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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可以,相信我。”
“可是它没开花,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白色的。”
“你问问老板。”
“老板说是。”
“那就是了,买回来吧。早点回来。”杨渐贞停了一下,说,“你出门太久,我有点寂寞。而且装宽带的人说他快要来了,我一个人不敢开门给他。”
原来杨渐贞确实是会害怕一个人待在家里的。明止非从他坦诚的言语中确认了这一点。也逐渐修正了自己的判断:先前杨渐贞总是装出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不过是怕别人看不起他从而虚张声势罢了。他胆子应该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大。
明止非付了款之后,在微信上对杨渐贞留言道:“我马上就回去了,十五分钟后到家。”
杨渐贞一瞬间就回复了:“嗯嗯嗯,止非,我等你。”
移动公司的师傅来安装宽带和电视网络的时候,杨渐贞躲在房间里,关着门,没有出来。明止非在客厅接待安装师傅。
“房间里要多安装一个路由器吗?”师傅问他道。
“房间里就不用了吧。”反正也就一个房间,路由器离房间也挺近的,应该不至于信号不好。杨渐贞既然躲了进去,那自然是不要让师傅进房间的好。
师傅离开之后,明止非去敲了敲房间门,杨渐贞从里面开门出来了,对明止非说:“止非,你过来看看月季。”
明止非跟着杨渐贞走到阳台上,看到那盆柔弱的月季被摆放在了多肉的旁边,和小小的多肉相比,它就像巨无霸。它的叶子上沾满了水珠,土层也湿润着,看起来比在花店时精神多了。
“我会把它养到开满花的。”杨渐贞信誓旦旦地说。
“那要好久吧?”明止非有些怀疑。按照他的伤势,顶多再有一个月,他就会痊愈并且离开这里了。应该没那么快能开花吧?
“那开花前你别赶我走哦。”杨渐贞的脸上都是笑意。
明止非本想说:你会自己想走的。但是不知为什么没有说出口,只是“嗯”了一下。
杨渐贞看着明止非盯着月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今天竟然又穿上了昨天的那身衣服出门,说什么也不肯穿杨渐贞的衣服。
“止非,你去换上睡衣,把衣服换下来,我要洗衣服了。你接下来不出门了吧?”
“冰箱里好像没什么菜了,我要出去买点。”
“让线上超市送过来嘛,省得跑一趟。”
明止非听完这句话,也没说什么,只是离开了阳台,去客厅了。杨渐贞在阳台上整理着即将洗的衣物,两套睡衣,一套杨渐贞白天穿的衣服,等明止非换下衣服……杨渐贞想着,如果他有钱的话,他就给明止非买些衣服了。
他的银行卡里的钱已经被全数转走了,被打的那一天,他们在打伤他后,还威胁让他把几张银行卡里剩余的一百多万都转给债主,否则要砍下他的手指头。他其实是物理意义上的身无分文,如果不是明止非收留了他,他大概很快连三餐都吃不上了。
去年公司经营得蒸蒸日上之时,他把所有盈利都拿去扩大规模了,原先的五个团播,他要再增加三个,员工自然也多请了不少。艺人和员工的工资和奖金、平台投流费用、公司的租金、水电、合伙人的分红,那段时间他的公司每个月开出去的成本都要差不多几百万,预备团需要养着,他把本钱都投进去了以后还是不太够,因为急于用钱,于是就找了个朋友,介绍了本地民间借贷,给他周转了四百万,利息非常高,每年35%,差一点点就够得上高利贷了。他想着新团起来以后,还钱还不是一两个月内的事,谁知道后来就开始出事了。(注1)
那个本地借贷公司,表面上是合法的,利息擦边,也不能完全算高利贷,但是实际上在当地很有势力,自然也包括一些不是很上得了台面的手段。但杨渐贞认为还是有人在整他,因为他被抢走控制权的事情,在第二天就被借他钱的人知道了。一开始他们还被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到愿意宽限他一段时间还钱,但是后来不知道他们从何处得知他卡上有钱,也有车,催债手段就强硬起来。
杨渐贞拿起喷壶,细细地给月季喷了一遍水雾,那喷壶也是明止非按他的要求出去买的。明止非到底抱持了什么心态,明明那么穷,还这么大方地给他花钱?
以往给他花钱的所有人都是对他有所求的,他也自认为给予了他人相应的回报——客人他给足情绪价值,前女友他给足良好的技巧和情绪服务她,合伙人他就好好赚钱——但他看得出明止非对他毫无所求,岂止是毫无所求,简直就是无所保留地,好像个傻瓜那样单方面给他花钱。出社会这么多年来,杨渐贞对生存的理解就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除了对待至亲之人——血亲尚且可以不闻不问——人怎么可能做这种傻事?
杨渐贞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的手机有个提示音响起。有些疑惑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发现是明止非往他的微信上转账了。
明止非转了两千块钱给他。
“他是不是疯了?”杨渐贞脱口而出。他想到了放在抽屉里的那一万块钱,又想到了那包木炭——刚才明止非出门时,杨渐贞冒着极大的风险,把那包木炭偷偷拿到楼下去扔了。
杨渐贞放下喷壶,拄着拐杖离开了阳台,到了客厅,见明止非刚放下手机。
“为什么转钱给我?”杨渐贞问出口的时候,连自己也愣了,他的声音怎么听起来那么抖?在收到钱的第一时间,他只是想到:除非这个人不想活太久了,要不然为什么总是要把为数不多的钱给别人?
“我不是很会买菜,你现在有手机了,可以由你来上网买。”明止非有些疑惑地看着杨渐贞,他怎么看起来脸色有点奇怪?
“你干嘛那么信任我?我万一跑了呢?”杨渐贞说。
“跑了?你要是能跑的话,不是挺好的吗?说明你的伤恢复了呀。”明止非不知道杨渐贞为什么看上去那么不安,只是笑着对他说。
“止非,你对所有认识不到一个月的人都这么大方吗?”杨渐贞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不能问明止非和木炭有关的那个问题,他怕问了以后,明止非被他提醒了那个念头,立刻就会去实施。
“你不是说过,我们是过命的交情吗?”明止非说。
从这几天和杨渐贞的聊天中,明止非已经得知了,杨渐贞不仅无父无母,带他长大的外公在他刚满十八岁时就过世了,他从那时起到现在,靠的都是自己——甚至还为了生存出卖过很多东西。明止非只要代入自己的那个年龄段,就会觉得杨渐贞和一般的孩子相比,过着完全不同的生活。
他曾经以为,父母的严厉要求对他来说是很大的束缚和压力,但是转头回去看,如果父母不供养他到他博士毕业,在那么年轻的时候,他能比杨渐贞更有能力去独自生存吗?
明止非用了杨渐贞的说辞去解释自己的行为,以往他付出金钱时,对方其实是理所当然地接受的,没有人要求他解释过。
“不是所有人,除了我前妻和父母,我没有给其他人转钱过。”明止非还在持续地解释着。
杨渐贞拄着拐杖靠近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明止非。明止非抬起头,笨拙地解释的样子,不知为什么让杨渐贞觉得胸口疼痛起来。
杨渐贞伸手摘掉了明止非的眼镜放在一边,看着他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看着自己的手抚摸上了明止非的脸颊,对方疑惑地看着他,身体僵硬起来。
“我现在和你前妻一个地位了,对吧?”
杨渐贞看着明止非的脸蹭地变红了,眼角也飞上了一层红雾。
“我不是那个意思。”本来就不善言辞,此时更是结巴起来,“反正住在一起,下,下厨的又是你,就是,你买菜比我买菜好点。”
红得特别好看的嘴唇不知是不是因为喝水少了,有点干燥,辩解的时候好像又有些紧张,所以舌头伸出来,舔了舔嘴唇。杨渐贞强忍着奇怪的冲动,把手从明止非脸上移开了。
“跟我一起下厨,我要教你做菜。”杨渐贞这么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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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本文所有关于民间借贷、暴力催收以及其相关执法的细节纯属虚构,与现实毫无关系,切勿代入现实情境。)
第21章
21
如果明止非做菜好吃点,他会不会觉得活着更有意思?
“止非,你最喜欢吃什么菜?”杨渐贞在下单食材前问明止非。
“我都可以,没有什么不吃的。”明止非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
果然是这样,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杨渐贞换了一个问法:“那今天,你想吃炒花蛤、炒田螺,还是小羊排?”
“炒田螺?你会炒田螺吗?”明止非不知多久没有吃过炒田螺了——小时候在老家时,离家不远处有一条街,每到夜里,就有一家人出来摆摊卖炒田螺,他父母有一次和朋友喝酒,顺便带着他去吃了炒田螺。在他印象中,整个城市也只有那家店的老板会做炒田螺。
也许是因为在他离开家乡以后,城市改造过了,后来他回乡时,就再也找不到记忆当中的那条街了。以致于时间越久,他越怀疑,也许那些都是做梦梦到的事情吧?父母那么严肃,怎么会有带着他一起去喝酒的时候呢?可是他分明地记得那样的炒田螺,用嘴嗦出来,咽下去,好吃到他想起时都觉得,再也吃不到那样的炒田螺还挺遗憾的。
“嗯哼,我没有不会做的菜。”杨渐贞有点得意地说,他观察着明止非的表情,说,“刚好有卖漂亮干净的田螺,还剪了尾巴,咱们今天就吃炒田螺吧。”
“那是大厨才会做的菜。”明止非这么说,此时他才发现,炒田螺在他心中竟有如此神圣的地位。
“谢谢你夸奖我。今天我就教你做炒田螺。大厨亲传弟子,你可得好好学,别给我丢脸。”
“可是这也太难了吧?”明止非面露难色,炒鸡蛋他都做得一塌糊涂,炒田螺这么高级的菜……
“止非,你是不是把炒田螺想成什么国宴了?”杨渐贞失笑,“我们那儿家家户户都会炒田螺,就是家常菜呀。”
“不难做吗?我家里从来没人做过,整个城市只有一家店会做炒田螺,我出来读书后回老家,就没有哪家餐厅的菜谱上有炒田螺了。”明止非说出了自己的认知。
“有可能是因为你们那里没有田螺了吧?有段时间确实很多地方水质不适合田螺生长,还有的地方只有福寿螺,没有田螺。”杨渐贞回想着,“大家都不种田后,田螺自然也少了。”
“福寿螺不能吃,寄生虫很多。”明止非说道。
杨渐贞笑起来,说:“我知道的,你看看,这里卖的是田螺,不是福寿螺。”
杨渐贞把手机上的图片给明止非看,明止非拿过他的手机时,杨渐贞忽然拉了他一把,明止非没站稳,就坐到了杨渐贞坐在沙发上的大腿上。
明止非第一反应是,自己会不会弄伤杨渐贞的腿,他想站起来看时,却被杨渐贞搂住了腰,箍着不让起身。
杨渐贞把明止非抱在身前,把头放在他的肩膀上,对着他的耳朵说:“止非,你看呀,这图片上的田螺多漂亮。”
“啊……确实挺大个的。”明止非回应着他,避开了耳朵旁的热气,努力想要站起来,“杨渐贞,你放开我一下,我怕弄伤你的腿。”
“如果不弄伤的话可以就这样吗?这样我们俩都能看到手机,可以一起选菜。”
杨渐贞说得如此冠冕堂皇,以至于明止非觉得自己认为这个情形不太对劲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是为了一起看手机吗?那我坐在你旁边就可以了。”
“那不方便两个人一起看。对了,你不是要叫我‘渐贞’吗?怎么又变成杨渐贞了?”
“因为不太习惯……不能不改口吗?”明止非从来没有叫人只叫名字过,就连前妻,他也是只叫对方姓的。
杨渐贞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状况,明止非感觉自己的脑子根本反应不过来,不知该优先处理哪一个,宕机的结果就是,他既没有成功从杨渐贞的腿上爬起来,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杨渐贞一定坚持要他只称呼名字,不叫姓。
“当然要改,我们是不是过命的交情?你也承认了对不对?”
“对是对……”但这到底有什么因果关系?
“止非,你看,我们买一份还是两份田螺?”
“一份?两份?”明止非被迫专注到杨渐贞手指指着的页面,上面写着一份是500g,所以一斤田螺到底是有多少个呢?
在想着这些时,明止非感觉坐着的下方不太对劲,他觉得有些奇怪。杨渐贞又说:“今天先买一斤吧?两斤的话咱们锅太小了,可能炒不好,大锅菜比小锅菜难炒。”
“是吗?那好,你决定就好了。”明止非这么回答以后,感觉坐处有什么东西硌得他不舒服。他疑惑着自己到底坐在了什么上面,就略往下摸了一下。
直到他摸到了,听到耳边传来杨渐贞的声音:“止非,你现在是要帮我那什么吗?”
明止非僵硬地站了起来,杨渐贞没有再箍着他不放他走,只是笑着看着他。
明明在讨论买什么菜,他怎么会这样?明止非的脑子完全转不过来了,往后退了一步,绊到了茶几上,差点摔在地上,还好杨渐贞及时把他的手拉住了。
“小心点呀,你不要也摔伤了。家里两个残疾人可该怎么办呢?”杨渐贞就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笑嘻嘻地对他说。
耳朵和脑子都嗡嗡作响,明止非被杨渐贞拉回大腿上时,竟然因为这个情形太过诡异,他没想明白,而完全没有来得及反抗。
杨渐贞把手机放在明止非手上,若无其事地对他说:“止非,田螺加进购物车了,你现在买点小米辣,还有一份紫苏,啊,大蒜和姜都没了,各买一点。”
“杨渐贞你……”明止非手上拿着杨渐贞的手机,微微颤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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