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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止非早已知道他言语的高明之处,杨渐贞时常可以觉察别人最细微的情绪,作出最体贴的反应。
“嗯,我爸说去年修了一次。”
“哦。”过了会儿,杨渐贞才反应过来不对劲,“去年修的?那你在你们家族谱里写的配偶是你前妻?”
“……”明止非竟无法反驳,只好说,“我也没看过,都是我爸报上去的。”
“下次修族谱,你把我写上去,换掉那个人。”杨渐贞脸色变得阴恻恻的。
“写娶了杨氏(男)?”明止非忍不住笑起来,“那我真的会被我爸从族谱除名了。”
“那就写你外嫁。”
……
在路上时,明止非睡着了,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到滨海市了。明止非有些惊讶:“怎么不叫醒我?一个人开这么久很累吧?”
“你好不容易睡着了,睡久点。”
清晨,杨渐贞爬到明止非的床上睡觉以后,明止非其实并没有入睡,因为杨渐贞的到来和亲吻,心里早就沸滚到无法入睡,在杨渐贞睡觉的三四个小时内,他只是一直在一旁看着杨渐贞罢了。
“到前面服务区停下来,剩下的路程我来开吧。”
到了服务区,杨渐贞听话地和他换了座位,坐到了副驾驶。明止非开着最后一段路时,杨渐贞也睡着了。
直到此时,明止非才有空闲去回想杨渐贞对他说的所有话,他又作出了怎么样的回应——当然,因为他并不想思考,他现在只感觉如在梦中。
笔直地通往滨海的高速路,路的两旁是丘陵和夹杂其中的田地水塘,越接近滨海,田地水塘越开阔,丘陵也越来越矮,直到消失不见。
从山区到平原,就是最后这段路所经由之处。车开往终点,到最后竟是满眼丰饶。
“我们都不在家,我们家的那些花怎么办?谁浇水?”明止非自言自语道。
“昨天你跑掉的时候没想到过吗?”杨渐贞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眯着眼睛,笑着问他。
“昨天没有余力想别的。”明止非也笑着回答。
“只能想着我是吗?”
杨渐贞欣赏着他微微困窘的沉默,最后几不可见地点点头。
“我现在就叫外卖,送到滨海的宿舍。”杨渐贞忽然拿出手机。
“饿了吗?”
“是别的地方饿,我现在叫安全套和润滑液的外卖。”
“……”
“没力气开车了吗?要不要换我?”
“花怎么办?刚结了花苞。”明止非再次相当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今天回到滨海,弄完一些公务后,好好休息一晚上,明天我们一起回前海收拾东西搬过来。”杨渐贞终于正经地回答他了。
“还有公务?”
“有,昨天我丢下了一个超级大的烂摊子离开,今天恐怕烂摊子更大了。”杨渐贞苦笑着描述了自己的工作即将面对的。
“你先别忙着叫‘外卖’了。”明止非看了他一眼,“反正我又……又跑不掉。”
“我已经叫了。”杨渐贞笑嘻嘻地。
“准备不是需要很长时间吗?那你先去工作,我自己先准备,你回来以后再说。”明止非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
杨渐贞看着他涨红的脸,又好笑又心疼:他到底用了多大勇气说出这些话的?
“你怎么知道该怎么准备?你不是新手吗?”
“我好歹是医生。实习和规培的时候哪个科都轮转过,肛肠科也待了好几个月,有时候问病史,病人会说得很细节。”
“我说你怎么一直处变不惊的样子,原来是见多识广。”杨渐贞的语气又有点不对劲了,“你告诉我,那种告诉你细节的病人,到底是想对你做什么?”
“就是想治好病罢了。”明止非笑着说,“但是那个病人确实有点和平常人不一样,他说病史的时候哭哭啼啼的,说被人玩弄了感情还弄坏了身体。”
杨渐贞讪然,摸了摸鼻子,感觉有些理亏,不知该怎么回应。
“你觉得我很渣吗?”
明止非惊讶地看着杨渐贞,才反应过来自己无心之言被他以为是在影射他了。他不安的样子看起来有些好笑。
“看怎么定义‘渣’。”明止非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
“我没有真的谈过感情。”杨渐贞说,“我以前根本不相信人和人之间有这种东西。我和其他人在一起时,我觉得我和他们各取所需,大家心里都明白。”
“你不需要解释。”明止非停下了车,对杨渐贞说,“到了,停这里可以吗?”
“我会好好地跟你说清楚。止非,我只有一个要求,你别跑,可以吗?你想知道关于我的什么都可以告诉你。”杨渐贞拉着他的手,恳求道。
明止非摸了摸他的头发,对他笑了笑。
第31章
31
杨渐贞嘴上说得好像想在中途睡一夜再回滨海,但实际上,在回到宿舍之后,他亲吻了明止非,就在一通电话来了以后离开了,如他所说,他必须去收拾一大摊烂摊子。
明止非能够理解这一点,毕竟他过去的工作也是一个电话就得走人的那种。杨渐贞能够丢下刚到手的工作,花18个小时极限奔赴去处理他们之间的事情,已经让明止非看到他足够的诚意了。说实话,同样是男人,他认为自己解决感情问题的效率可能远低于杨渐贞,若非如此,他和范文雅之间恐怕不至于变成如今的样子。
当然这并非是一种惋惜,而是用一种冷静客观的视角去比较自己和杨渐贞的处事风格。他和范文雅就像是两块背对背的石头,他们对待感情一样并不擅长,他不认为范文雅对他的感情有多么浓厚,他也在遇到杨渐贞后反复审视自己过去对待自己与他人的关系那种不自觉地表现出的功利性——他与范文雅,一样功利地对待着自己幼稚的、未曾发育成熟的与他人之间的联系,甚至一度以为用纸糊出来婚姻关系只要在面对家人亲朋与社会大众时看起来像模像样就可以了。
结局自然是,纸糊的东西,只要一个火星子就能燃烧,然后化为乌有。
杨渐贞留下的那个吻绵长热烈,走之前还在他耳边说:“洗干净了等我。”搞得明止非在杨渐贞走了以后许久都坐在沙发上,平复自己跃动得可怕的心跳和几乎瘫软的手足。
他根本不知道亲吻可以让自己的身体有那么强烈的反应,他想着,如果猝死病人有这种程度的肾上腺素释放,大概连骤停的心脏都可以抢救回来了。
在平静下来以后,他才有心情环顾四周。
女老板给杨渐贞安排的宿舍很宽敞,是复式公寓,和普通的复式商品房看上去并没有很大差别,厨房、客厅、卫生间、阳台还有一间卧室在一楼,二楼还有一个卫生间和两间卧室。看起来应该是准备给复数个员工一起住的宿舍,但杨渐贞说这整个屋子只给他一个人住。杨渐贞还说,他管理的那几个小偶像也住在这种宿舍里,但是他们是五个人住一套房子。
回来的路上,明止非也听杨渐贞说了他接下来的工作,就是带几个地下偶像,先要暂时兼顾总监、策划、经纪人三者一体的工作,接下来再慢慢帮老板物色一些其他员工帮忙。这几个地下偶像其实原先有经纪公司和经纪人,但是那家公司出现了一些状况,于是艺人总监和经纪人就带着五个艺人一起跳出来,被他老板接收,接着中间又出了一堆状况,现在杨渐贞的任务就是先把局面稳定下来。
“什么是地下偶像?”明止非也问了这个问题,对于所有的娱乐产业,明止非完全一窍不通。
“不上电视,在线下跑场子表演的那种偶像。”杨渐贞对他解释了这些偶像的工作,就是开小型的见面会、演唱会、跑各种线下通告,就是主打和粉丝面对面见面提供服务的那种偶像。
“服务?”明止非对这个词表示不解。
杨渐贞当时笑了,说:“不是那种服务,就是……和粉丝拍拍照,握握手,签签名之类的。”
“原来很多人需要这样的服务。”
“比你想象得多哦!”
杨渐贞从事的行业其实对明止非来说完全是个陌生世界,但明止非也开始觉得能够窥见不同的人不同的生活是很有趣的。过往的他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去环视周围的人,去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当然,对于只是和他人这样接触,就能得到安慰,与他人的联结能让自己过得更好,过去的明止非是不相信的。他曾相信解除痛苦要用的当然是物理的或者说机械的手段,比如用手术去切除肿瘤,用药物去杀害病原体——但他现在深刻地理解了,有些病确实是看不见摸不着的,试图相信所有的一切都可以用唯物主义手段解决,其实也是一种迷信,而正是这种迷信,才让他一度陷入困窘。
所以,现在的他能够尝试去接受一种全新的关系,甚至开始在浴室里对自己的身体做些前所未经的事情……
只进食了少量流质,搜寻资讯并满头大汗手忙脚乱地完成了一切,明止非终于在夜里十点多做好了所有准备。而在这个过程中,杨渐贞有时会见缝插针地给他发一两条信息,有时候是表情包,有时候是报告自己的进度,告诉他到底还得多久才能回来。
被杨渐贞称作“爱人”,明止非直到现在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尽管如此,他觉得可笑之处在于,过去的他追求绝对确定的未来,并且可以盲目地为自己想象中的未来付出一切心力去进行构建,却从未想过关于他想象的未来到底是建立在什么样的基础上。而现在,他竟可以接受一段可能是开放性很高的、根本不确定的关系——一种只存在在心灵和口头承诺的关系,但他隐约觉得,这可能比过去用一切资源构筑的那些未来更可靠。
随意地改变自己决定生活的地方,跟随另外一个人去选择自己的就业地点,这些从未尝试过的事情已经不会让他变得焦虑——慢着,除了一件事情,他必须把那些花儿带过来,他已经和它们有了感情。
怀着对花儿的挂念,明止非发现找不到电吹风吹头发,只好用带回老家那条毛巾把头发随便擦了一下,他的头发现在长长了很多,之前杨渐贞一直阻拦他剪头发;他穿的衣服也是回老家前收拾的一套睡衣。此后他打开这里的衣柜,本想收拾一下,却发现里面一件衣服也没有,这让他想到杨渐贞去滨海的时候,好像什么行李都没带,那么如果杨渐贞回来了,他该穿什么衣服?
要买新的牙刷、毛巾、浴巾之类的,这房子是空的,什么生活用品都没有。明止非穿上衣服,决定去小区门口走一圈,顺便买点日用品回来。
因为对这个地方不熟悉,明止非到楼下转悠了很是一阵子才找到小超市,这个地方是滨海市的海岸边,他们所住的公寓似乎空置率很高,这附近也并不繁华。但在这附近办公无疑是比较节约房租的……
在即将坐上电梯回屋子前,明止非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杨渐贞的电话。
“在哪?”才接起电话,明止非就听见了杨渐贞好像有些着急的声音。
“我下来买点东西,你回来了吗?”
“快点回来。”杨渐贞好像松了口气那般,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委屈,“回来看不见你,我以为你又跑了。”
“大半夜我能往哪儿跑?”明止非笑起来。
按密码按到一半,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了,杨渐贞光着站在门里,全身湿漉漉的,明止非赶紧把门一脚踢上,但还没来得及放下东西,就被杨渐贞打横抱了起来,直接往一楼的卧室里走。
“等一下,渐贞,先让我放一下东西。”明止非手上还提着装有易碎品的购物袋,哭笑不得。
“不能等。”杨渐贞把他放在床上。明止非只好爬了起来,把购物袋放在地上。
滴水的头发和半湿的身体侵袭上来,把明止非压在床上。明止非的眼镜被摘掉了,正对着杨渐贞的视线。
杨渐贞看到的就是明止非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的睫毛,避开的眼神,殷红但有些颤抖的嘴唇。因为皮肤很白,他的嘴唇颜色看上去比一般人艳丽很多。杨渐贞的大拇指抚摸着他的嘴唇,慢慢往他口中送去,欣赏着他窘迫的样子。
亲吻的时候也很生疏。明止非似乎对口腔里被他的指尖弄出的津液感到羞耻,把头偏到了一侧,用手擦了擦嘴角。
杨渐贞低下头,吻着他,把他的唇角弄得濡湿。
“渐贞……”
“嗯?”
“我……我帮你吹一下头发?你头发很湿。”
杨渐贞觉得明止非只是找借口延缓身体接触的进程,故意有些委屈地说:“你现在还要拒绝我吗?”
“我,我没有想要拒绝你,但是天气这么冷,我怕你感冒了。”明止非坐了起来,把购物袋里的浴巾拿了出来,包住杨渐贞的头发和身体。
“你还买了电吹风?”
“嗯,天气太冷了,我刚才洗完澡发现没电吹风。”就连洗头发都是用的杨渐贞一开始叫“外卖”送来的沐浴露。
明止非跪在床上,帮坐在床沿、披着浴巾的杨渐贞吹着头发,杨渐贞眯着眼睛,任由他摆弄着头发,就像被人撸舒服的猫咪。
杨渐贞的头发也逐渐长长了,头发有三五公分长,和明止非刚剃过头时的头发长度差不多,不得不说,杨渐贞的头型太完美了,以至于他不论留什么发型都很好看。
第32章
32
“你经常帮别人吹头发吗?”杨渐贞忽然睁开眼睛,转头看着明止非,问道。
“没有帮人吹过,以前帮我小姨养的猫吹过毛。她家有一阵子出国去了,猫咪寄养在我们家养了一年多。洗澡以后都是我吹的毛。”明止非没意识到杨渐贞问话的初衷,很老实地回答了。
“原来你看我跟看猫咪差不多。”杨渐贞笑着搂过他的腰,把吹干头发的头凑到他颈窝磨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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