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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安课的办公室门半敞着,萩原研二皱眉,脚步却没因此变缓。
他和公安课的联系大多建立在一之羽巡的人际关系上,一之羽巡失踪以后,最为相熟的忍足警官的态度从一开始的同样疑惑到后来的不要插手再到如今的无可奉告,沟通难度一再增加。
他现在明白一之羽巡执着于升职的理由了,有时候警衔的确有用。
他在心里想好了一会儿该用什么理由进去,然而真的打开那扇门时,出乎意料,整间办公室里,没有一个工位上有人办公。
萩原研二下意识看向窗边,一个人正背对着他,看动作是在浇花。
他的脚步刹那间定住,握着门把手的手指攥紧,没有轻举妄动。
“警察厅里的很多人都对此感到疑惑,为什么唯独七楼的绿植最多也养得最好,有人说是因为公安课里有位公安格外喜欢绿植,大家恍然大悟,消息传到公安课的时候,公安课里的公安们也想,原来是这样,但很久以后也没发现究竟是谁养了这么多绿植,互相猜测了一圈,最终得出结论,应该是位已经离职的前辈留下的。”
那人转过身:“他的确可以算作离职的前辈,对吧?”
萩原研二缓缓松手,期间顺势关上了门。
他没立刻回答,目光越过那道人影,落在窗边的某盆盆栽上。
一之羽巡养了那么多花草,唯独这株最不同,他不知道那盆始终不开的花究竟有什么特殊意义,但无疑,有人参透了答案。
他的顶头上司、现任警察厅长官,手里拿着当初他送给一之羽巡的喷壶,轻描淡写道:“我以为你会某天直接闯进我的办公室,从此跟你的那位好朋友一起被无限期停职反省,看来我对你们的了解还是不够充分。”
飞鸟长官放下喷壶,像一位温和的前辈一样给出建议:“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爆.炸物处理班的萩原警官。”
无视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萩原研二上前一步:“你对他做了什么?”
“你能拿什么来做交换?”飞鸟长官并未否认任何,也没追问任何,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盆栽:“我为它浇水尚且不是毫无回报,你呢?”
飞鸟长官用指腹轻轻触碰长久未盛开的花苞,抬眸看过来:“换个说法,你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
萩原研二的喉结微微滑动:“我……”
一道猝不及防响起的手机铃声将紧绷的氛围打破。
萩原研二下意识摸向口袋。
如他所想,是松田阵平打来的。
轻快的电子乐不断奏响,萩原研二拿着手机,却迟迟没有按下接听键。
他在犹豫,于是也没有立刻拒接。
他不该对幼驯染有任何隐瞒,但他尚且无法判断其中存在的风险等级。
飞鸟长官对那份纠结置若罔闻,伴随着音乐将喷壶收好,最后确认过盆栽的状态,同过去的几天一样,准时离开。
他对堵在门前的八竿子打不着的下属说:“想看的话就过去看吧,走之前记得关灯。”
对方不为所动,不让分毫。
那通电话自动挂断,几秒后,相同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我能为他做什么?”萩原研二说。
“你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让路,以免我明早迟到。”
萩原研二皱眉,但片刻后,还是向旁边迈开脚步,将门口让了出来。
飞鸟长官唇角的笑容扩大,打开门时说:“明天早上九点,你认识我办公室的路,没人会拦你。”
萩原研二微愣。
“你可以不来,也可以带你的朋友一起来,随你喜欢。”
飞鸟长官已经走出公安课的办公室,又回身探头说了一句:“勇气可嘉,但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等你弄清那盆盆栽的意义后再来把它偷走也不迟。”
……
夜色浓重,一之羽巡靠在沙发里,翻看手中的资料,沙发的另一侧,波本正在看书,但注意力并不在书上。
“只有这些吗?”一之羽巡抬头问。
降谷零面不改色道:“警方那边的事,情报来源有限,现在只能查到这些了。”
他装作随口提起:“怎么突然想调查两个排爆警察?”
“嗯……”一之羽巡重新翻看起托波本帮忙调查的资料,“在警视厅见到,觉得挺帅的,想交个朋友。”
……资料一拿到手,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降谷零“啪”的一声把书合上,起身说:“很晚了,明天再看吧。”
这份资料只能看出两个年轻警察的生平,没看出任何与他有特殊交集的痕迹,但看那两个人对他的执着和表现出的熟悉,不可能毫无关联。
除非,有人有所隐瞒。
也许是曾经的他在遮掩,也许是现在帮忙调查的人将真相隐藏起来了。
一之羽巡把资料装回文件袋,看了眼墙上的表:“的确,该睡了。”
苏格兰今晚不在,据说是又有任务,尽管苏格兰表示不介意的话可以直接住他的房间,但当着现任的面跑去前任的房间睡觉,这完全是挑衅。
一之羽巡看着已经背对着他躺在床上的波本,又觉得挑衅彼此说不定是他们之间的情趣,否则难以解释波本一边深情款款地表示调查就包在他身上,一边又给了他份动过手脚的资料。
他不习惯用爱情一类的理由来解释问题,这太薄弱,也太模糊,而且他和波本的恋情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尚未可知。
床垫轻微下沉。
没由来的,降谷零想,一之羽巡在看他。
背后响起那道声音,问题也是熟悉的问题:“我们真的是情侣吗?”
这家伙擅长骗人,也很难受骗,事已至此,降谷零甚至分不清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毕竟一之羽巡不止是不相信他,也不相信组织里的其他人,能博得一之羽巡信任的人也许还没出生。
降谷零淡定回答:“当然,而且是光明正大恋爱,交换过戒指。”
一只手落在他肩膀上,降谷零本能皱眉,怕对方有所察觉,眉头瞬间抚平,顺着对方的动作平躺,对上视线时,神色中只剩下了些许无奈。
“为什么不能相信我呢?还是你觉得喜欢上我是什么很难理解的事吗?”
一之羽巡单膝跪在床边,垂眸盯着那张脸,眨了下眼。
不难理解,波本一定很受欢迎,哪怕只是这张脸,看了以后心情似乎都会变好。
倒不如说,真正不断引起怀疑的是波本对他一副哪怕你犯错你对不起我了我也还是爱你的模样,他才会觉得其中一定有问题。
他开始今日份的提问环节,面不改色地问了个隐私问题:“我喜欢什么体位?”
降谷零:“……”他还真知道。
第98章
失忆的一之羽巡就像刚上一年级的小学生,致力于提出一切刁钻的问题,小孩子问那些问题是天真烂漫童言无忌,一之羽巡是故意的,纯粹喜欢折磨人。
降谷零翻了个身,看向跪坐在床的另一侧的人,表情纹丝不动,实则内心已经把那张什么都敢说的嘴堵住八百遍了。
失去做警察那几年的记忆,性格该更趋近于警校毕业之前,他记得还在警校那会儿,传闻中的警界之星明明是个温文尔雅人设,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问这些问题的。
心中如此想着,不耽误降谷零习惯性露出个笑容,面对这位曾经的假想敌,他很难不立刻回怼:“怎么?你要验证一下吗?”
话一出口他就暗道不好,他不了解警校毕业前的一之羽巡,但他完全了解警校时期的自己,不幸的是一之羽巡真的如他所想,哪怕是嘴上也吃不得一丁点儿亏,欣然回答:“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你……”
阴影随着另一具身体覆盖下来,降谷零的完美假面崩裂出一丝裂痕,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在脑海中寸寸崩裂的声音,慢半拍意识到,那其实是自己快咬碎的后槽牙。
这家伙整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这种时候又不质疑了,说谢谢的时候就好像在说谢谢款待。
垂眸看着波本唇角凝固的弧度,一之羽巡没忍住笑出声了。
“算了。”他起身,“我没有勉强别人的爱好。”
他承认波本的脸很好看,但他对波本没兴致,显然,波本对他也一样。
既然波本一定要演这场戏,不配合一下说不过去,毕竟他也很好奇,波本为什么偏跟自己过不去。
朋友、对手、敌人……他们之间什么都像,唯独不像恋人,可波本偏偏只执着于恋人的名号。
波本不是当下唯一一个这样做的人,琴酒看起来比波本还要不像个恋人,可周围的所有人都理所当然地认为,他和琴酒有着一段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难舍难分。
一之羽巡正要下床,动作一顿。
他诧异转头,目光下移,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上。
两只手肤色不同,交叠时对比尤为强烈。
“还有什么事吗?”
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染上一丝无奈,这种情绪在一之羽巡脸上该极难觅寻,此刻却清晰显露出来——降谷零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他额角倏地一跳,把那人又往床里拽了一下,两人间的距离再度拉近。
降谷零自认不是个以貌取人的人,但一之羽巡这张脸长得太容易让人火大,尽管他自己就是公安,但每次近距离看,他都忍不住想,这家伙未免长得也太符合大众刻板印象中那种眼睛长在头顶的公安形象了。
他呵呵一笑:“有心怀疑,却不敢验证吗?”
一之羽巡以实际行动回答了这个问题。
清晰的“咚”的一声,降谷零的背砸在床铺上,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他下意识出手防御,又被对恋人来说这是正常的肢体接触的想法生生克制下来。
一缕黑色的发丝垂在他睫毛上方,他微不可察地本能眨了下眼。
这是张单人床,并排平躺时空间尚有余裕,但对现在的姿势来说可活动范围极其有限,任何一方有所行动时都会发生新的肢体接触,为本就一触即发的氛围增添额外的情色气息。
这是他一直想要营造的氛围,最好能让一之羽巡相信他们真的是恋人而不是持续输出质疑,但这种情况真的出现的时候,他很难忍住不反击。
他忽然想,要是真发生什么也好,一对恋人,距离最近的时候是在你一拳我一拳打架,这才说不过去。
要是连他自己都相信不了自己跟一之羽巡发生过什么,更何况是骗过生性多疑的一之羽巡。
一之羽巡不关心波本如何想,一寸一寸端详那张脸,他不是第一次这样做,自从波本回到这间安全屋,每天清晨,他早早醒来,翻过身盯着躺在身侧的那个坚称他们是恋人关系的青年,从睫毛到不自觉抿起的唇角,想从中找出有关记忆的痕迹。
人的本能不会骗人,尽管每天说着暧昧的话题,但波本对他的抗拒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形成。
也许他们真的是恋人,也许他们真的曾经同居过,但一定不像波本一直想要引导他相信的那种关系。
他看着波本微微瞪大的眼眶,心想,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曾经有什么交易,才会出现那么一段互相牵制的恋情。
波本话术高明,把他们的爱情说得天花乱坠有鼻子有眼,仿佛作为对照组的他真是个三心二意的渣男,有几次他甚至怀疑过莫非自己真的一时沉迷美色跟波本发生过什么。
看来没有。
人的本能不会骗人,就像清晨他看着明明早就醒来却在装睡的波本,现在的波本也不过是在进行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可惜,他们现在不是在剧场。
“何必勉强自己呢?”一之羽巡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恋爱这种无关紧要的事这么坚持,但我们完全可以坐下来谈谈价格,听说你平常也做情报贩子的生意?”
波本沉默了许久,终于露出个无奈的表情,妥协道:“好吧,虽然你失忆了,但现在这样的确有点勉强。”
一之羽巡唇角刚提起,还未化作一个笑容,又听波本继续一本正经道:“弄反了肯定会勉强。”
一之羽巡不解:“嗯?”
波本没解释,一边推开他一边按着他躺下,直到两个人位置彻底调换,满意点头:“这样就对了。”
“我?”莫名其妙躺下的一之羽巡疑惑起身,被波本按着肩膀按了回去,他迟疑说出猜想,“你的意思是,难道我是在下面吗?”
波本略微扬起下巴,眸子里刹那间迸发出奇异的光芒,仿佛整个人焕发出不一样的生机,一之羽巡被那张脸晃到了眼睛。
“不然呢?难道你觉得我会在下面吗?”
一之羽巡足足沉默了三分钟。
降谷零掐着表计算的。
反应出乎意料的大,看不出来,这家伙居然这么在意这种事。
他习惯性开始换位思考,如果是自己……
他对这种事没什么执念,倒不如说他从来没考虑过,但如果告诉他对方是一之羽巡,那他不想在任何地方输给这个人,哪怕是只有他们两个会知道的地方也不行。
这种想法很幼稚,也许是因为过去总被拿来比较一之羽巡却连他的名字都没听过,得知以后反而加深了他唯独不能输给这人的执念。
“这不是正确答案。”一之羽巡说。
明明是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降谷零还是瞬间听懂,这是在指让他们变成这种诡异局面的开端。
他知道一之羽巡喜欢什么体位。
刚开始扮演恋人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准备了一份调查问卷,其中的问题涵盖了喜欢的体位。
他是随意填的,一之羽巡也许也是,但究竟几分真几分假不重要,一之羽巡每天问他刁钻的问题不过是想让他知难而退,最好立刻缴械投降说出真相,但无论是从本心出发还是为了任务他都无法将主动权交到一之羽巡这个不确定因素手里。
“你忘了那么多事,连自己是谁都分不清了,凭什么笃定我的答案一定是错的?还是其实无论我回答什么,你都会带着偏见断定我在说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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