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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李晚书又想往床边走,突然脚步一顿,看向连诺:“他们为什么和你聊这个,是让你去做什么吗?”
“没有啊。”连诺摇摇头:“大家都在想办法,怎么让皇上想起我们。”
李晚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一言难尽,说了句“万事小心”就又躺到了床上。
皇上绝对不至于忘了你们,他不来,绝对是不想来。
又过了几日,清河园依旧无事发生。
李晚书无所事事地扯着盆栽叶子,听着连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小晚哥,若棋哥让厨房做了他家乡的点心,但是数量不多,你快去拿一点吧可好吃了。”
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还有残余的碎屑,憨得让人心疼。
李晚书把最后一片黄叶摘了,心满意足地欣赏着眼前的盆栽,头也不抬地问:“你没发现吗?这几日,又是投壶赛又是小诗会的,今天又做了点心,都特意让你来知会我一声。”
连诺咀嚼的动作停了停:“啊?”
“除了我,你们是不是都见过面了?”
他跟个秤砣似的就钉在了自己的厢房里谁也不见,倒是没想到还有人这么孜孜不倦想要见见自己。
连诺懵懵地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这里只有你没和大家见过啦,大家想见你也是正常的嘛。”
李晚书不置可否地笑笑,有连诺这个老好人在,想见他还不是让他传一句话的事。外面的人这不仅是想见他,还是高傲的、不肯露一丝痕迹的、只想让他自己的主动的——想见他。
这宫里总是不缺这样的人。
他最后调整了下茎叶的位置,拍了拍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连诺一愣,屁颠屁颠地跟着出去:“小晚哥你终于出去啦。”
庭院内有几个散步闲谈的身影,李晚书草草扫了一眼,径直在中间的石桌椅上坐了下来。
那里原先已经坐了三个正在聊天的人,见他一言不发就坐了下来,都愕然地看了过来。
李晚书正对着的那个衣着精致,配饰讲究,如画的眉眼透着一股温和,愣了片刻后笑着开口:“这位就是李兄吧?还是连诺跑得快,点心还有呢,李兄尝尝我家乡的味道?”
几乎在他说话的一瞬间,李晚书稍稍皱了皱眉。
不过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除此之外,他没有错过这人眼中微微闪过的蔑然和放松。
李晚书在心里嗤笑一声,没理会他推过来的食盘,为自己倒了杯茶,笑眯眯地:“我在屋里待着,总有人想让我出来,这回我来了,往后总可以清静了吧?”
对面的人眼神沉了沉,但是面上并无显出任何不悦,只笑道:“打扰李兄了,我们也确实是担心你,怕你像付兄一样郁结于心,多出来走走也是好的......鄙姓沈,名若棋,江州人士。”
“鄙姓曲,名一荻,交州人士。”他话音刚落,身旁另一人就照着他的语气开了口,说完用眼神打量着李晚书,语气没多少客气:“叫你出来还有错了?阴阳怪气地给谁看呢,宫里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李晚书看过去,认出这是那天向黎公公行礼的人。只是看他现在坐得歪歪扭扭的样子,看来规矩还没学到家。
他对曲一荻笑了笑,庆幸似的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宫里规矩太多了,幸好我听说皇上好像已经把我们忘了,说不定明天我就可以回家了。”
曲一荻的脸色都变了,怒斥道:“少胡说了!皇上不会忘了我们的!”
“晚书兄……真的吗?”同时说话的还有沈若棋另一侧的人,此刻红着眼睛满脸希冀地看着李晚书:“我们真的......马上就能回家了吗?”
似乎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他揉了揉眼睛才继续看了过来:“我叫白渺,是益州的。”
李晚书点点头,语气也不自觉软和了些:“我自然希望是这样,而且赐花宴就是皇上要将我们再选一遍,说不定我们就能得偿所愿了呢?”
白渺含泪点点头,突然眉角一垂,泪盈盈地说道:“宫门长闭舞衣闲,略识君王鬓便斑......我终究是不属于这里的。”
沈若棋的嘴角抽了抽,李晚书低头喝茶,曲一荻虽然没听懂,但直觉听着挺晦气的,便撇撇嘴道:“便是要再选一遍,白渺也肯定能选上,该回家的只有......”
他又看了李晚书一眼,眉头蹙得更紧了,这个李晚书怎么回事,刚刚看的时候只觉得他像白水似的寡淡,可多看了几眼,怎么觉得......有些好看起来了。
他连忙挪开目光,冷脸道:“反正,皇上肯定不会把我们送回家的,若棋哥,你说是不?”
沈若棋扬了扬下巴,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有把握:“皇上不过是被桩旧案绊住了脚步,你们想啊,我们可是章将军历时半年从各州亲自挑选来的,这种阵仗,皇上岂会轻易把我们忘了。”
曲一荻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不住点头。
白渺的脸又耷拉下来,委委屈屈地看向了李晚书。
李晚书无所谓地耸耸肩,起身离开了石桌,留下了身后各怀心思的目光。
******
这日过后果然没了花样百出的少了李晚书就不行的活动,但清河园还是一样,没有接到皇帝的任何旨意。
人心浮动,匆匆露了一面的李晚书,又窝回了自己屋子里。
吃饭睡觉,发呆冥想,他仿佛不在乎任何,从容又耐心地等待着接下来要发生的所有事。
直到这一日,他对着窗外皱起了眉。
这个时候了,连诺没有回来吃中饭。
其实这应该是一件很小的事情,或许是他和他新认的几个“好兄弟”玩疯了,或许他今天不怎么饿,亦或许他在别人那里已经吃上了......
一般来说,这件事好像不足以让他这样一个向来喜欢窝在自己屋子的人特意跑出去找他,这也和李晚书奉行的高高挂起准则相悖。
可这是在宫里,任何一点细微的不安都可能埋藏着一件巨大的祸患。
连诺有些憨傻,但是个家教很好的人,按照他的脾气,他怎么也应该让人知会他一声。
李晚书懊恼地放下筷子,进宫以来第二次踏出了这个屋子......
他在清河园转了一圈,此时正逢午膳,园子里没几个人,他们还不算宫里正式的主子,园中连可以问话的太监都没有,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他正想去找沈若棋的时候,忽然被一个人叫住了。
李晚书转头,愣了愣,眼中划过一抹诧异。
作者有话说:
宫门长闭舞衣闲,略识君王鬓便斑。——出自唐·李建勋《宫词》
哇宝宝你都看到第二章 了,这说明你至少看了3000字!要知道我的语文老师一次也只能看我写的800字呢,可以帮我点点收藏嘛
第3章 收余恨(三)
李晚书快步走向清河园的门口,思考着刚刚那人和自己说的话。
就在刚刚,沈若棋一行人放起了风筝,最后那风筝断了线,而连诺出了清河园去捡风筝。
李晚书有点头疼,很显然这小子被人坑了。
为了防止暗器或者宫内外联络消息,风筝在宫内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物件。
显然连日的忽视已经让一部人没了耐心,迫不及待想让皇上想起清河园,可怜的连诺就成了那个替罪羊。
他厘清了思绪,脑中又忍不住浮现刚刚那个人的长相,眼中不由浮上几缕思索……
到了清河园门口,不出意外地被门口的公公拦住了。
他脸上摆着不怎么用心的谄笑:“公子,还没在皇上那儿过脸之前,您得好好待在园子啊,等真成了主子,您想去哪儿都行。”
被人拦住,李晚书的脸上先是表现出是被冒犯的愠怒,眼底则暗暗泛过一丝冷光——那你倒是让连诺出去了!
他听完公公的话,抿了抿嘴唇,脸上瞬间浮上懊恼又混杂着惊慌的表情,急切道:“公公有所不知,那蠢货跑得太快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叮嘱他几句呢,只怕上面问起这事儿,责怪起公公们没看顾好我们可怎么办!”
那公公的表情登时变了,暗自皱眉啐了声,稍稍侧过身不再正对着李晚书,装作没见过李晚书的样子,袖摆下伸出手,不动声色地指了个方向。
等李晚书走了,他的表情立刻变成了不屑。
还说别人是蠢货呢,被派出来做这差事,你又是什么聪明人吗?
......
这时候宫道上的人不多,李晚书顺着公公指的方向快步走着,眼睛急速在四周搜寻,还以为要费一番功夫,谁知拐了个弯就在清和园旁的小园子里看见了一个缩在树丛里的身影。
“小晚......”他一眼就看见了李晚书,兴奋地站了起来,刚想喊人就被李晚书一个眼神制止了。
“你躲在这里干嘛?”李晚书走过去,和他蹲在了一起。
连诺的眼睛里蓄着一层眼泪:“我迷路了。”
......
李晚书呆滞了一瞬:“这儿离清河园就拐了一个弯。”
连诺也是一愣,讨好地点着头:“哦哦。”
他看着李晚书无奈的眼神,不好意思地站起了身:“小晚哥,那我们快回去吧,我听说我们不能随便出来的。”
“不急。”李晚书按下了他的肩膀,看了眼他手上的风筝,问:“你知不知道,放风筝是犯宫规的。”
“什......什么?”连诺的脸一下子白了,身子都晃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的。”
李晚书按着他肩膀的手稍紧了些,撑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问:“是谁提出要放风筝的?”
连诺摇摇头,抖着唇道:“我......我不知道,我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在放了。”
“然后呢?”
“然后......我也想玩一下,江略就把风筝给我了,我才拿了一会儿......线就断了......”
“旁边都有谁?”
连诺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名字:“沈若棋、曲一荻......”
李晚书若有所思地点头:“好,我知道了。”
连诺泪眼巴巴地看着他:“小晚哥,我不是故意的,要是有人问起来,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的,我应该不会有事吧。”
李晚书盯着他看了会,突然露出了一个微笑:“是啊,他们会老老实实地说不是你要放风筝,然后承认自己也放了风筝的。”
连诺正要开心地附和,听到后面面色大变,登时抽去了全身力气一般倒在李晚书身上,浑身抖个不停:“那怎么办啊小晚哥!我是不是必死无疑了啊……”
他似是想到了什么,深吸一口气撑了起来,挣扎着起来把风筝揉成了一团,用手刨着土想把风筝埋进地里:“有办法了,把风筝埋起来,他们就不知道我放了风筝了。”
“没用的,”李晚书在一旁语气凉凉:“他们之所以放风筝就是为了引起注意,宫里肯定已经有人知道清河园有人在放风筝,你跑出来的那一刻,这锅你就背定了。”
连诺这下是真懵了,大大眼睛里满是绝望。
片刻后,李晚书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拿过了风筝,低头对上了连诺的眼睛,神情认真地一字一句道:“连诺,从现在开始,你记住,放风筝的是我,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你出来只是为了找我,回了清河园之后,无论谁说什么,都记住这套说辞不要变。”
连诺呆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他的意思,急着想抢回风筝:“这怎么行,是我干的就是我干的,怎么能让小晚哥替我顶罪!”
“连诺,我既然决定这么做,一定有我的道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李晚书看着的眼睛,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连诺摇着头不肯走。
李晚书的语气严肃几分:“你再不走,我俩都被抓了就完了,你信我,我一定好好的。”
连诺泪流满面,在他笃定的眼神中慢慢站了起来,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李晚书揉了揉眉心:“走错方向了。”
......
等连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李晚书抓着风筝坐在树边,安心等着人来逮他。
他之所以帮连诺,除了不忍心那个憨货受罚外,更多是为了自己。
放风筝这件事本身可大可小,在没有造成什么后果的情况下,等宫里查清他手里这个只是一个简单的风筝,他不会受什么重罚。
那么对于一个刚进宫,还不确定能不能留在宫里的的人而言,如此不安分守己,最适合的惩罚当然是——逐出宫去!
光是想到这几个字,李晚书就全身都舒畅了,嘴角压不住的笑意。
他宝贝地攥紧了风筝,准备着一会声泪俱下、悔不当初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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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的假山顶亭子里,两个伫立的人影静静看着此处,已站了好一会儿。
在看到连诺着急忙慌地跑来捡风筝的时候,站得靠后的那个人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这傻子,被人当枪使了都不知道。”
又过了一会,看着连诺因为迷路而手足无措地蹲着躲起来时,他似乎都懒得再看了,一脸嘲讽地说了句:“章该不会收钱了吧,这哪里像了?”
“手。”
另一人突然出了声,他一愣,向连诺的手看去,随即腹诽道,隔了那么远,到底是怎么把手看清的。
就在他往前探了探想看清楚些时,身侧的人的呼吸骤然变重了,连身形都僵硬了一瞬,紧接着猛地上前一步按上了亭子的栏杆,坚固的栏杆立时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叶述面上一惊,连忙侧头看去,只见身边的人死死盯着连诺的方向,面上血色尽褪,睫毛微微颤动着。
“将军,你......”
察觉到什么,他倏地转过头,下一刻眼睛见鬼似的瞪大了。
那处多了一个人,正蹲在连诺身边,低着头,不知在说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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