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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助教感叹说:“我以为你不谈恋爱呢。”
“谈,谈的。”
助教饶有兴味地看乔知方,问他:“谈多久了?”
乔知方说:“这不好说呀。”
助教听完笑了一下,说:“你这个人,还不说。你嫂子还说呢:‘诶,知方拒不拒绝恋爱呢,不拒绝的话,你可以给知方介绍。’但是我觉得我来问你,好像有点没边界感。我今天回去就和你嫂子说,别替知方操心了,人家自己找好了。”
“谢谢嫂子的心意。”乔知方又笑了笑,把这个话题带了过去。
其实乔知方是没想着隐瞒自己有对象这件事的,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他和助教又聊了一会儿论文和职称考核的事情,吃完各自点的餐,小坐一会儿,结束了会面。
助教住在西城区,是骑电动车来的,乔知方把他送到车棚,又回了咖啡厅。傅旬回了他消息,傅旬说自己吃了午饭,他想喝美龄粥,所以点了粥和素什锦,给乔知方留了一份粥。
留一份粥,言外之意很明显:他在等着乔知方回来呢。
一开始乔知方只想偶尔去傅旬家一下,后来开始在傅旬家过夜,现在真成他妈妈说的儿大不中留了,开学之后他就没怎么回过他爸妈家了。
傅旬不让乔知方走,乔知方要走,傅旬就说自己这儿疼那儿疼。傅旬早就不发高烧了,但乔知方被他搞得没招了,晚上一直在他家住着。
但乔知方白天不会一直在家里待着,前两天上午,他都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写论文,在学校查资料和用校园网都更方便。
中午,他在食堂吃了饭,会问傅旬用不用给他捎一份。
今天上午,乔知方一直在傅旬家,中午没有管傅旬吃饭的事情。傅旬那么高的个子,中午只喝了粥,吃了点素菜,他回消息问傅旬吃饱了吗,要不要点点儿什么吃,傅旬说想吃薯条和炸胡萝卜条,炸胡萝卜条要塔塔酱。
乔知方在咖啡厅买了炸胡萝卜条和薯条,在等餐的时候,和傅旬聊了一会儿天。乔知方问傅旬话剧的事情,傅旬说下个月他就得去排练了,他可能得在朝阳区住一阵——
排练期的日程比较紧张,上午练声、背台词,下午和晚上在剧场排练。
排练两个月,然后就要开演了。
喜浩没有压傅旬的话剧合同,傅旬的咖位已经在这里了,国内有不错的本子,很多制片人和导演都会优先考虑他,只要不让他进影视剧组,就是摁住了他的命脉。
傅旬的话剧合同是早就签了的,演话剧收入不高,曝光度也有限,他演不演,对喜浩来说无伤大雅,其实喜浩也管不着——
他火了之后和喜浩重新谈过合同,他出让分成,喜浩垄断了他的影视、音乐、综艺合约,但不干涉他的戏剧合约。
喜浩现在并不是想逼死傅旬,只是想逼他出钱,毕竟喜浩也压不了他多久了。傅旬不是半路要和喜浩闹解约的艺人,他们的合同已经进入倒计时了。
乔知方问傅旬嗓子还疼吗。傅旬发了一条语音过来,说:“乔知方乔知方,我嗓子疼。”
小智:嗓子疼还吃油炸食品
小智:还说话
fx.:可是我很想你啊
fx.:我把床单被罩换了,还晒了被子,把我们两个的都晒了
fx.:[比格多栋狂亲兔子秀珍].gif
今天天气很好,乔知方的心好像也晒了晒太阳。傅旬有一堆多栋小狗的表情包,乔知方也有一张,他回了傅旬——
小智:[飞天大狗蟑来喽].jpg
fx.:。【引用“小智:[飞天大狗蟑来喽].jpg”】
fx.:乔知方!
fx.:我不是你的宝宝了是吗
傅旬点的炸胡萝卜条和薯条做好了,乔知方看着傅旬的回复没忍住笑了。店员在前台打包,问乔知方心情怎么这么好,乔知方说:“天气挺好的。”
店员说:“学长,不像只是天气好哦。”
乔知方说:“心情也好,祝你也有好心情。”笑着和店员挥了挥手,从咖啡厅走了。唉,家里有个傅旬,回去投喂傅旬去了。
第38章 望春风
乔知方和通过答辩申请的同学,在准备预答辩,他的同学套用了余华的说法,来提前描述毕业的感觉:
时至今日,我依然会有敏感、怯寓.懦、自卑的感觉,因为答辩的创伤,不是一场大雨,而是每个在读博士一生的潮湿。
其实哪里只是一场大雨呢,要下好几场。预答辩是一场阵痛,答辩是最终的尖锐疼痛,前后都很痛。
学校非应届毕业博士,必须去参观论文答辩,去年乔知方去看过三场,提前总结出了经验,评审专家一般会有以下几种常见的死亡提问:
你的论文的核心论点是什么、创新点是什么?你表述得不清楚,思路不够清楚。
你的文献综述只是罗列了有哪些研究,缺乏梳理、辨析和评述。你遗漏了研究领域某位重要学者或某篇关键文献的研究成果。
你的章节划分的标准不统一,章节内容详略不当。
你选择的某些文本案例具有代表性吗,真的能支撑你的整体论断吗?
乔知方在图书馆坐着,按照导师的意见,修改完预答辩ppt,又重看了一遍自己的毕业论文的目录页。他这两天就得把电子版交给打印店打印装订了,在预答辩的时候,他需要给每个专家一份纸质版论文。
论文文档计算符号但不算注释,一共有21万字,算上注释,一共24万字。写到现在,其实乔知方已经分不出自己的论文算是好论文还是坏论文了——
不管好论文坏论文,只要能通过答辩的,就是有用的论文。
论文会挨什么样的批评,尚且属于未知,但是生活还是要有秩序感的。乔知方每天上午都会来学校,学习或者见导师,下午有时间的话,就会和傅旬一起出门遛弯。
傅旬上午在家处理自己的工作,顺便整理家务。乔知方最近穿的衣服,都是傅旬叠的。给乔知方叠衬衫的时候,傅旬会拿挂烫机熨过再收起来,挂烫机是傅旬特意找造型师要的款式。
傅旬的衣服多,以前他和乔知方一起住的时候,就负责晾衣服叠衣服,现在很顺手就做了。傅旬也是会照顾乔知方的,他负责家里的衣服,乔知方负责干洗的衣服。
傅旬不讨厌出门,但是要是乔知方不叫他,他能一直不出去。
他得了新冠,刚刚恢复,不能剧烈运动,所以乔知方不去健身房了,只和他去公园里一起散步。要是乔知方跑步,他就在旁边慢慢走,主要起一个给乔知方拿保温水壶的作用。
北京的春天,说来就来,傅旬一出门,和乔知方说自己一下子有了一种“山中方七日,世上已千年”的错位感,他只在家待了一个星期,没想到再出门的时候,圆明园的桃花都开了。
圆明园西边的人总是不多,上个月傅旬和乔知方过来的时候,河道里的水还封冻着,如果不反光,水面没有冰的质感,像沉重灰暗的水泥。
乔知方问他每天出来走一走,是不是心情会好一点。
傅旬说:“特别好。”
他和乔知方过桥,一边走一边拍了拍乔知方,乔知方顺着他的示意,往水面上看,有一只鸭子垂直于水面,猛地向水里扎了下去,瞬间从水上消失了。
两个人在拱桥的顶上站着,傅旬字正腔圆地说:“北平的岁月是悠闲的,春天看鸭子,夏夜游北海,秋天逛西山看红叶,冬天早晨,霁雪时在窗下作画。寂寞时徘徊赋诗,心境恬淡时独坐品茗,半生都在空洞的悠忽中度过。”
乔知方问:“台词?”
傅旬单手比了个耶,说:“《北京人》。”
曹禺的话剧《北京人》,傅旬保持着演话剧的习惯,北京话剧的经典保留剧目是《茶馆》,上海是《上海屋檐下》。傅旬说其实他忘了春天干什么了,所以他编了一个春天看鸭子。
刚才消失在水面上的鸭子,从其他地方冒了出来。水面化冻之后,后海的一池春水似乎开阔无边,偶尔会有两三只绿头鸭或者鸳鸯在水边游,山桃花开了满枝,风一吹,也落进水里。
春风上巳天,
桃瓣轻如翦,
正飞绵作雪,
落红成霰。*
傅旬说自己是南京人在北京。乔知方叫他出来,他看见了水,心情是很好的。
傅旬和乔知方说过,今年清明节他想回南京,乔知方问傅旬四月要是排话剧,是不是会比较忙。傅旬说:“四月能请假,而且除了排有我的角色的场次和联排,我不需要一直在。”
四月能请假,这是傅旬的经验之谈。傅旬这几年处在事业上升期,实际上是很忙的,就算不进组、不拍话剧,他也一直有工作要做。去年的北影节组委会邀请了傅旬做青年宣传大使,今年组委会再联系傅旬,喜浩压下来了邀请,想逼他让步。
让步?不可能让步,不去就不去,傅旬觉得自己正好需要好好休息一阵。
北影节在四月中旬举办,如果他担任了宣传大使,就算从排练场合请假离开了,还得拍北影节的物料,配合宣传推广,日程会变得非常紧凑,那清明节他就又没有办法回南京了。
今年他想回去扫墓。
有一个成语叫春风得意,春天到了,不得意也没关系,傅旬可以和乔知方抱团取暖。
傅旬和乔知方顺着水边走,他问乔知方:“哥,要是我没钱了,住不起大房子了,你也肯定能让我吃上饭、有地方住,对吧?”
乔知方说:“能,要是我的研究生补贴不够用,那我偷电瓶车养你。”
乔知方的嘴,不一定说出来一句什么呢。我偷电瓶车养你,傅旬本来不想笑,他强压了一下嘴角,结果看了一眼乔知方的表情,没有憋住,控制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乔知方不在意傅旬有没有钱。乔知方怎么可能缺钱花呢,他家里谁都不缺钱。他开的车是一辆宝马X5——他妈妈直接给他买的,他妈妈之前开的奥迪Q7,是他和他爸AA送的。
不过,他每个月通过自己的学业获得的收入,确实就只有博士研究生的补贴费和助教费,国家的博士补贴是1500块,每年发十个月——
乔知方要是一个月只有1500块能花,他是真的敢给傅旬花1000块。
傅旬和喜浩的共同账户里有八百多万,除了这八百多万,傅旬不想多给喜浩一分钱。喜浩要是想打官司,那他就和喜浩耗着,反正耗到今年十一月,合约到期,喜浩也就管不了他了。
傅旬问乔知方哪天预答辩,他记得好像也就是下周的事情了。乔知方说这周,周四,也就是大后天。
傅旬震惊地问:“我靠,哥,那你还有心情出来遛弯啊?”
乔知方纳闷地说:“那怎么着呢,我也不吃饭了,也不睡觉了?”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再对着论文看,也只不过是相看两厌。
“行,行。”傅旬笑了一下。
傅旬说看乔知方心态这么稳定,他也劝自己放松一点,怎么过不是过呢。傅旬不工作的时候,也有理财收入,但房产支出、团队工资、商业保险……他就算自己不怎么花,钱也几万十几万地哗哗往外流。
当一个明星,成本还是很高的。
乔知方问傅旬排《麦克白》的事情,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的台词最多,傅旬不担主演,演的是被麦克白和麦克白夫人杀害的先王的儿子,一位复仇的王子。
傅旬演什么,粉丝都会说他好帅,帅炸了、杀疯了,但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他的年龄和阅历,还远远没有到达能支持他演麦克白的阶段。
麦克白是个很复杂的人物,傅旬和乔知方说,他拍《三国之影》的时候,导演就让他看《麦克白》和《李尔王》,尤其是看《麦克白》,寻找沉重压抑但庄严的悲剧感。
傅旬反复看过遍三遍大卫·田纳特版的《麦克白》。《麦克白》,一部莎士比亚最黑暗血腥的悲剧。
傅旬能出演这次的话剧,说明这次的制作方,阵容足够强大。话剧的导演是国家话剧院的吴彤老师,中戏本科,RADA硕博,北大博士后兼北大影视戏剧研究中心顾问,执导的戏剧有很强的表现主义色彩,叙事凌厉古典,视觉冲击强烈——
娱乐圈或许很大,但学术圈并不大,吴彤受邀到文大开过硕博讲座,乔知方见过他几次。
乔知方觉得傅旬一直在演话剧,是给自己选了一条相对踏实的路,这是一条更贴近演员而不是明星的路。演话剧不挣钱,但是磨练演技。
傅旬不是回避导演的演员,拍电影的时候,他会主动和导演一起看回放,一遍一遍磨合某一个镜头,力求在某个瞬间、某个片段贴近人物,给出最好的状态。
和电影相比,话剧是一种一次性、连续性的现场艺术,很能锻炼演员表演的完整性和感染力。并且,话剧会一遍一遍地排演,比如这次演出,傅旬会公开演出20场,也就是20遍,这种从头到尾地重复性排演,是很有利于表演者挖掘角色的深度的。
戏剧是表演的艺术,加入了演员之后,剧本会变得更有厚度。乔知方和傅旬说,傅旬要演马尔孔,他忽然觉得,其实读者可以从一个不同于主角的视角,比如马尔孔的视角,再看一遍《麦克白》。马尔孔也是一个活生生的邓肯之死事件的亲历者。
下午三点多,太阳正好,九州清晏一带的行人很少。
傅旬没戴着口罩,眼睛弯了弯,和乔知方说:“乔知方,你这么关注我,你就承认吧,你爱死我了。”
乔知方说:“嗯嗯,我爱你。”
“我服了,”傅旬听清了乔知方的话,他说:“乔知方,你怎么说的这么轻易,重说重说。”
“我不说你嫌我不说,我说了,你要求还挺多。”
“你说嘛,说了咱俩回去的时候,我多买一个奇趣蛋送给你。”
“干嘛?”
“巧克力好吃,送给你吃。”
乔知方说:“你是想拆奇趣蛋里的玩具吧。”
乔知方和傅旬散完步回家,隔一天去超市买一次菜,每次结账的时候,傅旬都会拿一个奇趣蛋,他也不吃里面的巧克力,单纯就是想看看蛋里能有什么小玩具。
好嘛,今天又让他找到多买一个奇趣蛋的借口了。
傅旬笑了笑,说:“乔知方,你这个人怎么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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