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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立的话像重锤,一下又一下砸在蒋肆心上。
萧立说完自己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当初你就是因为这个离开了乐队,一声不吭的就走了,总觉得是为我们好,实际上你就是个怂包!”
蒋肆被萧立的话彻底击垮了,哽咽着说不出话。跳跳糖是他心里的另一道伤疤。其实转学根本不影响他继续留在乐队,只是他害怕病情严重拖累乐队,他真的接受不了让喜欢跳跳糖乐队的粉丝知道他以后再也弹不了吉他,就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退出乐队,不告而别。
“萧立,对不起。”蒋肆的声音破碎不堪,“我当时……我只是……”
“行了,别他妈道歉了,听着烦。”萧立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语气缓和下来,“过去的破事儿不提了。但现在,蒋肆,你听着,别再犯同样的错了!许望不是我们,他是你喜欢的人,你们之间的事,比哥们儿之间复杂得多,也重要得多!”
萧立“呃”了好半天,终于想起什么,说:“有句文案是这么说的‘感情是相互的,没有人会真正向你走九十九步而不求回报。当他向你走了五十步的时候,你就该作出回应了’。”
蒋肆愣住了:“你的意思是——”
“剩下的五十步需要你走向他。”
萧立的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进了蒋肆心里那把生锈的锁,咔哒一声,那些被恐惧和自卑紧紧封锁的东西,开始冒出头。
“我……”蒋肆张了张嘴,声音依旧沙哑,“我真的……可以吗?”
“废话!”萧立见他似乎听进去了一点,语气更急切了。
“有什么不可以的?你蒋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喜欢就去争取,错了就道歉,想要就伸手!天又塌不下来!就算塌了,哥们儿还有你姐,不都还在前面给你顶着吗?”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眼睛一亮,语气也兴奋起来:“对了!老子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给老子振作点听好了!”
蒋肆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北城!12月1号!‘凛冬烈火’音乐节!咱们跳跳糖被邀请了!主场!牛逼不牛逼!”
“音乐节?”蒋肆喃喃重复,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那两个字对他而言,遥远得像是上辈子的事情。吉他、舞台、呐喊,这些曾经构成他生命热情的东西,早已被他亲手埋藏。
蒋肆的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他不行,想说他很久没碰吉他了,想说他我的手会抖,节奏会乱,会搞砸一切。但所有这些泄气的话在撞上萧立灼热、期盼的眼神时,都咽了下去。
萧立看他挣扎的神色,放缓了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老蒋,你刚才问我该怎么办。这就是答案之一。我鼓励你勇敢地走向小美人儿会长,也希望你能勇敢地走向我们。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乐队,是为了你自己。你不是只有‘渐冻症’‘私生子’这两个标签,你还是蒋肆,是那个曾经在舞台上发光的蒋肆!拿起吉他,站上去,哪怕就一次,告诉我们,告诉所有人,也告诉你自己,你还在!”
——你还在。
电话那头隐约传来别人的催促声,似乎在叫萧立过去。萧立扭头应了一声“马上来”,然后又飞快地转回来,盯着蒋肆:“老子等你回复!别又他妈当缩头乌龟!挂了!”
视频通话戛然而止。
屏幕暗下去,映出蒋肆茫然的脸。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他自己尚未平息的急促呼吸和窗外模糊的风声。
音乐节……吉他……许望……
蒋肆的目光缓缓移向房间角落那个积了薄灰的黑色琴盒。那里面躺着他的老伙伴,他已经很久没有打开过了,甚至不敢多看,生怕勾起那些汹涌而无法掌控的情绪和回忆。
但现在,一个疯狂的、带着尖刺却又诱人的念头破土而出。
如果他,如果他真的能再一次拿起吉他,站上舞台,是不是就能有勇气朝着许望,迈出一步?
哪怕只是一小步,哪怕姿态笨拙,甚至可能搞砸。
这算不算一种回答?算不算一种道歉和证明?
良久。
他慢慢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向角落。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伸向琴盒的搭扣。
“咔哒”一声。
琴盒,打开了。
第105章 回归
高铁呼啸着驶离临江站,窗外的景物从熟悉变得陌生。蒋肆靠在窗边,耳机里循环着何洁的《你是我的风景》。
之前蒋肆坐在车上回临江的时候也听这首歌,他总觉得这首歌在一个人坐车的时候听特别地伤感。就像现在。
他一个人。
一个人坐高铁回北城。
没有告诉甄晴朗,更没有告诉许望。只在出门前,他提前向邱秋请了假,说心情不好,在家休息几天。
“尊敬的旅客朋友们,大家好!列车前方即将到站【北城南站】。有下车的旅客请您提前整理好随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做好下车准备。下车时,请注意车厢与站台之间的缝隙,小心脚下。感谢您的配合,祝您旅途愉快!”
列车到站的报幕声响起,蒋肆的心口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北城。曾经他日思夜想都想回来的城市,现在终于回来了,但蒋肆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出了高铁站,蒋肆没有立刻联系萧立。
他没有带什么行李,就背了个包和吉他盒。他环视了一圈儿,高耸的玻璃幕墙、纵横交错的高架桥、空气中那股北城特有的干燥又带着熟悉的气息。
蒋肆深吸一口气,在路边打了辆出租车。
“帅哥,去哪里?”司机师傅笑呵呵地问,方言口音很重,还好蒋肆听得懂。
“梧桐巷,谢谢。”
“好嘞!”
开了约莫二十分钟,车在一条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的巷子口停下。
蒋肆下车,他背着琴盒,脖子上挂着耳机,走在寂静的街道上。梧桐树叶大片大片地凋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金黄。阳光透过光秃的枝桠洒下来,明明应该是温暖的,却透着一股清冷。
他举起DV,透过取景框看着这个世界。镜头拍了牵着孩子手的母亲,拍到街角牵手散步的情侣,也拍到蹲在路边喂流浪猫的老人。每一帧画面都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这条街蒋肆走过无数遍,没感觉有多孤独,再次走在这条街上的时候竟然觉得有点不适应。
蒋肆轻轻地笑了。他曾以为,推开许望,是将自己放逐回以前这样的荒凉里独自承受。可真正身处其中,他才发现,这种孤独远比想象中更难熬。尤其是在感受过许望带来的那份温暖之后。
蒋肆走到一个十字路口,目光落在左边一栋外墙涂满夸张彩绘的建筑上。“破茧”音乐俱乐部的招牌在阳光下有些褪色,却依然醒目。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那扇沉重的玻璃门。
俱乐部里光线昏暗,只有舞台区域的灯亮着,几个身影正在调试设备,激烈的讨论声夹杂着笑骂。
“萧哥,你这底鼓声音不对!”
“你丫耳朵聋了吧?我觉得挺好!”
“萧哥,明明就是你错了!”
蒋肆站在门口的光影交界处,一时间有些恍惚。萧立还是和以前一样,觉得自己敲得宇宙无敌天下第一棒。时光仿佛倒流了,他好像还是那个背着吉他、踩着点来排练的蒋肆。
“贝斯声音再沉一点……对,就这样!”萧立背对着门口,正抱手指导曲慕婷,不出意外被曲慕婷踹了一脚。
“你好,请问你是乐队成员吗?迟到了请到那边登记。”一个女孩微笑着走过来问。
蒋肆捏紧了吉他皮带,“我……我不是——”
陌伶最先看到站在阴影里的蒋肆,弹琴的动作瞬间停住。阿杰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愣住了。
“怎么了你们俩?”萧立察觉到异常,皱着眉头转身。
然后他看到了蒋肆。
时间仿佛静止了好久。萧立手里的鼓棒“啪嗒”掉在地上。
“我操!”他几乎是跳下舞台的,冲过来一把抱住蒋肆,用力拍着他的背。
“你他妈真的来了!消息都不回,我还以为你放鸽子了!”
其他乐队成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表达着惊喜:“肆哥!想死你了!”
“蒋小肆!你这家伙,离开这么久,终于知道回来了!”
“肆哥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说一声我们去接你。”
蒋肆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包围,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嘴,眼角微微弯了起来。他放下琴盒,轻声说:“刚到的,想给你们个惊喜。”
萧立松开他,上下打量着:“瘦了,也憔悴了。临江二中不愧是重高,学习上折磨人,感情上也折磨人啊。”
蒋肆笑着打了他一下:“别含沙射影的。”
“我说的是事实。正好!”萧立揽过他的肩膀,把他往舞台上带,“来了就别想跑,今天必须合练。‘凛冬烈火’音乐节的曲目我们都排得差不多了,就等你了。”
蒋肆很久没有再站到舞台上了,突然被拉到舞台中央,看着下面零零散散站着的人,心里竟有些紧张。
“我……很久没弹了。”他声音有些干涩。
阿杰把话筒递给蒋肆:“肆哥,你可是我们主唱吉他手,肌肉记忆忘不掉的!”
曲慕婷已经把他背上的吉他盒打开拿出来:“试试嘛,就《晴天》的前奏也行。”
蒋肆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看着他们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期待,又想起萧立那晚在视频里说的话。他深吸一口气,接过了吉他。
皮带搭上肩膀的瞬间,一种奇异的重量感让他微微一颤。蒋肆的手指轻轻抚过琴弦。
他拨动了第一个和弦。
旋律出来了,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蒋肆现在很紧张,还带着一丝颤抖,但每一个音符里又藏着难以言喻的情感。
萧立眼睛亮了起来,抓起另一把吉他递给阿杰:“来,跟上!”
其余四人默契地回到各自的位置,鼓点加入,贝斯和电子琴低沉地铺底。前奏过后,阿杰开口唱出第一句歌词。
蒋肆闭上眼,让自己沉浸在音乐里。
去他妈的渐冻症!哪怕明天就死,他蒋肆今天也要尽情地弹一曲!
一曲终了,汗水顺着蒋肆的额角滑落。他轻轻喘息,手指还按在琴弦上。
俱乐部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啊!那个帅哥好厉害呀!是新来的吗?”
“看他的样子,好像和跳跳糖乐队很熟。”
“我知道他!他叫蒋肆,是跳跳糖前任吉他手!”
“牛逼!还是那个蒋肆!”萧立激动地敲了一通鼓。萧立走上前搂住他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我就知道你他妈天生就该站在舞台上。”
蒋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第一次觉得,自己还能弹起吉他,还有机会站上舞台,真好。
“再来一遍?”他轻声问,眼中闪烁着久违的光。
萧立红了眼眶,嘴唇微抖:“老蒋,欢迎回来。”
——
临江二中,课间。
“这都第三天了!肆哥到底啥情况啊?电话不接微信也不回!”甄晴朗抓着他那头卷毛,急得在走廊里转圈,“邱老师说他是请假休息,可这休得也忒沉了吧?别是出啥事儿了!”
林佳靠着栏杆,眉头紧锁:“我问过蒋随姐了,她说蒋肆没事,就是需要一个人静静。可这也静得太吓人了。”
牟大志啃着面包,含糊不清地插嘴:“会不会是……失恋后遗症犯了?我表哥当年失恋,在家关了整整一个星期,出来的时候胡子拉碴的,跟野人似的。”
林佳翻了个白眼:“蒋肆又没有谈恋爱,哪来的失恋?”
牟大志反驳:“你又没有在蒋肆身上装监控器,你怎么知道他没有谈恋爱?”
许望正坐在座位上做题,心不在焉的。
就在这时,许望放在桌肚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他本来不想理会,鬼使神差地还是点开了。
发信人是萧立。
【是个帅哥:嘿!小美人儿会长!还记得我吗?】
许望眉头皱起,下意识想关掉手机,萧立又发来一条消息。
附件:图片(【凛冬烈火】音乐节电子门票-内场VIP区)
【是个帅哥:12月1日,北城东方时代广场!我们跳跳糖乐队主场!蒋肆归队首秀!这场面,这历史性时刻,你不来见证一下说不过去吧?】
萧立发来一张照片,是蒋肆坐在角落弹吉他的照片。
许望的心脏猛地一跳。蒋肆回北城了?还要参加音乐节?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萧立的信息又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是个帅哥:哎呀,不过说真的,小会长,情况可能比想象中严峻点!】
【是个帅哥:蒋肆这小子,回来这几天状态怪怪的,排练完就一个人发呆,抱着个DV看半天,问他啥也不说。】
【是个帅哥:昨天还听他跟他姐打电话,支支吾吾说什么“这边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要呆上一阵子,临江那边先请着假吧”。】
【是个帅哥:我听这意思,怎么像是……短期内不打算回来了啊?】
【是个帅哥:你说他会不会是觉得临江压力太大,或者受了什么情伤,想躲回北城疗伤,疗着疗着就不想走了?】
“短期内不打算回来了……”
萧立的消息像冰锥一样刺进许望的心里,让他瞬间手脚冰凉。之前所有的冷战、争吵、互相折磨,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最坏的指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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