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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现在偷摸进去行吗,保证没有一丁点儿声音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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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早,李晚书早早就到了玄雎宫,本想和林鹤沂一起吃个早饭,没想到却碰上了崔循也在。
崔循没想到大早上的就能见到李晚书,实打实吃了一惊,他与李晚书许久未见了,没想到此人竟是脱胎换骨,犹如换了个人一般。
果然还是陛下会调教人啊。
“李公子,别来无恙。”
李晚书对他点点头,他最近心情好,连带着看这个老好人大舅哥都顺眼了许多,难得没有在心里翻他白眼。
林鹤沂轻轻撇着茶杯里的浮沫,道:“表哥难道不是昨晚就到了柔安吗,怎么不派人来知会一声。”
崔循脸上的尴尬神色一闪而过,只讪讪道:“我......哦,微臣是有事耽搁了,陛下恕罪。”
林鹤沂笑了笑:“无妨。”
李晚书看着林鹤沂略含深意的笑容,看了尚红着脸的崔循一眼。
这大舅哥,难道惹上什么事了?
接下来,崔循事无巨细地将龙骧军军务向林鹤沂禀报了一遍,大到军训规划,小到一个伍长的家眷往军营里卖糍粑该如何惩处都要来征求林鹤沂的意见。
林鹤沂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渐冷的茶杯,在他说到一个副将要娶二房了自己应该随礼多少合适时终于忍无可忍:“崔循,这个你就自己决定吧。”
崔循愣了愣,似乎很不赞同:“啊,可是,微臣身为主将,这虽是小事,却关系到主将的为人处世......”
李晚书站了起来,不耐道:“崔表哥,陛下是来避暑休养的,怎么反倒要管的事还多起来了?你要实在不知道主将该怎么做,不如去问问祁将军吧好吧?”
“这、这就不必了吧......”崔循讪讪道。
眼前二人还一唱一和地下着逐客令,自己这么做也确实不妥,并且......
他想到那一抹倩影,心跳快了些,当即告退。
“这回倒是走得爽快。”李晚书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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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林鹤沂去参加已致仕的老将军寿宴,李晚书一个人闲得慌,缠着他一同去了。
到了施将军的府邸,远远便听见锣鼓齐鸣,走近了更是丝竹舞曲不断,满堂笑语盈盈。李晚书跟着林鹤沂下了马车,只见大门歇山顶巍峨高耸,门口两座半人高的纯金麒麟亮得晃眼。
李晚书思索着这位将军的生平,目光中带了一丝探究。
从林鹤沂下马车那一刻起,一切舞乐暂停,恭候在门口的施老将军面色红润地跪地相迎:“参见陛下!陛下能来,老夫喜不自胜啊!蓬荜生辉!蓬荜生辉!”
林鹤沂淡笑着对他点点头。
“陛下请。”施老将军引着林鹤沂往主位走,全程没有看李晚书一眼。
李晚书挑挑眉,不甚在意地跟在林鹤沂身后。
直到到了坐席上,仆从引着他入席,他的脸色才沉了沉。
他的座位离林鹤沂的主座隔了得远远的,虽是上位,却和周遭几位华衣琼钗的贵妇人离得很近。
别说是他不愿意了,那几位夫人也是勉强维持着贵族的仪态,其实脸上不难看出为难和尴尬,不约而同地侧过了身子,撇过脸去生怕和他对上。
李晚书哪里受过这种委屈,正想直接质问,林鹤沂却先他一步开了口:“施老,在孤身边给小晚加个位置。”
施老将军面露惊讶,沟壑纵横的脸上鄙夷之情一闪而过,却只是作惶恐道:“是下人疏忽了,快,把这位李公子的椅子挪得离陛下近一点。”
“不是近一点,”林鹤沂的声音是许久未见的清晰冷厉:“是在孤的身边。”
席间因林鹤沂的到来本就安静,此刻更是鸦雀无声,宾客们目露惊诧。
陛下的意思,要让这男宠坐正席主位,皇后的位置。
这是何等宠爱!
而李晚书自己又何尝不是受宠若惊,若不是怕丢了份,李晚书自己都想问问林鹤沂这是要做什么。
施老将军的面色一僵,阴恻恻地李晚书身上瞟了几眼,硬声扯出一个笑来:“是,是。”
待座位布置好后,李晚书按捺着心里的N瑟,慢慢坐在了属于皇后的座次上,看了眼林鹤沂还绷着的脸,便从桌子底下伸出手去勾他的手,摇了摇。
林鹤沂轻轻反握住了他的手,却仍未准开席。
李晚书的嘴角慢慢勾起来,拿起桌上的酒杯转向林鹤沂:“陛下,小的敬您。”
施老将军愣了片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胡子都气得抖了抖,青白着脸对小厮使了个眼色。
小厮呈了酒杯上来,施老将军高举起一杯,强笑着看向二人:“陛下......李公子,老夫,敬您二位一杯。”
李晚书对他宽宏一笑,举杯浅饮。
“开席吧。”林鹤沂这才松了口。
丝竹软曲顿起,施老将军总算松了口气,回到座位上,闷声不语,狠狠灌了杯酒。
李晚书心里甜丝丝的,若不是现在人多,简直想把人摁在怀里亲一遍。
他殷勤地为林鹤沂布菜,眼前的一切都顺眼起来,连离谱的弹错了音的曲子此时听来都别有一番意趣。
可是。
他手上的筷子顿了顿。
又错了一个音。
这琴娘是有些紧张?他思忖着,身体无意识地挡在了林鹤沂身前。
就在这时,余光中寒光乍起,施老将军身旁的婢女突然自袖中拔剑,雪白的剑光在空中划过一道弧度,直朝施老将军而去,赫然是天净教的手法!
几乎是同时,另一柄刀刀锋已至,林仞手持长刀,悍然挡在了施老将军身前。
宾客受到惊吓,纷纷尖叫逃窜,混乱中不知是谁撞倒了琴,叮咚作响。
电光火石间,李晚书突然想起前几日林鹤沂故意弹错的曲子和今日种种,脑中闪过了几个想法,倏地把一切都串起来了。
他一把将林鹤沂扯到了自己身侧,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别告诉我,你为了查天净教,来这里以身犯险?!”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免娇嗔(二十二)
“你别告诉我, 你为了查天净教,来这里以身犯险?!”
李晚书抓着手腕的力气有些大,林鹤沂感受着腕上的痛楚, 并没有把手抽回来,只是平静道:“这件事很重要, 我必须亲自来。”
“有什么事能比你还重要!”李晚书颈侧青筋暴起, 胸口的火气掺着一丝隐隐的后怕, 灼烧得他脑仁一阵阵地疼:“天净教全是一帮疯子!万一出什么意外呢?你要是受伤怎么办?”
想到刚刚那个杀手和林鹤沂的距离, 他眼底倏地升上了一层阴翳。
手腕上的痛楚愈加明显, 林鹤沂轻轻转了转手松开了一点空间,同时圈住了李晚书的手掌。
掌间微凉的触感稍稍唤回了李晚书的神志,手比脑子更快一步握紧了林鹤沂的手,愣了愣后低头一看, 猛地松了松手。
“手都红了, 你怎么不说啊。”李晚书用指腹碰了碰那泛红的地方, 举了起来轻轻吹着气。
林鹤沂面上有些不自在,往回扯了扯, 一点点缩回来:“还在外面, 不成体统。”
李晚书挑眉,一把又抓回了他的手牵在身侧, 转头注意起外头的动静。
女杀手一击不成,转眼就咬破嘴里的毒丸自尽,林仞立刻去掐她的咽喉都来不及。
除此之外再不见其余刺客, 宾客们躲在角落瑟瑟发抖, 大气儿都不敢喘地盯着这边的动静。
李晚书思忖片刻, 想明白什么,语气忽地带上了几分兴味:“他们的暗号在琴声里?那几个错音?”
林鹤沂淡淡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承认也不否认。
李晚书往外看了一眼:“那琴师......对,不能抓,不能让他们知道你在研究这个。”
联想到前几日林鹤沂弹箜篌时自己捣鼓的那几个错音,李晚书看向林鹤沂的目光炽热起来。怎么会有如此冰雪聪明的人,简直是全身上下挑不出一处不好的。
“把施老将军的帐跟他好好算算,回行宫。”林鹤沂撂下这句话,径自往外走。
李晚书立刻跟上。
这施老将军也实在是一个太给他面子的说法,事实上世家拿得出手的几个将军早在温晗手上折得一干二净了,现在还能舔着脸自称将军的都是些沽名钓誉的军混子。
他说林鹤沂怎么会赏脸来这种人的寿宴,对着完全逾制的大门的都能无动于衷,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但是想到林鹤沂今日所作所为,李晚书还是有些生气,几步冲上了马车。
“陛下是什么时候发现,天净教是用这种方式传递信号的?”李晚书一手托着那白瓷一般的手臂,一手小心地替林鹤沂涂着伤药。
林鹤沂闻到膏药的味道微微撇过了头:“早些时候的密报上说,天净教作案现场都能听见哨声,后来因为太容易暴露,他们大概改进了方式,在容易打草惊蛇的场合混进乐团,故意奏错几个音,出错的几个音,就是他们想要传的信号。”
李晚书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这个,陛下又是怎么知道的。”
林鹤沂抿了抿嘴,明显不想回答的样子,可沉默了会,还是说:“云蹊卫养了专门的鹦鹉去听哨声,至于后来的,陈钊......司盐都尉府出事前,府上开过赏兰会,我去了。”
李晚书扣着他手腕的指尖明显紧了紧,停顿了片刻,低着头看不清表情:“然后呢。”
“琴师错了几个音,回宫后都尉府就出事了,我想是不是因为我去了,他们临时改变了计划。结合之前的哨声,那错了的琴音想传达的应该就是‘暂且不要动手’。今天,琴音又错了,那就是‘立刻动手’。”
李晚书眼睛眯了起来:“刺杀失败之后,后面那几声就是‘撤退’?”
林鹤沂看着窗外,点点头。
李晚书脑中闪过几个画面,颇有种豁然开朗之感,看着林鹤沂眼神在赞赏之下更多了一层静静蛰伏着的独占欲:“陛下......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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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行宫的时候,林鹤沂手上多了一圈纱布和一个丑陋的蝴蝶结,他几次想要解下来都被李晚书按住了手,牢牢地抓在自己手里。
“鹤沂!你们回来啦,我......”凌曦手里抱着一个蹴鞠,一阵风似地跑到了他们面前,眼神落在二人十指相扣的双手上,倒吸一口凉气。
“你们......你们这,你们......”他磕磕巴巴地指着两人交握的手,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林鹤沂面上有微不可见的赧然,轻轻挣脱了李晚书的手走到了凌曦身边:“我们去走走吧。”
凌曦还是一副没缓过来的样子,愣愣地点点头,上前挽住了林鹤沂的手臂。
李晚书看着空了的掌心,叹了口气,自己先回了碧心阁。
晚饭后,林鹤沂要看折子,李晚书晃悠到了行宫的观星台上,打算和兄弟们聊聊天解解闷。
而刚和凌曦打了个照面,后者就迅速转过了头,还拉着连诺一起用后脑勺对着他。
他一头雾水,提溜着酒壶走过去,在二人旁边坐下:“怎么了?凌乐正。”
“没什么。”
李晚书和连诺对视了一眼,连诺指指凌曦,又指指自己的眼睛。
李晚书看了过去,凌曦的眼角泛着红,竟是刚刚哭过。
“怎么了这是?”他放下了酒壶,歪过头看着凌曦。
“不关你的事,我没事。”凌曦吸了吸鼻子,把头撇向一边。
李晚书点点头,又把头转了回去,单手抬起酒壶灌了口酒,想着说点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
片刻安静后,却忽然听见了自身侧传来的啜泣声。
凌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我只是......我只是突然很想我的一个朋友。”
这哭声来的猝不及防,李晚书和连诺手忙脚乱地去找身边可以擦眼泪的东西。
凌曦哭得满脸泪水,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悲伤里,自顾自地说:“其实宫里没人敢和你们说,鹤沂会选你们进宫,就是因为你们和他有相像的地方,但是你们都比不上他。”
连诺听得云里雾里的,跟着李晚书一道安抚他:“是是是,都比不上,都比不上。”
“是真的,我、我不是说你们不好啊,”凌曦抹了抹眼睛,接着说:“他、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比他更喜欢鹤沂了。”
“那时候,鹤沂生冻疮了,王朝夕不允许教室里的炉子生得太暖或者学生带汤婆子,他就把热水袋藏在衣服里,手烫暖了再去贴鹤沂的手,肚子上都被烫出一个大泡……后来鹤沂被那个疯阿姨下了毒,那段时间鹤沂的吃食都是他先试过的......还有很多很多事。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到最后他什么都没得到呢。”
他说到这里,似乎已知道该怎么面对李晚书,把头埋进了双膝间,呜咽出声:“要是他还在就好了……我想不通,为什么是李晚书呢,为什么是这个李晚书呢,为什么宁愿是李晚书都不是阿习呢......他在天上知道了会不会伤心啊。”
李晚书的面上有些复杂。鄙
他沉默了一会,一手搭上了凌曦的肩膀,停顿片刻缓缓道:“凌乐正,我听懂你的意思了,我向你保证,我对陛下的喜欢,绝对不会比那个人少,他为陛下做的一切,我都可以做到,他要是知道了,绝对会很欣慰的。”
凌曦依旧把头埋在膝盖里,不知听进去没有。
许久之后,他默默转了个身,从身后的琴盒里拿出了一个琵琶。
连诺正愁无话可说,见状立刻恭维道:“曦曦哥,你还会琵琶啊。”
“废话,我这乐正的官职也不是随便给的。”凌曦边说,随手拨了几下琴弦,哀婉柔美的琴音便流淌出来。
一些被刻意封存的回忆也随着琴音在脑海中逐一释放。
总是吵吵闹闹的四个人,不知哪天谁又出了个馊主意去干什么坏事,结局总是被姜皇后一人一个脑瓜崩,温习的一定格外的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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