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位长老慎言,到底我们还在宁居的地盘上,还是莫要……”
那人满不在乎摆摆手,“宁居这么大,即便他归砚有天大的本事,难道还能时刻监听我等讲话不成?”
另一人立刻紧跟着附和,“就是!要我说,这两场大典,不过是归砚强撑场面罢了,谁知道那少年一身灵气,是不是他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弄来的……”
几人说着,行至叶上初和木烟藏身的廊柱附近。
就在这时,他们口中的少年忽然从柱子后面蹦了出来,双手叉腰趾高气扬道:“我是师尊明媒正娶来的!”
眼睁睁看着几位长老的神色从错愕转为心虚,又变成惊慌,叶上初悄悄侧眸,见木烟没有现身的意思,于是扬起一个天真又得意的笑容。
“各位仙长无需担心,师尊成□□着我练功修习,我早就有诸多不满了,方才那些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嘛!”
不等对方松口气,叶上初又摩挲着下巴继续道:“不过这毕竟是小初头一回成亲,大喜事,你们看……”
他说着,状似无意从腰间摸出荷包打开,将里面空荡荡的景象展现在了几人眼皮子底下。
几位在各自仙门中都是呼风唤雨的人物,此刻却面面相觑。
不知是谁先反应过来,率先掏出银钱,干笑着塞进叶上初手里,“……好说!好说!这是自然,小公子大喜,理当如此!”
气氛一瞬间变得和谐起来,几人纷纷破财消灾,甚至与叶上初熟络攀谈了几句。
叶上初掂量着沉甸甸的荷包,得了便宜还卖乖,最后略显敷衍便将几人打发走了。
一行人走后,木烟才不急不缓地从廊柱后踱步而出。
“将这么大个把柄递到他们手上,你就不怕日后被拿来大做文章?”
叶上初忙着数钱,“怕什么?师尊疼我,还能真打死我不成?”
木烟失笑摇了摇头,却见叶上初闪着一双大眼睛,捧着几块碎银递到他面前,“木烟仙君,方才小初不小心撞到了您,这些钱就当是给您赔罪了。”
木烟自然不缺这点银两,但他还是伸手接了过来,顺势摸了摸叶上初的发顶,“单纯的孩子……”
“以后少跟胤丛玩。”
“……哦。”
叶上初当杀手时便没有职业操守,拿钱不办事,现在也是一样。
他收完红包,回去便将几人的话添油加醋告诉了归砚,并编造出自己当时是何等义愤填膺呵斥的场面。
叶上初眉眼弯弯,“师尊,这回小初可是立了大功,有没有什么奖励呀?”
归砚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奖励为师明日继续逼小初练功。”
“……嘶!”
叶上初眼睛一眯,“他们不是说你不屑于偷听吗!”
归砚屈指,缓缓敲了敲案几,“是不屑于,但并不妨碍有人先你一步告密。”
叶上初愣了片刻,随后气鼓鼓地撅起了嘴,闷声闷气转身,留给归砚一个很生气的背影。
可恶,宁居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归砚起身走到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肩上,将此事轻描淡写揭过,“好了小初,我们三日后便要成亲了,你是不是该叫声夫君来给为师听听?”
叶上初还在气头,胳膊肘直直捣在他胸前,“你带了多少聘礼,现在就想让我改口?”
“小初带了多少嫁妆?”
归砚双臂从腰间穿过,一整个将少年圈到了自己的怀抱中。
“我啊,带了师尊来当陪嫁丫鬟,待成亲之后,让他日日洗衣做饭扫院子。”
叶上初藏不住笑容,方才的气恼转瞬烟消云散,归砚若真有心,三言两语便可以将他哄高兴。
“欺负到为师头上了,胆子倒是不小。”归砚弯起唇角,拧了一把少年腰间的软肉,手感极佳,比前几日还胖了。
他一脸正色,“小初,你必须得减肥了。”
…
归砚仙君表面上清风霁月,私底下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狡诈老狐狸精。
道侣大典的流程原本极其繁琐,归砚大手一挥,将能简化的仪式尽数省去,此举自然引起了那些注重规矩的老派仙门不满。
不过归砚浑不在意,总归那些人也不是真心来祝福他的,何必过多理会。
若是让这群人知道,大典于他和叶上初而言都非出自真心,恐怕要当场气得吐血三升。
归砚私心以为,他和叶上初只是交易关系,他助他修炼,他护他平安。待二人各自达成目的,便好聚好散,早日分道扬镳。
道侣契结成的那一刻,仪式便算是完成了。
大典一结束,归砚照例钻起了空子,将各方送来的贺礼扣下了九成,只留下一成,拿去给叶上初数着玩哄他开心。
“夫君你真好!我这辈子跟你准没错!”
少年踮起脚尖,吧唧一声亲在归砚侧脸,带起一片红晕。
归砚抵拳轻咳,强压下心头悸动,张开五指凝出一朵不融化的雪桃花,别在少年耳后。
叶上初真的很漂亮,且天生便具有一种勾人气质,想让谁喜欢他,便能让谁喜欢。
归砚不断告诫自己,逢场作戏罢了,莫要陷太深。
第22章
归砚以妖族之身修习仙道,本就违背了天地规律,却习得一种玄妙功法,能很好地维持仙力与妖力之间的平衡。
在叶上初出现之前,他修炼的“泠洸七雪”卡在第九重瓶颈,已有二十多年迟迟无法突破。
此法对灵气需求极大,而当今六界灵气日益稀薄,宁居虽是洞天福地,却依旧无法提供他突破所需的庞大灵气。
幸得叶上初这小白眼狼,几次双修之后,他隐隐感知瓶颈有了松动的迹象。
趁着今夜新婚洞房,归砚本打算灵气交融突破境界,顺便将叶上初愈发外泄的灵气料理了,岂料太阳才刚刚下山,他找遍了整个小院,却怎么也寻不见叶上初的身影了。
询问北阙才得知,木烟仙君未离去,叶上初被他那两个徒弟又给拐到山下喝酒去了。
“新婚之夜不陪着他的夫君,竟跑到山下去与旁人喝酒?”
归砚只觉得荒谬,一股无名火堵在胸腔。
他利落转身拂袖,“总归这场亲事是假,各取所需罢了,他愿意做什么,随他去便是!”
北阙挠头,“这种情况你不应该去山下将他捉回来吗?”
“唉……”
一旁的阴影里传来带着笑意的叹息,木烟倚着门框含着玉烟斗,“看来今晚,有人要独守空房咯。”
山下酒肆。
叶上初腰间系着荷包,腰板都比平日挺直了几分。
“今天我请客!咱们师兄弟喝个痛快!”
他一把将银子拍在桌上,吆喝小儿上了三大坛酒,刻意推到了胤丛面前。
可这人今日心事重重,似乎提不起精神来,面对最爱的美酒也不感兴趣。
叶上初拖长腔呦了一声,“胤丛师兄,今儿这是怎么了?白天喝多了,晚上喝不动了?”
胤丛捏了捏眉心,吐出一口浊气,就是不说话。
一旁扶荇有些幸灾乐祸,笑道:“师兄那小情人也不知从哪儿得来的消息,竟派人找上门了,师尊得知后刚把师兄骂了一顿。”
“那也是你活该,谁叫你去招惹人家了。”
“早知就不招惹他了,没想到是个死缠烂打的。”胤丛捂着脑袋头疼,无意朝着叶上初一瞥。
叶上初周身散发出的灵气使鬼怪不敢靠近,但同样吸引了许多心怀不轨的修仙者。且近来,他的灵气要比第一次见面时外泄严重了些,倘若不是被归砚先抢了去,还不知要遭遇什么。
胤丛唇角一弯,心生一计,“小初,可否帮我一个忙?”
扶荇忽然生出不好的预感。
叶上初品尝美酒,吧砸着嘴,天真道:“什么忙啊?”
“你,假扮我的道侣,陪我回去见见那位情人,让他彻底死心怎么样?”
噗嗖一声,扶荇刚喝到嘴的酒尽数喷了出来。
“师兄你疯了?!不怕归砚仙君杀了你吗?”
在新婚夜给归砚仙君戴绿帽子,只怕最后师尊都护不住他们。
“非也非也。”胤丛一副替叶上初着想的样子,“我也是苍生一众,帮我摆脱困境乃是积善行德的好事,有助于小师弟积攒灵气。”
“再说,小师弟长得这般天姿国色,我将他带出去,什么人不都是自愧不如,哪还有脸纠缠?”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们都不说,归砚仙君怎会知道?”
满嘴歪理,扶荇仍觉此事不妥,奈何对面叶上初立即拍案应下,“让归砚难堪,我愿意!”
老狐狸精一天比一天欠收拾,不失去根本不懂他叶上初有多么抢手。
胤丛和叶上初奸诈一笑,说走就走,放下酒坛便要前往外地找那小情人去。
唯一的正常人扶荇则被派回山上,顶着压力汇报此事。
当然他不敢说小师弟和大师兄假装道侣去了,只说两人相谈甚欢,准备外出游玩。
比新婚夜下山喝酒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新娘子跟别人跑了。
归砚脸色阴沉,“传令下去,本君闭关十日,任何人都不得打扰!”
…
叶上初想过胤丛的小情人可能在任何地方,也没想到在皇城。
许久未曾来过,两人连夜入了城门,叶上初戴上面纱,随处可见自己的追杀令,而旁边紧挨着胤丛的通缉画像。
“啧啧,小师弟在凡间界,也挺受欢迎啊。”
“师兄也不赖嘛。”叶上初揶揄了回去。
真可谓是难兄难弟,追杀令都贴在一起。
两人在城内寻了家看起来不算起眼的客栈落脚,胤丛叫了些热腾腾的饭菜,看着叶上初摘下面纱,露出一张漂亮的小脸,忍不住好奇。
“小师弟,看你年纪不大,在遇到归砚仙君之前是做什么行当的,怎么也上了浮生的目标?”
少年捧着桂花糕啃,腮帮子一鼓一鼓,坦然道:“我以前杀人的。”
“哦?”胤丛挑眉,他看人的眼光向来毒辣,仅从这寥寥数语便已猜出了七八分,“你也是浮生出来的杀手?那上次在青楼来取我性命的那两个,就是你的同僚了。”
他饶有兴致推测,“让我猜猜……你是不是因为在组织里做了什么事,或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得罪了浮生主人,这才不得已逃出来遭追杀?”
“一半一半吧。”叶上初啃糕点速度快,不一会儿小半盘桂花糕下去了。
他喝了口茶水,长叹一口气,“我什么都没干,是边代沁那老疯子,不知抽什么风一直针对我,我辛辛苦苦为浮生卖命那么多年,他说杀就杀!”
胤丛打量少年略显沧桑的脸庞,看样子浮生真给他带来了不小的困扰。
他的目光在叶上初精致的五官上停留片刻,心念微动。
这张脸的眉眼轮廓,恍惚间瞧着竟与记忆中某位高高在上的人物,有几分说不出的相似。
但胤丛没有声张,压下心头疑惑,想着不管他是谁,也务必得给归砚仙君全头全尾地送回去。
见叶上初面前的盘子空了,胤丛又招呼小二添了几盘点心,“小师弟,你先在这儿歇息片刻,待师兄我想个法子,把那位难缠的主儿给请过来。”
话音未落,就听客栈门前,传来一阵厉声叫骂。
“胤丛——!你个混账东西!给本世子滚出来!!”
第23章
来者是个青年人,身形清瘦,脸色带着病态的白,厚重的毛领大裘压在肩头,仿若再多一分便能将人压垮。
岑含景携着一身怒气,大步踏入客栈。
“诶!这儿呢!”
胤丛一脸欠揍的模样,在最角落的桌边招招手。
叶上初微微睁大了眸子,这位肯定是就是胤丛招惹的情人了。
孩童时期模糊的记忆骤然翻涌,整整十二年,当年他最为依赖之人的模样,终究还是有了变化。
岑含景一身病骨,背脊却挺得笔直,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清苦药香。
叶上初看着他一步步走近,鼻尖蓦地一酸,眼眶不受控制红了起来。
对方打量的目光算不得友善,岑含景斜睨着少年,发出一声嗤笑,“胤丛,你这是什么意思,嫌我病弱年长,特地寻了个小孩来气我?”
“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胤丛挤眉弄眼,顺势搂住叶上初的肩膀,“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含景!”
叶上初再也忍不住,嗷呜一声哭了出来。
岑含景一怔,“你认得我?”
少年容貌出众,若曾经见过,他断不会毫无印象。
叶上初挣脱胤丛,扑进岑含景怀中,泪水瞬间浸湿了对方的衣襟,他边哭边喊,“含景,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小淮啊!我是小淮!”
少年身上有种清冽的桃花香,混着糕点甜腻的奶香,比他自己常年相伴的苦涩药味好闻太多。
“小淮……?你当真是小淮?”岑含景的声音有些发颤,难以置信抬起手,轻轻抚上少年的后背。
叶上初哭得不能自已,这番动静引得大堂内其他客人纷纷侧目。
原本的主角胤丛瞬间成了陪衬,只得对着四周拱拱手,干笑着打圆场,“对不住啊各位,家中小师弟闹脾气呢,打扰了!”
岑含景眼圈跟着泛红,他扶着叶上初的胳膊,将人稍稍推开些许,目光仔细在他脸上流连。
他喉头哽咽,欣慰又心酸叹道:“小淮,你长大了……我都险些没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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