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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机灵的宫人说出吉祥话时,公仪铮一愣,随后摸了摸袖里。
一袋沉颠颠的荷包在他手里躺着。
他打开一看,里头有憨态可掬的小狗,也有威风凛凛的狼王。
他的眼睛忽然有些湿润。
公仪铮知道,作为皇帝,他已经拥有了许多,再奢求,就像是小时候看到的讨厌鬼在抱怨自己今天考得不够好——实际上,他已经超过了很多人,甚至是第一。
可他心里最隐秘、最渴望的需求,并没有得到满足。
停月满足了他。
仅仅作为妻子似乎不够概括停月的身份。
公仪铮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些不大光彩的想法。
今日是生辰,还是少想一些。
一路走下来,袋子里的小狗越来越少。
好在停月准备的多,走到最后,还剩了一些。
公仪铮珍重地收好,走进凉亭里。
他的妻子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秋日里开得花多,摆在四周,浓郁的花香沾了两人满身。
青年一身粉衣,与花丛里的花站在一起,恍若精怪化人,妖娆美.艳。
走近时,公仪铮才发现,两人的衣服上,绣着一模一样的鸳鸯纹。
宋停月看向他,缓缓舒展笑容,“看来我没有估错尺码,很合身。”
他日日为陛下穿衣,陛下的所有尺寸,他都了如指掌,做得衣服自然合适。
“月奴,孤...”公仪铮刚要说煽.情的话,宋停月就捂住他的嘴。
“陛下,还未完呢,你晚些再说。”
青年打开桌上的匣子,拿出一枚上小下大,身上有八孔的奇物。
公仪铮瞧出这是陨。
“陛下,献丑了。”
他的爱妻用水汪汪的眼睛瞧着他,吹奏了一曲《越人歌》。
他的爱妻似乎准备了许多,可公仪铮只看得到宋停月。
那些宫人们费力挥动手臂,洒下的漫天花瓣;那精心训练的鸟儿到处飞舞,应和着乐声;还有那弥漫着的烟雾......
公仪铮通通看不见听不见,他的眼里只有一个宋停月。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公仪铮一笑,“月奴,孤怎会不知道你的心意呢?”
有花瓣飘进,落在青年细密的长发间。
公仪铮伸手拿下,珍重地塞进荷包里。
宋停月:“............?”
他有些看不懂。
“孤待月奴,就如这花瓣,”公仪铮道,“只要是与月奴有关的,孤都会慎重、珍重、爱重。”
明明是陛下的生辰,被表白的,怎么是他?
宋停月想好的词都被打断,乱了阵脚。
“我待陛下,亦是如此。”宋停月回答。
“孤明白。”公仪铮笑得比往日放肆很多,看着反而瘆人。
宋停月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
总归是满意的吧?
这次生辰实在是匆忙,从进宫前就开始思索送什么,进宫后又马不停蹄的筹备。
宋停月一边跟着陛下去参与政事,一边还要悄悄的准备,这半个月几乎没睡好,消瘦了一圈。
公仪铮心疼他,这半个月少做了很多,堪堪养回来一些。
宋停月还要说什么,公仪铮兴奋地将他打横抱起,在御花园里健步如飞。
他低头对怀里的爱妻说:“月奴,今日孤生辰,传岳父岳母和兄长进宫如何?”
“孤没有父母,月奴的父母,便是孤的父母,月奴的兄长,便是孤的兄长。”
宋停月无法拒绝。
他心疼陛下的过去,不会拒绝公仪铮举着父母做理由的任何要求。
况且......他也许久未见父母了。
“好,我的家人就是陛下的家人,我......”宋停月缩在他怀里低声道,“我是陛下的妻子,也是陛下最亲近的家人。”
这样怜他的爱妻,他如何放手。
宋府一家子进宫后,瞧见的便是两人卿卿我我,旁若无人的模样。
甜掉牙了!
“参见陛下——”
三人膝盖都没弯多少,就被三个大力内侍托起来,拉到圆桌旁。
“今日是孤的生辰,不必拘礼,”公仪铮举杯道,“看作寻常的家宴即可。”
有皇帝在的宴会,哪里能叫寻常家宴!
宋父和宋越泽对陛下的了解不多,战战兢兢地吃了半天,忽然看到一双金筷给他们夹了一道菜。
正要起身谢恩,就听见小儿子/弟弟的声音:“父亲和哥哥莫要拘谨,尽管用就是。”
他们抬头,发现宋停月用得,是与陛下一模一样的金器。
然后再观察,发现这承明殿里,明显放着有两人用的器物,一旁的围屏上,挂着一.大一小两个龙袍。
宋父:“............”
感觉月奴的受宠程度,超乎他的想象。
宋越泽:“??!!!”
京中成天说他弟弟迟早失宠,可看这架势,他怎么觉得...是越来越受宠啊!
不懂了。
唯有宋母安然地用着饭,时不时地问几句。
“汤药可有一直在用?”
宋停月点头:“一直有在喝,只是不知道何时有效果。”
公仪铮关切道:“是什么汤药,月奴生病了么?”
莫不是为他筹备生辰生的病?
宋停月连忙安抚解释:“是治...宫寒的药。”
“这是我自小带着的病根,原本打算缓缓再治,可我想...想为陛下繁衍子嗣——”
“孤不用。”
公仪铮冷声道。
一时寂静。
他忙忙找补:“孤是想说,这事不用急。”
宋母这才缓过来:“那也要提前备着,到时候再准备,岂不是要再等一年?”
“况且这子孙缘,人占三分,天占七分,说不准现在就有了。”
不会有的。
公仪铮想,他喝了那么多药,每次都清理出去,怎么可能会有呢?
宋停月被打趣地只顾着吃菜。
他刚刚卸下一件事,只觉得身上轻松许多,胃口也好了,今日进的比往常多。
公仪铮时刻盯着他的用量,在他又要吃一口酸笋时按住青年的手,“今日是不是用太多了,再吃要难受了。”
宋停月听话的放下碗筷。
见他放下,宋父宋母也跟着放下,宋越泽咽下一.大口饭,跟着放下。
一转眼,饭桌上只有公仪铮一个人在用了。
好在他也吃饱了,再三询问后,让宫人撤下,上茶和点心。
公仪铮知道,自己与宋家素日相处不多,他们定是拘谨不敢放肆的,因而让人上了一些饱腹的点心来。
——这还是停月教他的。
有时候,与大臣商量事情到饭点,公仪铮赐了膳一起用,官员们都会观察他的举动,他若不动筷了,大臣们不管自己有没有吃饱,也跟着说用好了。
停月说,大臣们不敢说自己没吃饱,但长久以往,对身体不好,以后处理政事也会慢下来。
公仪铮不可能跟大臣说,让他们继续吃。
宋停月就说:“那陛下用过后,可以让宫人上一些茶汤和点心,每个大人单独送,量只管多即可。”
剩下的,可以赐给宫人食用。
自此以后,大臣们处理政事的效率提高不少。
送点心一事,公仪铮也跟炫耀似的同大臣们说:“明明孤就在少君眼前,少君还担心孤没吃饱,硬要给咱们送些点心来!”
埋怨的语气,说着炫耀的话。
大臣们自然奉承帝后伉俪情深,心里暗暗感激。
到家后与夫人说起此事,时常进宫赴宴的夫人们理所当然道:“这样细腻的想法,自然是少君大人的主意。”
少君大人心思细腻,对他们这些命妇都多加照顾,谁不能吃什么,谁又爱吃什么,每一次宴会都办的尽善尽美,还有东西拿回家!
夫人们可喜欢少君了,见丈夫夸奖,自然是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那这真是贤后啊!”
大臣们感叹。
夫人们打着算盘:“不仅是贤后,还比你能干多了!”
大臣稀奇地看过去,只看到一列列的药材名。
“夫人这是作甚?”
“少君大人说,要在京中试着经营一家给老百姓抓药的药房,只收平常药价的一成,我这不是清点家里用不完的药材,晚些送过去么?”
此事,也是宋停月斟酌再三,写完了整个计划,才交给公仪铮看的想法。
“月奴如何想到这个?”
宋停月将自己搜集到的信息给公仪铮看:“陛下,寻常百姓家若是有人生病,严重些,能拖垮整个家庭,闹出人命来。”
“我看过各个医馆的收费条目,里头看诊最便宜,那药才是最贵的。”
“所以...我想着将药的价格往下压一压,又不能让旁的医馆没了生计,便想着派人去确认后再给。”
“不必麻烦,”公仪铮道,“价格低的药只用陈药就好,待会传太医问问,陈药的功效能有多少。”
“大部分百姓家抓药只会抓一次,扛过最难熬的那一次后,只会自己慢慢恢复。”
陈药虽是积压的药草,可功效还是有的,只要价格够低,总会有人需要。
宋停月的计划基本是完善的,唯独这一项拿不定主意。
“陛下真是厉害。”
公仪铮摸.摸他的头,“孤不过比你在底层多混了几年,当不得这一句。”
*
家宴过后,便是寻常的万寿节晚宴。
宋父宋母在宫中有落脚的地方,便差人送衣裳来,自己留在宫里,陪着停月。
他们瞧着,停月在宫中的用度无一不精细,更是被陛下时时宠上天,养出一身金尊玉贵。
宋母放心下来。
她心里的最后一丝疑虑,只有陛下这份爱,能坚持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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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可以是完结倒计时了?
后续可能会用时间大法,晚些时候,大家可以去置顶评论留要看啥番外。
第45章
新年之前,宋停月看到了一份奏折。
陛下近日闹着说自己头疼,要他给自己念奏折,帮他批复。
宋停月知道,这是给他创造机会。
若只是单纯的头疼不能批,何须问他的意见?
“盛家谋逆案?”
宋停月翻开,念了个开头顿了顿。
接近三月过去,他都快要忘了这些人了。
当时陛下似乎没有处置他们?
宋停月当时不敢问,现在没兴趣问。
他讨厌这一家子,却也觉得多亏了他们。
若不是如此讨厌,他也不会遇到陛下。
若他们保持着人嫌狗憎的模样,说不准自己会立刻和离,又遇见陛下。
公仪铮正枕在他腿上,一听“盛”就支棱起来,看向奏折。
“月奴怎不读了?”
宋停月翻了一遍,轻描淡写:“人证物证具在,也没什么好读的。”
与他无关之人,谋逆便谋逆,同他有何关系。
他不落井下石,就是最大的善。
隔着薄薄的纸张,公仪铮观察青年的神色,小心试探:“月奴不多问几句?”
宋停月奇怪:“主理此次案件的是郑府尹,他是陛下的心腹爱将,郑夫人我也熟悉,不是那等无故放矢之人......”
“只是需要最后确定一番罢了,毕竟是谋逆案。”
郑府尹做事一向规矩,说是送上来,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陛下若是非常信任,那这最后一道程序,过一遍就好。
但宋停月想着,这是关乎陛下的谋逆案,还是要细细审一审,万一背后还有旁的幕后主使呢?
他将自己的想法与陛下说了。
公仪铮一愣:“就因为这个?”
宋停月久久不言,合上奏折,扔到公仪铮的胸口。
“既然陛下对我有所疑心,那边不让我插手此事就好了!”
成婚快三个月,相处整整百天,他与陛下如胶似漆,陛下竟然怀疑他......
怀疑他对盛鸿朗还有情!
难道他说得不够清楚么?
公仪铮忙忙起身抱着他哄,连奏折掉地上了也不管。
“孤不是这个意思......孤、孤只是心里还有些芥蒂。”
公仪铮解释:“他顶了你未婚夫的名头三年,这三年,孤一想到你,一想到他,就觉得难受心痛。”
他这样说,停月会原谅他么?
他十分坦诚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只是略过了自己的布局。
“我知道,可陛下怀疑我,我也伤心!”
宋停月一把推开他,往床榻的另一边移。
公仪铮脑子嗡嗡疼,他又是欣喜又是心虚,依着青年哄了许久,才将这事翻过去。
“这事,孤全权交给你好不好?”
公仪铮说:“随便你怎么处置,孤都没有意见。”
宋停月睨他一眼:“谁稀罕啊!陛下你自己处理去吧!”
竟是午膳也不同他吃,自顾自地走了。
待青年走后,公仪铮慢条斯理地捡起奏章,随手写下“斩立决”,将它混进了批阅好的奏折堆。
就要这样才对。
停月不在意,别人不在意,只有他私底下计较,一定要他们以另一种罪名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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