件惊吓自己的怨魂袈裟。
念文和尚的怨魂彻底消散了,魂魄流不出鲜血,想来倾陌是用了某种更为残忍直接的手段,强行将其超度了。
袈裟失去了怨魂的支撑,已变回了一件寻常的旧袈裟,静静躺在地上。
念理跌坐在不远处的石阶下,捻动着佛珠,恢复普通的袈裟就放在他身旁。
他鼻青脸肿的,嘴角还残留着血丝,显然是被鬼煞结结实实教训了一顿。
叶上初顿时扬眉吐气,扬起小脑袋得意哼了一声,“叫你昨日欺负我,真以为我是那么好拿捏的软柿子?”
念理听罢,叹了口气,费力睁开本就细小现在更是肿成一条缝隙的眼睛。
“归砚仙君,您此番胜之不武啊。”
归砚的声音冷了几分,“是你不识好歹在先。”
平心而论,叶上初被他掳来,虽受了不小的惊吓,但身上确实未曾添什么伤处。
归砚原本看在佛门情面上,只想要一句诚恳的道歉便算了结,然而念理却仗着苍生大义的说辞,直言资历不够,连他一块打压了。
以往在仙界,那些瞧不起他的仙门,最多也就嘲讽几句他的妖族出身,他尚可凭借手段让对方闭嘴。
可念理占着所言非虚的道理,且归砚修的是仙道,需顾忌因果报应,即便能为叶上初讨回公道,心里也总憋着一股闷气不够痛快。
鬼煞则不同了,他本身就是煞气业障的化身,以人心为食,行事只讲实力强弱,从不论什么因果报应。
也就是这些年有天道约束着,杀孽才收敛了些许。
念理转向身旁残破的袈裟,眼神复杂,悔恨痛惜与释然交织。
须臾,他才缓缓开口。
“初入普渡寺时,贫僧年纪尚小,时常受到念文师兄的照拂,师兄怀着一颗真正的济世之心,后来他机缘巧合,窥得天地间至纯灵力,虽因此傲心受挫,却也不至于走火入魔……”
他的声音开始哽咽,“……是我那时缠着师兄出门散心,想要开解他,却不想正巧让他目睹了双亲惨死的景象……”
“师兄他被困在这袈裟中,日夜诵经,痛苦挣扎了这么多年……贫僧只是想助他彻底解脱罢了……”
叶上初险些把小命搭在这袈裟上,自然生不出半分同情。
他撇嘴哼道:“这下好了,彻底解脱了,人没得做,鬼也做不成。”
他似乎觉得还不够解气,又杀人诛心补上一句,“都怪你,是你害死了念文第一次,如今又害得他魂飞魄散,连轮回的机会都没了!”
叶上初一张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句句往人心窝子上捅。
归砚在一旁听着,无奈摇了摇头,抬手一挥卷起那件袈裟。
念理下意识想要上前抢夺,还好理智及时制止了他。
“你若真是为了苍生黎民,行此极端手段本君或可理解一二,可你不过是为了弥补自己当年的过错,为了替你的私心赎罪,不惜危害小初,强加因果于他身。”
“念理,这普渡寺,鬼煞今日砸得一点也不冤。”
念理也深知此事是他有过在先,深深埋下了头,不敢任何反驳。
归砚收起袈裟,漠然道:“此物已生出怨气,纵然怨魂已散,按照鬼界规矩,也须得带回镇压。”
“至于普渡寺的未来,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牵着叶上初,转身离开了这片弥漫着颓败气息的寺院。
回去的路上,叶上初脚步轻快,一路蹦蹦跳跳,大仇得报,空气都是甜的。
“哼,臭和尚,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我叶上初也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归砚忽然停下脚步,拽住了少年的后衣领,“……你姓‘叶’?”
叶上初蹦跶得正欢,这么一拽,没收住步子,直接被提溜了起来,不满瞪着他,“不然呢,跟你姓啊?想得美!”
归砚沉吟片刻,“大绥皇室,可都是‘池’姓。”
当朝帝王名唤池郁,而他那位年幼走失的胞弟,唤作池淮。
归砚并未直接点破,但暗示的意味已经十分明显了。
叶上初瞬间炸了毛,手脚并用扑腾起来,“池上初多难听啊!这名字给你要不要?!”
“……罢了。”归砚觉得计较这个也没甚意思,“还是小初好听些。”
回宁居的路要经过山下的镇子,归砚存心逗他,故意问道:“还要不要留在山下多玩几日?”
叶上初一把抱住他的腰,说什么也不肯撒手,装乖卖巧道:“山下坏人多!骗子也多!我还是陪着师尊回山上叭!”
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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