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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能记得那时温习看向林鹤沂的,温柔得晃眼的眼神,明明是就是几年前的事儿,却遥远得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一样。
他停了手,捧起酒坛仰头灌了下去,然后抱着酒坛发呆。
连诺盯着他看了半晌,听了凌曦的弹奏之后,不知怎么的突然福至心灵,小心翼翼地问了句:“曦曦哥,你是不是,也很喜欢你说的那个人啊。”
凌曦面无表情,似乎没听见。
李晚书觉得连诺简直是在危言耸听,绝对会被凌曦收拾。
不想,却听见凌曦打了个酒嗝,醉醺醺地一笑。
“怎么......怎么可能不喜欢啊,我那时,刚刚穿越到这里......如果不是阿习,我就......就差点被抓去净身了,他是太子,还那么帅,我都要以为他就是我的穿越文男主了......”
李晚书全身僵硬了一瞬,嗖地一下,把搭在凌曦身上的手收了回来。
第58章 免娇嗔(二十三)
晚上李晚书陪着林鹤沂在书房看折子的时候, 明显心不在焉。
林鹤沂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理完手上的东西后轻轻咳嗽了一声,李晚书倏然回神, 走过来拿起衣架上的披风披在了他身上:“看完了?”
“嗯,你有心事?”
李晚书一愣:“额, 有......也算不上。”
林鹤沂自己系着披风的结绳, 慢慢走到了窗边:“我以为你会说没有, 毕竟你说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李晚书讪讪一笑, 跟着走到了他身边:“我对陛下, 若非实非得已,不然绝无隐瞒。”
“实非得已......”林鹤沂轻轻重复着这几个字,突然弯唇笑了笑:“无所谓了。”
李晚书被这笑勾得心痒痒,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 倾身过去从背后将他圈在了怀里, 林鹤沂愣了愣, 手慢慢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两人双手交缠,依偎着共浴月光。
......
“行了, 该睡了。”林鹤沂拍拍他的手, 转身向寝殿走去。
李晚书记着上一次的教训,紧紧跟在林鹤沂身后, 大有林鹤沂不发话他就不走的架势。
他磨蹭着,纠结是不是该问问自己能否留下来,却在走近床榻时, 浑身一震。
!!!
两个枕头!是两个枕头啊!
他太过惊喜, 竟是直接站在了原地, 炯炯有神地盯着那两个枕头。
林鹤沂往他这边看了一眼,颊边迅速染上一抹绯红, 快步走向床榻,道:“熄灯,睡觉。”
李晚书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林鹤沂上了床,走到了灯罩前,就着昏黄的灯光看了眼双手交叠睡好的林鹤沂,笑着吹灭了灯。
霎时间殿内由琥珀变成了银白色,李晚书踩着一地霜也似的月光,轻手轻脚,慢慢地上了床。
紫檀木的大床很稳,在他刻意放轻的动作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他撑着床,一点点地平躺下来。
看林鹤沂这规矩的睡姿,今晚应该是不会再发生什么了。
初时的忐忑渐渐消弭,李晚书的内心竟是出奇的平静。
虽然眼下,自己对林鹤沂的爱意已经满溢于胸膛,但是说实在的,若真要到那一步,他的第一反应大概还是懵住不知所措。
他睁着眼,微微侧头看着林鹤沂,标准到像是模子里做出来一般的睡姿,月光为那张白瓷一般的精致面庞笼上一层银纱,乌黑柔软的鬓发蜷在额间,随着呼吸浅浅颤动,比平时多了丝不设防的脆弱与乖顺。
“晚安。”李晚书在心里对他说了声,转过头渐渐睡去。
只是入睡到一半,自小培养的警觉就把他唤醒了。
林鹤沂的呼吸明显乱了几分,而后忽然撑起了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直勾勾到李晚书闭着眼都能感受到那是直勾勾的。
李晚书纠结着要不要问问他怎么了,难不成他好不容易平息了那种兴致林鹤沂却想试试了?
但他可以肯定,如果这时候睁开眼,林鹤沂肯定要生气。
下一刻,林鹤沂伸手推了推他。
李晚书做出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怎么了陛下。”
“你,睡里面来。”
“啊......哦。”
虽然不知道对方在抽什么疯,但是照做总是没错的。
李晚书从善如流地起身跟林鹤沂换了个位置,睡到了里面。
再一次睡下后,林鹤沂竟然破天荒地摒弃了一贯的睡姿,侧着朝向了李晚书,又盯着人看了会。
李晚书一定猜不到,此刻自己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睡在里面,应该就逃不掉了吧。
感受到林鹤沂逐渐绵长的呼吸,李晚书睁开眼,伸手轻轻抚上了对方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后,又顺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才放心睡去。
......
翌日清晨,清澈的阳光落在眼皮上,林鹤沂的睫毛颤了颤,一点点睁开了眼睛。
这一觉竟是前所未有的惬意与安心。
落入眼帘的首先是一段光洁修长的锁骨,他愣了愣,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整个人都陷在了李晚书怀里,李晚书一手搭在自己腰上,另一只手......正在自己脑袋底下垫着。
头顶硬硬的,是李晚书的下巴正抵着自己的发顶,还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轻轻喷洒在头发上。
林鹤沂的思绪被切断了一瞬,在感到自己的脸完全热起来之前,推了推李晚书。
李晚书幽幽转醒,看着已经坐了起来准备喊贾绣的林鹤沂,迷迷糊糊地问:“陛下,你这么早起了?”
林鹤沂揉了揉眉心,借此掩盖自己泛红的耳侧:“到早朝的时辰了。”
“......嗯?”李晚书半抬起了头,眯着眼睛看向他:“不是来柔安了吗,去哪里上早朝?”
......
林鹤沂深呼吸了一口气,一把掀开被子:“我去看几个折子。”
脚还没落地,就被腰间的一双手又缠了回去。
“还早,再睡一会。”
这一下又把林鹤沂拉回了原地,甚至比醒来时靠得还要近,他正想挣扎一下,李晚书却抬了下手,细腻柔滑的被子就这么罩在了他头上。
李晚书把人往怀里拢了拢:“睡吧,一会儿我叫你。”
******
再次醒来已经快巳时了,贾绣的声音隔着屏风传进来:“陛下,大将军来了。”
……
半醒不醒的林鹤沂嚯地睁开了眼,周身散发出一股冷意,坐起身拉开了床幔:“让他等着。”
李晚书打着哈欠一道起来:“他这时候来这做什么?”
无人回答,林鹤沂让宫侍伺候着熟悉穿戴齐整,淡淡扫了他一眼:“快些,别磨蹭了。”
李晚书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起来梳头。
......
祁言在书房等了许久,看见的就是那二人相携而来的身影,倒影交叠,亲密无间。
他眼神黯了黯,绷着脸沉默了会才俯身对林鹤沂行了个礼:“陛下。”
“有事吗?”林鹤沂越过他坐到了主位上。
“无事。”祁言看了眼李晚书,吐出两个字。
林鹤沂刚想端茶的手停在了半空,扭头看着祁言。
祁言自知失言,顿了顿,又说:“来练兵,到时候也可以护送陛下回京。”
林鹤沂端起茶,勾了勾嘴角:“辛苦祁将军了。”
一阵沉默。
祁言把目光从始终回避着自己的李晚书身上收了回来,正声道:“陛下上次赠臣的图纸,北翊军已经把东西做出来了,这次也一并带来了,陛下可要看看?”
林鹤沂愣了愣,眼中划过一丝惊喜,面上却只是沉吟了片刻,道:“同孤一道去看看吧。”
祁言点点头:“自然。”
涉军大事,李晚书知趣地没有同去,只是离开了大殿,独自去了殿后的抱厦里看书乘凉。
话本正看到高潮,突然手上一空,刺目的光芒让他眼睛不自觉地眯了眯,看清了身前的人影,微微挑起了眉。
他一伸手又把自己心爱的话本夺了回来,仰头看着祁言:“你不是和陛下看军械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他顿了顿,不可思议地看着祁言:“你不会是故意把他支开的吧?他肯定要生气。”
祁言沉沉地看着李晚书:“我管他气不气呢,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怕他?”
“废话,我是男宠,我不怕他像话吗?”
祁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突然闭紧了嘴,最后才慢慢说出一句:“既然你们......那你是不是不会走了?”
李晚书哗啦哗啦翻书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停滞了片刻,抬头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我,李晚书,只是一个男宠,我能去哪里?”
“不是这样的小晚,”祁言蹲了下来,双眸注视着他:“如果你想走,我必护你出京,和你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如果你不想走......你想要什么,我都帮你拿回......拿到。”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我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话被李晚书突兀打断。
李晚书把话本丢在了一边,眼神变得凌厉:“我想要什么、我该如何得到那都是我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我是一个男人,我不是小孩子了。”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祁言怔怔地和他对视了半晌,最后还是妥协似的低下头,低落道:“好,我确实、我想的不够妥帖......但是我说的话永远奏效,你何时来找我,我都在。”
说完这句,他把李晚书丢开的话本又放在了他手边,转身离去。
......
祁言离开后,李晚书沉着脸不知在想什么,翻了几页话本也始终看不进去,最终狠狠合上了本子,猛地站了起来。
好吧,刚刚说话好像有些重了,他还是应该跟祁言说明白,自己只是不想被他这么管着而已。
他一路大步流星,经过几个地方就没看见祁言的人影,最后只能循着记忆想去祁言住过的地方碰碰运气,果真隔着窗户看见了熟悉的身影。
嗯......其实我刚刚是在气头上,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你在我心里是很重要的人。
他边走近边斟酌,却在往里瞥了一眼时浑身一震,整个人呆愣当场。
O帝温习的画像早被明令清理得差不多了,或许是因为行宫偏远,这宫殿在柔安避暑山庄内也不算起眼,墙上竟然挂着一副温习午后小憩的画像。
盛夏的树影微摇,少年神情倦懒地躺在摇椅上,身边还蜷缩着一只小白团。
而他找了半天的祁言,正以额头轻触着画像,缓之又缓,万分珍重地在少年的脸上浅浅印了一下。
......
李晚书被定住似的站了一会,嚯地一转身,逃一般地离开了此处宫殿。
作者有话说:
李晚书:人生就是大落又大落啊
第59章 免娇嗔(二十四)
李晚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了玄雎宫, 脑子一片浑噩昏沉,一点儿转不动。
直到慌乱的脚步声靠近,门被一把推开, 他嚯地转过头,对上了林鹤沂可称得上惊慌的眼神。
他一愣, 立刻站了起来:“怎么了?”
林鹤沂的手仍撑在门上, 丝质金线的发带被风吹的在肩上飘舞, 他轻喘着气, 眼神牢牢地黏在李晚书身上, 半分都不曾挪动。
得知祁言竟然溜走的时候,他的心似乎都被人生生地挖走了一块......
李晚书和他对视片刻,没有继续再问,几步走了上去, 把人揽进怀里的同时推上了门, 靠着门把林鹤沂抱紧在怀里。
“我就在这, 我哪儿也不去。”
耳边的话语温柔似风却珍重如万山,林鹤沂绷紧的身躯渐渐放松, 曲起手指一点点抱紧了李晚书。
******
銮驾如期回京, 北翊军一路护送。
李晚书来时还是很不安分的,逮着机会就跑出龙辇去透几口气, 回去的路上竟是乖顺得不得了,除了祁言的高头大马自窗边经过时他会立刻坐到另一边,别的时候连吃饭都是匆匆扒了几口后就回了龙辇, 像在躲什么似的。
林鹤沂见他在龙辇里头窜来窜去竟破天荒的没说他几句, 反倒是看起来心情甚好, 还贴心地给他腾位置。
一同回京的还有崔循,他本是来询问圣意的, 京中公务繁重,不知怎的竟也在柔安待了这许久,林鹤沂一路上都没给他好脸色。
而崔循这几日明显心不在焉,对此浑然未觉,回京之后倒想起自己身上的担子,又跟着进了宫去崇政殿议事。
“哎哟哟,大舅哥身边还跟了个......这么面生清秀的小厮啊?”李晚书走在前面,回头跟崔循说着话。
崔循往一旁侧了侧身,挡住了李晚书探究的目光,只是含糊道:“这是新来的,你没见过也是应该的。”
李晚书嗤笑:“这当了将军就是不一样了,小厮都换得勤快了。”
崔循被他说的面色泛红,等他走远了才低头对着身边的人温柔地说了句:“他这人就是这样的,没什么规矩,说来也奇怪,你们都出身平民,怎么你就比他识礼讨喜这么多。”
他身边那个清瘦的小厮动作很小得摇了摇头,含羞带怯:“公子快别这么说,我如何能与李公子相比。”
崔循望着她的眼眸愈加怜惜,看了眼前方的銮驾,犹豫片刻,说:“你身份有异,进宫是坏了规矩,不如就在外面等我,我很快就出来。”
小厮连连点头,一双剪水双眸全然信赖地看着崔循:“奴都听公子的。”
......
林鹤沂刚回宫就不可谓不急地召众大臣议事,又是部署军械制作又是听取各方汇报,忙得焦头烂额心生燥郁,崇政殿的冰鉴都足足加了三个。
而目光一转到崔循,双目放空,面上还飘着一抹莫名其妙的红,火气便直往心口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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