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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透月亮(近代现代)——回南雀

时间:2026-03-01 18:34:58  作者:回南雀
  “右2,入弯前轻点刹,甩!”
  宗岩雷在我的指令下先是快速往右打了一下方向,再迅速打回正确方向,利用重心转移制造的预先滑动,把车高速甩进了弯心。
  在低抓地力的比赛中,这样的侧滑甩尾能更高效地过弯,但也需要更高超的车技。
  黑钻石的主车在我们里圈,两车差不多同时过弯。
  经过开幕战采访环节宗岩雷那句“齐湛是谁”的惊天发言,齐湛彻底沦为全网笑柄,据说每天在家练拳那假人上贴的都是宗岩雷的照片。上一站摘得银牌,他终于扬眉吐气了一番,在采访时大胆开麦,说了一句“太阳神不过如此”作为回击。
  最近两队粉丝打得可谓昏天暗地,这股火药味一路甚至蔓延到GTC的赌盘。
  太阳神与黑钻石这场比赛到底孰胜孰负,大概是今晚所有赌徒最关心的问题。
  在宗岩雷的控制下,车身侧面以一个精准的角度轻轻切入雪堤边缘。松软的雪堤吸收侧滑的动能,起到“支撑”作用,阻止车辆冲出赛道的同时,施加推力,仿佛一台弹珠机,在出弯时将车辆整个“弹射”了出去。
  在向心力的加持下,宗岩雷抓准时机猛地踩下油门,修正方向,以超高速进入到下一个直道,瞬间便将齐湛他们甩在了身后。
  甩尾进弯,再借雪堤之势利落出弯完成超车,这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完美到简直可以当教学视频。我都能预想到,此刻场馆里那些正在看直播的粉丝是如何尖叫欢呼、热血沸腾的了。
  “左3,500,准备汇入最后五十公里……”
  工作人员口中的“互动环节”就在前方。
  我已过了天真的年龄,自然不会以为等着我们的真是什么惊喜彩蛋,只是当车内突然响起机械广播,告诉我们“滑动拼图”游戏即将开始时,我还是生出疑惑——滑动拼图要怎么互动?
  而很快,就像听到我的心声,广播女声介绍起游戏的玩法。
  “在随后的互动环节中,车手将佩戴一款内置模拟毒气的封闭式面罩。解除面罩的专用钥匙被封存于指定木质容器内。领航员需在最短时间里完成容器表面的‘数字滑动拼图’机制,以获取钥匙解救车手。
  “请注意,该毒气在标准浓度下的半数致死时间为3分钟。
  “游戏即将开始——3、2、1。”
  当女声数到“1”,一只巴掌大的木盒骤然浮现在我面前,而宗岩雷的头盔也随之被替换成了黑色的毒气面罩。
  “唔嗯……”面罩与防毒面具形似,却有着本质区别。侧面猩红的倒计时无声跳动着,仅仅是呼吸了两口,宗岩雷身上的肌肉便痛苦地绷紧,左手控制不住地抠抓起赛车服的领口。
  “该死……”
  竟然是这种“互动”……
  “给我一点时间。”握了握拳头,我快速拿起那只木盒查看起来。
  木盒表面是一个5X5方格的数字滑动拼图,一共由24个被打乱的数字组成,想要打开盒子,就必须将其按照数字大小排列整齐。
  我记得……这种滑动拼图无论多大的,前几排都是同一个解法。
  指尖移动着滑块,我的脑子自动进入推演模式。拖、移、换位,前两行瞬间成型。
  宗岩雷的呼吸粗重起来,方向都开始不稳。
  “500准备收油,左5……”
  我拼着拼图,一心二用,不忘播报路书。
  惊险地转过一个缓弯,前方视野猝然出现一辆撞进雪堤里的车。黄白色的沙丘涂装与1号车牌表明,它正是上一赛季冠军车队,西部幻想的主车。
  我见车头整个插进雪堤,厚雪完全淹没了驾驶座,猜测车手应该是受毒气影响,没有控制好方向,这才导致事故发生。
  西部幻想车队实力雄劲,在前几站都取得了不错的成绩,想不到在这小小的互动游戏里折戟沉沙。
  只是一眼,我便收回视线,继续完成剩下的拼图。
  “姜满……”
  复原到第三排时,身旁传来宗岩雷沙哑到极致的嗓音。
  那声音瞬间将我拉回到他病得最重的那年,身体表面的皮肤溃烂完了,身体里面的黏膜接着烂,烂到只能吃流食,连呼吸都感觉到疼痛。
  “很快!”他仅是叫了我一声,我却知道,他快撑不住了。
  我手上的速度变得更快。
  所有的数字滑动拼图,难点皆在于如何恢复最后两排。不过如果掌握诀窍,一切便可迎刃而解。
  “咔嗒!”
  上、左、下,当最后三步走完,所有数字按照标准序列排列整齐,拼图一分为四,向四角方向打开,露出底下的金色钥匙。
  我立马取出钥匙为宗岩雷解开面罩。钥匙转动的下一瞬,猩红的倒计时停留在1:58,黑色面罩连同钥匙一道化作光尘消失。
  头盔回到宗岩雷头上,他霎时大口呼吸起来,但左手仍然抓握着脖颈不放,似乎并没有摆脱中毒带来的痛苦。
  见他这个样子,我有了不好的猜测。
  “症状没有消退?”
  “没有。”他哑着嗓子说着,左手重新握回方向盘,“死不了。”
  GTC保留百分百痛感,这样的设置不单单是增加比赛的真实感,亦是为了更好地让观众欣赏选手们遭遇到的各种痛苦。
  痛苦是良药,使人强大,使人幸福。哪怕在娱乐活动里,圣教的教义也必不可少。
  网上为此还有专门的视频集锦。项则在看的时候,我无意中瞥到过一眼,点击数最高的就数宗岩雷的事故片段了。
  被撞落山崖扭断脖子、被无数利刃刺穿身体、被烈火灼烧、被酸雨腐蚀……一个贵族如此直白的痛苦,多么稀奇?没有人能忍住不点进去,看一眼他鲜血淋漓的样子。
  我敢保证,今天这一幕必定也会被收入集锦,成为新的“精彩片段”。
  最后的一段赛道,宗岩雷重新稳定住车身,在没有后车追逐的情况下,保持绝对领先地冲过了终点。
  车身滑出几百米打横停下后,宗岩雷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我跟着下车,正好看到他脱下头盔,露出底下满是疮痍的面容——毒气侵蚀他的皮肤,紫红的溃烂像狰狞的爪痕爬满脸颊,每一道都渗着灼人的痛感,瞧着直教人倒抽凉气。
  然而他却对自己的惨状毫不在意。天空中炸开庆祝夺冠的彩色礼花,他仰着脸,确认过名次,随即扯出一抹笑来。
  那笑容与其说是愉悦,不如说是宣告,是轻蔑,是一种天经地义般的配得感。仿佛从驶上赛道的那一刻起,他就笃定这胜利会稳稳落进掌心,连脸上的溃烂都成了勋章。
  “哈,做得真不错啊,搭档。”耀眼的阳光下,他回头看向我,说话时,笑意牵动唇角,露出一点锋利的犬牙。
  太阳神车队以主车第一,副车第五的成绩结束了玄圃站的比赛。值得一提的是,以悠完成数字滑动拼图的时间是58秒,比我还快。
  由此看来,他玩溜溜球确实应该挺厉害的。
  颁奖时,全场掌声雷动,好似要把场馆都掀了。
  上空陡然炸亮,一簇簇五彩烟花在夜幕里层层绽放。赤金、蔚蓝、玫红与白银交错飞散,将整个场地映得如同沸腾的白昼。
  舞台正前方,场馆的高空包厢里,透过落地玻璃,隐隐可以看到两大两小的四个身影。两个大的一站一坐,是楚逻与她的保镖情夫,两个小的,蹦蹦跳跳趴在玻璃上用力朝这里挥着手,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那对龙凤胎。
  晚间的庆祝派对,宗岩雷因为有个不得不出席的紧急会议没有参加。楚逻倒是出现了一会儿,对每个去打招呼的人都笑脸相迎,显得亲和力十足。
  不过两个孩子可能是天色太晚,被送回去休息了,并没有在边上。
  与皇太子晚宴那次相同,她的身旁也总是围着一圈人。我本来是没想同她打招呼的,毕竟我知道她最大的秘密,将心比心,我觉得她应当不想看到我。可没想到她要走时,竟让保镖过来找我,叫我过去。
  楚逻的这位情夫三十出头,长得不算特别英俊,个子一米八几,也没有宗岩雷高。我记得他是叫韩浙来着,从楚逻16岁起就一直守护在她身边,如今已有八个年头。
  “殿下,”走到楚逻近前,我主动弯腰与她见礼,“好久不见。”
  长及腰际的卷发犹如银色的波涛,柔顺地披散在身后,楚逻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裙,微微浅笑的样子不像公主,更像圣女。
  “好久不见。陪我走一段吧,姜满。”
  我点点头,落她半个身位,缓步朝外走去。其余人,包括韩浙都缀在我们身后。
  “真神奇,他竟然还允许你回到他身边。”走着,楚逻忽然开口。
  这个“他”,自然只能是宗岩雷。
  我笑得有几分讪然:“毕竟我还是很有用的。您也看到了,我今天还帮他夺得了分站赛的冠军。”
  “看到了,非常精彩的一场比赛。对了,你见过小蜜糖了吧。”
  我一愣,有些意外她会主动将话题引到孩子身上。还以为,这是不能碰的禁忌呢。
  “见过了,很可爱的孩子。”
  “你知道他为什么叫‘小蜜糖’吗?”
  我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楚逻顿了顿,偏头扫了眼我的表情,随后确认过什么似的笑道:“他还没有告诉你。”
  什么意思?这小名很重要吗?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
  见我一脸茫然,她笑容愈深:“你真是个傻子。”
  对她突如其来的人身攻击,我虽觉莫名,但迫于她公主的身份,也只能笑着承认确实是自己愚钝。
  “明天我要去贫民窟巡行,你一起来吧。”
  走到门口,她让我不必再送,留下一句话,姿态优雅地步下台阶,钻进车里。
  紧接着,韩浙擦过我,冲我颔了颔首,快步跟上。
  我在门口站了会儿,直到看不到楚逻他们的车队了,这才转身往回走。
  “等等,姜先生。”
  没走几步,一旁窜出个人,拦住我的去路。
  我定睛一看,是西部幻想车队的主车手里安达。
  西部幻想算是GTC13支车队中除太阳神外的另一支豪门车队,在宗岩雷没有成为GTC车手前,里安达才是GTC赛场上的王者。
  而这次宗岩雷想要重回总冠军的宝座,里安达也将成为最大的阻碍。
  “您找我有事吗?”面对劲敌,我的态度谨慎又疏离。
  “你不用这么紧张,我没有恶意。”他有一双向下的桃花眼,一笑起来,眼尾会形成漂亮的花褶。
  “就是想问下,下赛季,你有没有转会的打算?”说着,他从西服内侧掏出一张名片递向我。
 
 
第32章 烟雾弹策略
  “太阳神车队能给你的,我们一样能给你,甚至能给得更多。大家都在传明年宗岩雷就要退役了,你与其浪费时间消耗才华跟新人磨合,不如来做我的领航员。”
  见我迟迟不接名片,里安达轻笑一下,直接将名片塞进我的胸前口袋,最后还暧昧地拍了拍。
  “宗岩雷能给你的,我也能给。我的技术很好,要试试吗?”他像是在说车上的那点事,又像是别的。
  显然,他是误会了我和宗岩雷的关系……
  哦,不。脑海里闪过那个荒唐的电影之夜,我意识到,他没有误会。
  “好意心领了,但还是算了吧。”我婉拒道。
  里安达收回手,脸上不见恼怒:“真可惜,不过不要紧,改变主意了欢迎随时找我。无论是转会的主意,还是别的主意。”
  目送他背影渐远,我收回视线,抬手轻轻正了正胸口那枚被他无意间碰歪的多巴胺胸针,大步走回宴会厅。
  玄圃的贫民窟距楚逻的庄园大约三个小时车程,远到一度让我怀疑是不是已经出了玄圃。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一下车,鞋子便落进了泥汤里。
  路上坑坑洼洼,全是泥泞的土路。低矮的铁皮房歪歪斜斜地勉强支起一个栖身之所,空气中满是令人不快的气味,像是混杂了屎尿和腐烂的气息。
  穿着破旧、神色戒备的沃民见到我们,纷纷围拢过来,但都被保镖挡在了五米开外。
  “真远啊。”楚逻在韩浙的搀扶下,小心踩到地上。
  她今天将长发全都盘了起来,头上戴一顶遮住容颜的白色网纱帽,穿得也是普普通通的裤装,俨然并不准备表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我们下车后,跟在车队最后面的两辆移动餐车也陆续停稳。车上仆从一下车就动作熟练地支起厢门,打开电源。没多会儿,面包和热汤便被摆到了柜台上。
  “别害怕,都过来领吃的吧。”楚逻扬声冲远处沃民招呼着,但那些沃民似乎非常怕我们,犹犹豫豫地始终不靠近。
  楚逻叹了口气,猝不及防推了我一把:“你快让他们过来啊。”
  我踉跄了下,忽地明白过来她为什么要带着我了。比起银发蓝眼的蓬莱人,或许棕发红眼的同胞更能让他们信任。
  “怕什么?我们又不会吃人。你们肚子不饿吗?快去领吃的吧。”我走到那群沃民面前,温声劝说。
  他们中大多是老人和孩子,无一例外地瘦骨嶙峋、面黄肌瘦。只消一眼,我便断定,他们每个人都有严重的营养不良。
  “我认识你!”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道嘹亮的童声。
  那是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男孩,顶着一头鸟窝一样的乱发,脸脏到看不清本来的肤色,然而那双火焰般的眼睛,又亮又有神。
  “是他,广告牌上的那个人,大明星!”他一手指天,朝身旁比他更大一点的同伴激动道,“超级厉害的领航员,昨天才赢了玄圃的冠军!”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透过头顶上方交错的电线,远远能看到一块高耸的广告牌。
  巨大的广告牌中,我身着红白赛车服,手里握着一款功能饮料,笑得露出一口白牙。这是我上周才拍完的广告,想不到这么快就换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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