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惦记着刚刚尺寸的事情,宋停月用得不多,打算等最后一道大菜时多吃点。
那是他爱吃的烧羊肉。
公仪铮见他兴致不高,便让宫人早些将东西上了,好让停月多吃一点。
宋停月满脸期待地看向那盆愈发接近的烧羊肉。
他的心里已经在回味其中的滋味,口腔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端到眼前时,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混着果肉的羊肉,放到嘴里。
滋味没什么区别,可他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嘴里还干呕了几下,好似要将酸水都吐出来一般。
宋停月茫然地看着羊肉,手足无措地望着公仪铮。
公仪铮立刻叫宫人来切了一小块,让宫人吃下,自己也夹了一块。
滋味没变。
那停月为何吐了出来?
公仪铮关切道:“刚刚可吃了什么?”
宋停月一一报来。
其中,并无与羊肉相克的食物。
宴会上的每一道菜品都是精心挑选的,不可能出现相克的情况。
公仪铮皱眉,底下的官员似乎也察觉到上头的氛围,不再似之前那般推杯换盏,谈笑风生。
“传太医来!”
公仪铮一边拍着青年的脊背,一边吩咐下去,“将筹备今晚宴会的宫人都看起来,不许人跑了!”
他心疼地看着青年因干呕而发红的眼尾,将他拢在怀里安抚。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宋停月呕了几下,没吐出来,肚里又是空空,便看向冷盘里的白切鸡。
他夹了一块蘸酱油吃,没咀嚼几下,又“哇”的一声吐出来。
这下,宋夫人坐不住了。
她上前来关切道:“近日可有长胖了?饭用得多不多?”
宋停月擦了擦嘴,回道:“腰围涨了点,近日食欲好,吃得...比平常多。”
宋夫人一惊,而后惊喜道:“少君这是......有孕之相啊!”
宋停月愣住。
公仪铮脱口而出:“怎么可能!”
他日日都要喝五六碗汤药才肯行房,做一次就要清理一次,不肯让子孙久留,停月怎么可能怀上!
宋停月看着他,轻声问:“陛下为何如此笃定?”
公仪铮找补:“月奴的汤药不是还没喝完么?哪有那么容易怀上。”
宋母帮着打圆场:“这宫寒之症只是让怀孕的几率少写罢了,还是能怀的,陛下不必将它看的跟绝育似的。”
孤就是要绝育啊!!!
公仪铮心里憋着一股气,难得虔诚的祈祷——
列祖列宗在上,请保佑停月一定不要怀上啊!
要是怀上,就只能生下来了。
他若是让停月打了,不仅惹停月伤心,还伤停月的身体。
万众瞩目之下,陈太医匆匆赶来,给宋停月看诊。
不过几息之间,他的面色苍白起来,躲避着陛下的目光。
这这这......少君怎么怀了啊!!!
他不是将各类避孕手段都跟陛下讲了么,陛下难道没用?
就算不用,光是喝药也能遏制啊!
可看脉象...已经怀了三月。
算算时间,是大婚那晚有的。
也就是说,陛下白白喝了三个月的苦药。
陈太医恨不得当场去世。
他无法面对陛下审视的目光,只能在少君期待的眼神中道:
“恭喜陛下!恭喜少君!少君已有三个月的身孕了!”
三个月?!
宋母一算,发现这孩子大概是新婚夜怀的。
她立刻盘问宋停月:“你们最近房事的频率如何?”
宋停月红着脸,“日日都有。”
宋母着急逼问:“几次?”
“少些三次,多些五次。”
宋母两眼一黑,捏着青年的脸颊道:“这孩子能安然到现在,实在是顽强。”
确实顽强啊!
陈太医想,这孩子都能抗住药性,自然是比寻常的胎儿要顽强许多的。
而且,这孩子大抵也聪明,三个月才显露出来,倒是不好打掉了。
公仪铮努力做出喜悦的表情,“宫中上下都赏三个月的月例,待少君平安诞下子嗣,孤还有赏!”
宫人们齐齐跪下谢恩。
大臣们听着前面的口口相传,也齐齐跪下庆贺。
机灵点的,直接道:“陛下,今日可算是双喜临门啊!”
公仪铮面无表情地看过去,什么话都没说,却将那大臣接下来的话堵在嘴里。
众臣有些奇怪,却也很快给陛下找到了理由。
陛下初为人父,不知道如何去做,也是正常的。
于是,就有几个亲近的大臣同陛下传授育儿妙招。
公仪铮:“............”
他直接道:“孤不需要。”
宋停月按住男人的手,担忧道:“陛下,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他对陛下不说了如指掌,但这样明显的态度,还是能瞧得出的。
这本该是幸福同乐的事,陛下为何...闷闷不乐的。
宋停月不由得想起,之前陛下生辰时,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孤不用。”
陛下不用他繁衍子嗣?
宋停月觉得浑身冰冷,无法直面公仪铮的目光。
不用他繁衍子嗣的话,陛下还能找谁呢?
他们约定好要相守一生,陛下也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哪里有时间找别人生?
那答案只剩最后一个了。
陛下他...压根不想要孩子。
宋停月被自己大胆的想法惊到,忽然推开公仪铮。
“月奴,你听孤慢慢说......”
公仪铮着急地想理由,“孤不是不开心,孤只是觉得...月奴有了孩子,是不是、就要分出一部分心神给孩子,而忽略了孤。”
宋停月无奈:“陛下,你是小孩子么?”
他握紧陛下的手,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这不仅是我的孩子,也是陛下的孩子,是我们共同的骨血。”
“我们都要分出一部分心神给孩子的,可...”宋停月顿了顿,“可在我心里,陛下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宋夫人翻了个白眼,回去找宋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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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铮子好像个大怨种哈哈哈哈哈
这孩子天生壮[点赞][点赞][点赞]
第46章
——陛下才是最重要的那个。
公仪铮心里美滋滋的。
可他一想到那孩子,心里就觉得堵。
怎么怀上了呢!!!
陈太医给宋停月把了平安脉,又开了安胎药,跪在公仪铮面前接受质问。
“孤一日喝五碗,少君又有宫寒之症,怎么怀上了?”
陈太医无奈解释:“陛下,微臣之前就提醒过,陛下龙精虎猛,正值壮年,此药不可能百分百隔绝......”
“况且少君大人一直积极调理身子,正是适合受孕的时候......”
总之陛下,这真的是万分之一的意外啊!!!
公仪铮头疼:“那你领着太医院看好少君这胎,不得有任何闪失,知道了么!”
陈太医磕头领旨,觉得这活计并不难。
能在避孕汤药下活下来、在三个月房事里没有受伤的孩子......绝对比一般胎儿还要健壮许多。
他拿着药箱跪安,起身往后转,眼一花,仿佛瞧见了一个纤细的人影。
......应当是错觉吧。
陈太医想,刚刚他看着少君喝了安胎药,早早的睡了,少君身边的内官又珠玉圆润,可能是哪个宫人?
但外头有幸九内监守着,想来拿宫人也听不到什么。
走出殿门,陈太医正好瞧见幸九急色匆匆地赶来。
他好心提醒:“刚刚有个宫人可能听见了陛下的话,劳烦内监去查一查了。”
幸九面色一白,“咱家知道了。”
他刚刚被小顺子急匆匆地叫到小厨房,说少君半夜又饿了,想吃点酸辣口的菜,到处调度了一圈,这才折腾着睡下。
没想到这一出去,竟出了这么大的篓子!
好在还有补救的机会。
他立刻给陈太医塞了个荷包,“咱家还得谢谢太医提醒。”
两人推辞一二后,幸九立刻去排查刚刚过来的宫人。
“书房?”值守的宫人摸不着头脑,“刚刚也没人去书房吧。”
幸九皱眉:“没人?总不能是见鬼了吧!”
若是找不到那宫人,又将此事宣扬出去......
别得不说,少君这一胎可能不好啊!!!
初孕之人,胎儿总是要难安的,得精细的养着。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若是有碎嘴之人去少君面前乱说......
幸九打了个寒颤。
他立刻告诉领班宫人:“将今晚值夜的都给我叫来!我要一个个问!”
领班宫人不敢拒绝,立刻差人到处去找,将所有宫人聚集在院子里。
乱哄哄的声音传到殿内,透过帷幔,来到并未睡着的宋停月面前。
他愣愣地看着床顶的百子千孙图,心里难受慌乱的睡不着。
他刚刚睡不着,想去找陛下,结果就在门口,听到了陛下与陈太医的对话。
陛下一直有在喝避孕药。
陛下每每与他行敦伦之事前,都要喝上许多,杜绝怀孕的可能性。
陛下......不想他怀孕。
宋停月本想冲进去询问,可手刚刚放在门上,里头的陈太医就转过身来。
他心里一惊,就这样跑了回来,躺在床上,做一个无知无觉的胆小鬼。
总归他怀上了。
总归这个孩子他能生下来。
总归结果是一样的。
那他......就不问了吧?
就像盛家的案子一样,不问了吧。
陛下不愿意告诉他,他为何要去问呢?
宋停月不知道自己是赌气还是伤心,心里只顾着想——
反正公仪铮不告诉他,那他就不问,就这样相安无事的把孩子生下来算了!
他闭上眼想睡觉,脑里心里却停不下来的想——
如果不知道陛下避孕的原因,这个孩子生下来......就像是受罪一般。
只有他这个姆父喜欢他,他的父亲却是一开始不愿意要他的。
宋停月知道,公仪铮会爱屋及乌,也会关爱这个孩子。
可是,他心里很在意、很关心陛下如此做的原因。
孩子是一部分,陛下的心思才是最重要的。
宋停月无法让自己忽略陛下的这份别扭,想要去替、去帮陛下解决这件事。
他想了想,传来玉珠。
“玉珠,你悄悄的去替我做一件事。”
玉珠伏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果干,仰着头凑近少君。
宋停月在他身边耳语几句,又吃了几块果干,才重新睡过去。
模糊间,熟悉的气息钻进被窝,他忍不住去寻、去拥住。
男人结实的臂膀把他环在怀里,又像是想到什么,给他翻了个身,不挤压着肚子。
宋停月嘟囔:“陛下,这还未到显怀的时候。”
他想和陛下面对面,抱着睡。
“月奴乖,就这几个月如此,”公仪铮哄他,“待到生产后,咱们再和之前一样。”
若不是刚刚听到了那番话,宋停月差点相信,公仪铮似乎是期待这个孩子的。
他身体一僵,嘴里糊弄了几句,不听公仪铮的回答就睡了过去。
公仪铮目光幽幽。
他回想起方才,幸九颤颤巍巍地同他说起有宫人偷听、但并未找着的事情。
“陈太医说,那宫人身形纤瘦,看到他转身,就急匆匆地往少君那边跑了。”
“那你怎么突然离开,也不找个人来看着?”
幸九跪下来请罪:“陛下,少君那边需要的东西急,奴才便与小顺子兵分两路,各处调度,不过离开了一小会儿就回来了......”
可就是这一小会儿,让人钻了空子。
幸九排查了所有宫人,统一集合在院子里,互相作证对词,都没能找到那个人。
......仿佛见鬼了一般。
公仪铮只是愣神,而后摆摆手,“不用查了,先离开吧。”
他拿着幸九搜查出来的小珍珠,放在手上端详。
这珠子,是他给停月做鞋子用的,宫里没有哪个宫人能有,除非是尚衣局偷工减料,多报了耗损。
但这不可能,尚衣局不可能这么做。
那这个人,大概只有停月了。
他的停月,听到了他的话,听到了他真实的想法,却没有来问他。
公仪铮希望他问,仿佛这样,停月就是在意他的。
可公仪铮又不希望停月问,因为问题的答案他压根没法说出口。
他无法对停月说出自己的身世,向他的爱妻坦白自己混乱肮脏的身世。
他是暴力的产物,他不愿意让停月知道,自己的出生是因为什么。
停月......和之前一样,不要问好不好。
公仪铮想,他的停月应当是会问的。
只是,如停月这般善解人意的人,大概不会直接问他,而是自己去查。
他一定会去查玉山行宫,那个自己出生的地方。
好在,自他登基后,那边的人都被分散到各地,有人看着,压根没有人会知道了。
停月就是想查,也无从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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