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想到什么,没有立刻发作,只是屏退了其他人,单独把崔循留了下来。
崔循这才猛然发觉林鹤沂脸色不对,想到自己刚刚如神游一般,顿时心虚不已。
“表哥今日劳苦功高,人都憔悴不少。”林鹤沂摆明了在挖苦。
而崔循太过紧张,又或是真觉得自己恰如其是,一时也没听出其中的讽刺之意,只诚恳道:“为陛下办事,微臣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我看是精虫上脑舍我其谁吧。
林鹤沂在心中冷笑,脸上仍是不动声色:“如此就言重了,表哥还是要保重自身。”
这一下,崔循完全放下心来,心中又涌现出这几日的甜蜜和沉迷,看着座上正襟危坐的表弟,忍不住想分享一二。
“鹤沂,从前总是不懂你为何对李晚书如此宠爱,直到自己真正遇见了,才知道何为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那感觉,真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真叫人欲罢不能。”
这都是什么和什么!
林鹤沂刚压下的火气又蹭地窜了上来,冷声道:“你享受你自己的情不知所起就好,不用来比对孤和李晚书。”
他想到什么,眼神幽暗几许,又说:“看来表哥也是找到合心意的人了,表哥如此珍视,可不要把人宠得......忘了本分就好。”
崔循不作他想,话家常一般地道:“怎会,喜欢一个人就是要疼爱她、偏宠她,陛下宠爱李公子更甚,也未见他忘了本分。”
林鹤沂喝茶的动作一顿,“砰”地一声将茶碗放在了御案上。
“李晚书的本分就是好好待在孤的身边,你莫要再提他了。”
“......是。”崔循讷讷地低下头,不知陛下怎么就生了这么大的气。
也就在这时,李晚书哼着曲儿走了进来。
“大舅哥,你还没走啊。”
“你胡说什么。”见到他,林鹤沂面色稍霁,挥了挥手示意崔循下去。
崔循连忙点头,忽然想到什么,又大着胆子问了句:“陛下,微臣听说,蓬莱郡进贡了一盒东海珍珠,微臣斗胆,可否向陛下讨要一颗?”
珍珠最配美人不过。
林鹤沂自顾自喝茶,事不关己一般。
倒是一旁的李晚书立刻看了过来,一脸不满:“你说什么?”
原因无他,这盒珍珠今早才进了他的库房。
崔循稍作思索也明白过来,语气中带了一丝讨好:“小晚......”
林鹤沂倏然抬眸。
崔循通身一凉,立刻改口:“哦,不是,李公子,您就让给我一颗吧,我并非贪图珍珠珍贵,只是想让心爱之人开心罢了。”
“那就更不行了,你未娶未纳的,你心爱之人是什么人,也配和我用一样的珠子?”
“这......”崔循被李晚书这么吼了一嗓子,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行了行了,”李晚书忽又大方地摆摆手:“谁叫你是大舅哥呢,反正那玩意儿我也有一盒,你在这儿等我,我去找颗最小的给你。”
崔循大喜:“谢李公子。”
半晌后,崔循拿着李晚书挑出来的大珍珠,迫不及待地离了宫。
......
午后林鹤沂要去视察,李晚书无所事事,在崇政殿午睡。
他睡到一半,感觉胸口一沉,被莲子湿漉漉的鼻子拱醒,迷迷糊糊地揉了揉莲子的狗头,准备先去遛狗。
莲子兴奋地跳起来,一路蹦跳着往李晚书身上扒拉,一人一狗经过御案时,莲子蓬松的大尾巴忽然将一张纸扫落了下来。
李晚书摁下了莲子的狗头,把纸捡起来放回去,不经意瞥见了几个字,微微一愣。
——七弦九徵之羽。
他思忖片刻,拿着这张纸走到了御案前,见案上摆了两行纸片,上下一一对应,这才导致有几张微微超出了书案,被莲子的尾巴碰了下来。
上为字,下为音,比如刚刚那张七弦九徵之羽对应的就是“撤退”,而有几个音上没有对应的字。
李晚书的视线转向一旁,看见了堆在一旁的线报,伸手翻了起来。
一沓线报被翻完,他挑出了其中几张,捏在手里边踱步边思考。
约莫两刻钟的功夫,他的脚步忽然一顿,旋即快步朝立在阳光下的箜篌走去,同时轻轻敲了敲窗台。
“出来,帮我回忆个事。”
......
日落西山的时候,李晚书伸了个懒腰,放开了爪子上都是墨迹的莲子,又摆弄了一下御案,做出一副都是莲子爬上来捣乱的假象。
被莲子摁过爪印的几张线报看似凌乱的躺在案上,静静昭示着玄机。
******
李晚书操劳了一下午,精神散漫地往曲台殿走,抻着手臂放松时,不经意抬眸看见了天边的一只玄隼。
他愣了愣,正思索之际,远远就听见了黎公公的声音。
“哎哟李公子,恭喜恭喜,令贤兄进宫找你来了,陛下特意准了的呢!”
“我、我兄长?”李晚书一脸震惊,又猛然反应过来什么,朝黎公公看了过去。
笑得花枝乱颤的黎公公身后,是一个精瘦的汉子,憨厚黝黑而平平无奇的面庞,放在人堆里一错眼就会找不到。
——李晚书的兄长,李桑。
李晚书懵了片刻,迅速反应过来,欣喜万分地迎了上去:“大哥!你怎么来了!”
李桑黑如炭的脸上竟激动地看出几缕绯红,热泪盈眶道:“小晚!哥哥终于见到你了!哥想你啊!”
黎公公感动得直抹泪,目送这对情深义重的兄弟去了曲台殿。
一进掬风阁,李晚书就噌地放开了“李桑”的手,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而平凡老实的“李桑”,忽然扭了扭脖子,紧接着身体各处咔哒咔哒地发出了骨骼错位、伸展的声音,整个人迅速高大壮实起来。
李晚书面对这一诡异的画面平静地喝茶。
直到“李桑”的骨骼停止发出声音,他骨架粗大,身量极高,每一处肌肉都精悍流畅,仿佛一张拉满的弓,充满了引而不发的爆发力。
他说:“我当初就不该相信你!你这种人进了宫,那跟耗子进了米缸有什么区别!!!”
作者有话说:
明天没有,周三晚9点更
第60章 免娇嗔(二十五)
李晚书原本还摆弄着手里的折扇, 听了这话立时就不乐意了:“康浊!你怎么说话的呢!?”
康浊冷笑一声:“当初说得好听,什么……要是打起来太过引人注目,我这样子没人认得出, 出去一趟马上就回来。怎么,你现在是要攒资历当皇后啊!”
李晚书轻咳了两声, 迅速转移话题:“你怎么来了?”
“我还想问你呢, ”康浊往后一靠倚上了墙:“你的心头肉掌中宝林鹤沂都派人来咱们家查你了, 你这马脚露的也太快了吧?”
李晚书挑眉看了过去:“他查我了?”
“是啊, 当初叫你缩骨你不肯, 大男人一个怕什么疼。”
李晚书放下了扇子,垂眸摩挲着扇子上的金丝白玉板,不知在想什么。
“诶,我说真的, 咱们现在就走吧, 你待在这算什么事儿, 男宠......这屋子也太小了吧。”
李晚书没接话。
康浊已经琢磨起出宫的法子:“其实也不用计划什么,来的时候我已经看了一圈了, 这宫里根本没几个需要费心思的, 祁言......我们小心些,不惊动他——咱们现在就走吧。”
“我不走。”李晚书干脆地摇摇头。
康浊一愣, 大怒:“好啊!我刚刚说错了,说你是耗子都委屈耗子了,那耗子打开米缸看见没米还会跑呢, 你是吃不着米躲在缸里闻闻味儿都是好的, 你打算在这儿住下了是不是!?”
李晚书抬起了头, 刷的一下打开了扇子,身后仿佛现出了开屏的雀羽, 笑得春风满面:“恰恰相反,我这耗子才吃上米呢,怎么能走。”
康浊狭长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些许,惊恐地打量着他:“这是疯了!?”
李晚书朝外扬了扬下巴:“你问问蓝鸢。”
康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复杂,他着盯着李晚书看了许久,脸上精彩纷呈,半晌才摇着头叹服:“云乇娘娘诶......”
他呆愣了会,深吸一口气,又问:“那、那咱们的铺子怎么办?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有多痛苦!我宁愿去北疆吹风!”
“说到铺子,”李晚书看了过去,语带谴责:“你还知道你管着咱们的铺子呢,怎么能随随便便离开南阳来上京,他那几个人你还甩不掉?”
“你少转移话题了。算了,说正事,我来上京呢,也是因为和咱们抢生意的那家太兴旺了,生意都做到上京来了,我这不有样学样,跟来了嘛。”
“我说你就没什么经商头脑,”李晚书转着手腕,扇子在他手上转成了一朵花:“那家这么大张旗鼓的,估计早就想往上京发展了,你早该未雨绸缪了。”
“我未雨绸缪个鸟蛋!”康浊大骂:“咱们铺子赚的那些钱、得的那些好处,用脚想都知道你都替林鹤沂守着呢,我又不欠他的!”
李晚书面上有些挂不住,喝水掩饰尴尬。
就在康浊恨铁不成钢地瞪着李晚书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又是咔嚓咔嚓一阵响,转眼间刚刚那个高大的康浊已经消失了,老实淳朴的李桑正对着自己弟弟傻呵呵地笑。
声音也变得憨厚起来:“小晚啊,怎么不对哥哥笑一个?”
李晚书满脸抗拒,但还是对着李桑扯出了一个真挚幸福的笑容。
小芝麻推开门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兄友弟恭、感人至深的兄弟重逢场面。
他心里为李晚书感到开心,感动道:“恭喜公子见到哥哥,陛下得知公子的哥哥来了,立刻就来了。”
“皇上!?我要见皇上了!?你看这,这都不像样子。”李桑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局促不安地抓着自己洗的发白、宽大到不合身的粗布衣服。
李晚书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
小芝麻贴心地安慰他:“大哥别害怕,公子在陛下心里很重要的,陛下也是个很通情达理的人,你不用害怕的。”
李桑惊讶地听完,激动地语无伦次:“那就好那就好啊,我家小晚真是有本事啊,真是——光宗耀祖啊!”
最后那四个字猛地提高了音量,仿佛要穿破屋顶一般,李晚书听出其中的嘲讽,气得牙痒痒却不好发作。
林鹤沂一走进掬风阁,探究的目光直直落在了李桑身上。
李桑浑然未觉,径直迎了上去,也不行礼,口中直呼:“弟妹啊!”
李晚书大惊失色,噌得站起来冲上去一把将李桑拉住,凑过去咬牙切齿道:“乱喊什么......行、礼、啊。”
李桑好似这才反应过来,战战兢兢地跪了下来,磕磕巴巴道:“草民无礼,陛下不要往心里去啊。”
林鹤沂皱眉看了他一会,抿抿嘴道:“无妨,你......哥哥,起来吧。”
哥哥……陛下叫他哥哥!
此话一出,屋内安静了一瞬。
康浊见鬼一样微微抬头看着林鹤沂。
李晚书登时挺直了胸膛,像个开屏的公鸡一样用脚踢了踢康浊的大腿:“傻了?我早跟你说了我和陛下鹣鲽情深,不分彼此,别在这丢人了。”
康浊低头,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皮,确认没在做梦后恭恭敬敬地起了身,在林鹤沂坐下后还收到了贾绣的眼神示意他坐下。
他沉思片刻,挤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坐了下来。
林鹤沂把这两人微小而隐秘的反应记了下来,不动声色。
“哥哥要来上京,怎么不提前和南阳郡的郡守说一声,让他们护送你进京,也免得自己辛苦。”
“啊,我,我那个......我哪里能想到咱们小晚在宫里过得这么好呀,平日里郡守和我说的,我都当只是唬我的呢。毕竟啊——”
他叹了口气:“我们小晚长得也就那样,人也没什么本事,在村里也是几次说亲都没人要。我原先以为他会像个烂柿子一样被丢出皇宫呢,没想到,陛下果然......和咱们这些老百姓不一样啊。”
李晚书攥紧了拳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哥你在说什么呢,什么相亲,你是不是在地里干农活的时候被锄头铲到脑袋了?”
“他在村里说过亲,还是几次?”林鹤沂颇有兴趣地看了过来。
“根本没有!”
“说来惭愧。”
林鹤沂看了眼李桑,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康浊痛心疾首地摇摇头:“他这样的,要想有人看上可不容易啊,前几年好不容易托家里远亲结识了一个姑娘,那是掏心掏肺的对待啊!本以为能成了,结果,哎呀!”
林鹤沂勾了勾嘴角:“结果?”
康浊呜咽道:“结果那姑娘跟咱家小晚最铁的发小好上了啊!你说这!这多伤人啊!小晚是消沉了好几一段时间啊!”
李晚书扑过去捂他的嘴,两人推搡起来:“胡说八道!!!”
这兄弟二人实在聒噪,林鹤沂眯着眼最后打量了一番李桑,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便起了身:“你们好好叙叙旧吧,孤还有事,先走了。哥哥在宫里也别拘束,就当在自己家里了。”
“嗯嗯嗯好,谢谢弟妹!”康浊在李晚书捂嘴的间隙探出头跟林鹤沂道别,话说出口又被李晚书捂上了嘴。
直到所有的脚步声都消失了,李晚书才松开手,两人怒目而视,气喘吁吁地对望着。
后康浊先败下阵来,他伸了个懒腰,若无其事地在屋子里走了一圈,问:“好了,说说正事吧,最近上京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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