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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道不如打架(玄幻灵异)——温飞飞

时间:2026-02-27 19:35:01  作者:温飞飞
  步明刃脸上强装的轻松褪去几分,嘴角扯出个带着戾气的笑:“讲道理?我当然想啊。可这世道——”
  步明刃眼底掠过与年纪不符的凉薄:“光动嘴皮子,谁听得进去?”
  “拳头不够硬,道理就是个P。”他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声音低了下来,“除非哪天他们都肯坐下来好好听你说话。到那时,我肯定第一个收起拳头,乖乖坐你跟前听你讲。”
  玉含章静静凝视着他,烛光在玉含章的眼底摇曳,步明刃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晃了晃。
  玉含章的声音穿透淅沥雨声:“既然你认为道理无用,又为何始终护着我修这个道?”
  他说的是,他修的道:天地有序,万物有则。不以杀止杀,而以理平乱,以规则定乾坤。
  此道成神,甚为艰难。
  但那书生说,这是玉含章唯一的不灭长明之法。
  步明刃一怔,视线凝在玉含章脸上——即便病容苍白,眉目依旧如画,清俊得让他移不开眼。
  步明刃的耳尖悄悄泛红,却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拔高音量,仿佛这样就能掩盖方才的窘迫:“这还用问?当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见玉含章微微蹙眉,他急忙凑近两步,笑嘻嘻地补充:“你想想,要是哪天你真用用嘴皮子就把那些魔修都说退了,那我得多省力气啊!”
  步明刃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子,轻声补充:“再说了,你讲道理的样子……特别好看。你一定会修成大道的!”
  事实上,玉含章的修道之路并不顺利。
  夜深人静,他总会对着烛火出神。他比谁都清楚,为何世人对他宣扬的道嗤之以鼻。
  弱肉强食的世道,变强就能掠夺一切——既然如此,为何还要被德行束缚?既然背弃良心就能轻易获得想要的一切,又何必坚守那点可笑的“义”?
  力量即是真理,这逻辑简单直白,近乎无懈可击。
  那么,他为何还要固执地宣扬正义,坚守法理?
  玉含章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烛火在他长睫下投落浅浅阴影。
  步明刃最看不得他这般模样:“要我说,那些魔修根本不配听什么道理!你费尽口舌,他们谁往心里去了?”
  “并非全无成效。”玉含章抬眸,声音温和却坚持,“至少有三人,在听过我的劝诫后放下了屠刀。”
  “那三个?”步明刃几乎要气笑,“第一个是本就良心未泯,另外两个分明是打不过我,假意投诚!第二天就卷了财物跑路,你忘了?”
  “……”玉含章沉默片刻,轻声道,“只要说得够多,总会有人听的。”
  “别天真了!”步明刃猛地站起身,又强迫自己压低声音,“你看看那些人,哪个不是恨不得将你除之后快?要我说,那个紧盯着我们不放的,以收集人魂为乐那种畜生,你还想劝他回头?死一万次都不够!”
  “正因他罪孽深重,才更需要教化。”玉含章认真望向他,“若只知惩罚不知教化,他日轮回,依旧会为祸人间。你听我说……”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大道理。”步明刃别开脸,深吸一口气,“我都听你的。可是含章,除了我,还有谁真的在听?”
  玉含章垂下眼睫,沉默不语。
  步明刃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先吃饭。”
  “……嗯。”玉含章的应答带着细微的鼻音。
  步明刃敏锐地捕捉到异样,立即凑上前,声音慌张:“你哭了?”
  “没有。”玉含章偏过头,不看他。
  “你就是哭了!”步明刃轻轻按住玉含章的肩膀,见玉含章仍不肯转头,步明刃又小心托着玉含章的下颌将脸转过来,“别往心里去,我不是有意说这些。我不想你难过。”
  “你说的是实话。”玉含章依然垂着眼,“我没有生你的气,只是……气我自己。我讨厌我自己。”
  “那更不行。”步明刃斩钉截铁。
  “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这句话几乎是不假思索,步明刃脱口而出,“我喜欢你,就见不得任何人讨厌你——你自己也不行。”
  玉含章怔住了,抬起眼睛,直接撞上了步明刃的眼神。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一双桃花眼盛满炽热的光。
  步明刃后知后觉地烧红了耳根,却仍强撑着气势:“总、总之我就是喜欢你,你不准讨厌自己。”
  “我……”玉含章连后颈都漫上绯色,“也喜欢你。”
  这句话如同一根引线,点燃了几百年积蓄的情意。
  步明刃只觉得浑身都在发颤,原本扶着玉含章的手顿时一软。
  明明靠得这样近,却仍觉得不够——他是铁,就该被火彻底包裹,被他淬炼、绞杀。
  他们之间该有更亲密的交融。
 
 
第51章 生偶同时不同道
  步明刃猝然低头,轻轻吻上玉含章微凉的唇:“我们做道侣,好不好?”
  步明刃的询问夹在交缠的呼吸间,低沉而模糊,不给玉含章任何思索的间隙。
  “嗯……”玉含章意识昏沉,凭借本能模糊应了一声。
  残存的理智令玉含章偏头躲开半分,气息微乱:“但、但是我不会……”
  玉含章博览群书,自认通晓世间大半道理,唯独于此般情事,纸上未曾看过,心中全无沟壑,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当然,玉含章并不知晓,那位引他看遍世间典籍的书生,并非疏忽。曾有几本描绘风月的画册险些被送入玉含章手中,却早被步明刃先一步截下。步明刃仔细研读过后,付之一炬。
  那时起,一个隐秘的念头便已在步明刃心中萌生——合该由他来教他。
  合该由他来占有。
  而他心上的明月,只需悬于晴空,什么也不必会,只需在他的引导下,染上人间的烟火与温度。
  步明刃手臂收紧,将怀中人更深地拥入怀抱,仿佛要将他揉进骨血。
  “无妨。我来教你。”
  雨声渐密,烛火光晕猛地扩大,又骤然收缩。
  忽亮忽暗,将熄未熄,悬着,等着,摇摆不定。忽而,火苗向某个方向倾斜,猛地拉长,几乎要脱离而去,又下陷得更深。
  明,暗,明,暗;连续的摇曳中,那点火苗笔直向上,仿佛要挣脱一切束缚,将自身彻底献祭,彻底燃烧。
  渐渐,世界只剩下雨声,烛火耗尽气力,轻轻地、满足地,矮了下去,缩成稳定而温暖的光晕,绵延燃烧……
  自那夜雨透窗纱,心事说破,步明刃像是变了个人。
  他几乎时时刻刻都要看着玉含章,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玉含章垂眸讲述那些世间道理时,轻颤的睫毛;看玉含章小口吃东西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甚至只是看玉含章素白衣袂在行走间荡开的细微弧度——每一个寻常画面,都让他心底软成一片,满得发胀。
  看着看着,步明刃眼眶忽然一热,慌忙抬手去抹,指尖竟触到一片湿凉。
  “你哭了?”玉含章恰好回头,清凌凌的眸子里带着疑惑。
  “风迷了眼睛。”步明刃别过脸,哑声解释。
  窗外恰有冷风掠过,卷起几片枯叶。
  玉含章望了望晃动的窗棂,轻轻“嗯”了一声,便又低头继续看书。
  可步明刃的心却一点点沉下去。
  他在害怕。
  他修的是武道,进境一日千里,锋芒日盛。可玉含章……玉含章的修为比当年初化形时,并未精进多少。
  若不能得道,终将坠入轮回。
  到那时……玉含章会不会爱上别人?
  这个念头如毒蛇啮心,令步明刃无法呼吸。
  绝不可以。
  必须让玉含章积累功德,顺利飞升。可这乱世,玉含章的道走得如此艰难……
  步明刃忽觉掌心一阵刺痛,他低头,才发现掌心已被他掐得血肉模糊。鲜血顺指缝滴落,竟凝成一把寸许长的赤色小刀。
  刀身剔透,映出他骤然清明的眼眸。
  他的道心从未如此剔透、如此坚定。
  渐渐,玉含章的修炼之路顺利得有些出乎意料。
  那些曾经对他而嗤之以鼻的魔修,竟接连被他说动。虽仍有顽固之辈,却总在激烈反对后,销声匿迹,再无阻挠。
  这夜,玉含章宿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他借着篝火整理文论,步明刃坐在对面,正低头擦拭着一柄新得的长刀。
  “步明刃。”玉含章忽然抬眸,“若我真能以此道成神,你当如何?”
  步明刃擦刀的手一顿,火光在他深邃的眉目间跳跃。他没有抬眼,唇角勾起弧度:“我要你成神。”
  火光映照下,刀身泛着凛冽寒光,映出步明刃专注的眉眼——那双眼底,满是决绝。
  没多久,那个阴魂不散、以人魂修炼邪功的魔修,再度被玉含章与步明刃撞上。
  那魔修被步明刃的长刀钉在墙上,却仍咧着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玉含章,笑:“哟,小公子,又被你抓住了。缘分啊。这回,你准备了多少篇大道理,要来渡我啊?”
  他瞳色极浅,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人的时候极其阴郁。
  “……”玉含章强忍着心头的厌恶,上前一步,声音依旧清泠平和,“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吞噬无辜生灵,业障深重,他日必堕地狱。你若此刻迷途知返,散去修为,自行伏罪,尚有一线生机……”
  “生机?哈哈……哈哈哈!” 魔修啐出一口血沫,浅淡的瞳孔里讥嘲翻涌,“小公子,你说的这些仁义道德,因果报应,我年轻的时候,何尝没信过!可你睁眼,好好看看这世道——好人命短,祸害遗千年。凭什么有些人天生富贵安康,而我注定就要颠沛流离,猪狗不如?”
  魔修的声音陡然拔高,无比愤恨:“我做什么了?我不过是吞了些魂魄,变得强了一些而已!一没弑杀,二没折磨肉体,只不过吞了些魂魄,不过是让他们早登极乐,免去轮回之苦,我这是做善事啊!”
  “杀了得了,省功夫。”步明刃啐了一口,全然漠然。
  “等等。”
  玉含章骤然抬眸,与魔修视线相撞——下一刻,玉含章强横的神识轰然撞入对方的识海!
  “啊——”魔修发出凄厉的惨嚎。
  一刹那,纷乱的记忆碎片向玉含章涌来。
  他看见年幼的孩子在雪地中捧起一只受伤的灵鸟,将灵鸟护在怀里;转眼间,却被冲撞了的车驾鞭笞在地。
  看见这孩子乞讨数日,却将仅有的窝头掰给更小的乞儿;无钱读书,只能在私塾窗外偷听,于寒风中拦住秀才:“先生,何谓对错?”
  十六岁赴京赶考,荒山破庙中,少年对着一盏古灯,文思泉涌,吟出《灯赋》,古灯微光映亮他满怀希望的眼睛……
  转眼间,心血之作被权贵子弟夺走顶替,自己反被诬为窃贼,像野狗一样被逐出京城。泥泞中,他发下宏愿:“我想创造一个无人蒙冤的世间!”
  后来他踏上修行路,却因根骨不佳,步履维艰。第一次吞噬生魂时,他浑身颤抖,喃喃自问:“它……会不会痛?我……是不是错了?”
  ……
  最终,所有微光尽数湮灭,只剩眼前这个被钉在墙上、满眼怨毒的魔修。
  玉含章倏然抽离神识,站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悲哀地、透彻地明白魔修每一个选择背后的必然性。
  他的道心告诉他,天地运转,皆有因果定数,存在即合理;可他欲登仙途,又必须秉持绝对正道,点化众生,积攒功德。
  玉含章勉强定神,转向步明刃,声音平静:“方才,我看见东边林子里有株罕见的止血草,你去采来。他的血流得太多。”
  步明刃摇头:“我没看见。”
  “那我去。”
  玉含章不再多言,转身,径自没入绵密雨帘。
  然而,走出不远,玉含章倏忽不安,脚步一顿,悄然折返。
  隔着一丛枯败的竹影,他看见——步明刃正缓缓抽出那柄将魔修钉在墙上的长刀。
  “他心善,才愿与你多费唇舌。”步明刃的声音冰冷冷,“我却觉得,你这种渣滓,只配去死。”
  刀光一闪,干脆利落。
  血色溅上墙壁。
  雨水浸透了玉含章的衣衫,寒意渗入肌骨,玉含章却浑然未觉。
  玉含章在原地静立了许久,直到心绪被尽数压下,才深吸一口气,装作刚刚折返的模样,从雨中慢慢踱回。
  步明刃已将长刀归入鞘中,抬眼见是他,唇角自然带起笑意:“回来了?止血草呢?”
  “那魔修呢?”玉含章不答反问面。
  “趁我不备,逃跑了。”步明刃擦拭着刀鞘上残留的水痕,语气轻松,“放心,他受了那么重的伤,有个百八十年不能再出来作乱了。”
  “这是第几个了?”
  玉含章这句话声音不大,却令步明刃脸上的笑意瞬间冻结。
  步明刃注视着玉含章侧脸,自己的脸色一寸寸白了下去,如同被抽干了血液。
  “那些我没能成功渡化的魔修,事后,都被你杀了,是不是?”
  步明刃眼底有浓稠的、化不开的东西在激烈翻涌,他哑声反问:“你怕我了?”
  “这般杀戮,业障太重。他们临死之前,定会恨你,怨念缠绕你不散,于你修行有损。”玉含章的神情依旧平静,甚至有悲悯悄然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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