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既如此,你便去忙吧。”
待目送闻尘青离开后,郑侍读喃喃自语:“……这闻家,怎地出了个异类?”
-
这几日,京中局势一时让人摸不着头脑。
先是陛下下旨赐婚,众人才知晓靖安侯长子竟然病了。
还来不及思索陛下这是何意,又见陛下下旨,命长公主特别主理边务律例修订一事。
有人转过来劲,猜测莫非这就是陛下对长公主的补偿?
可是边务……想到近些年又开始猖獗起来的北蛮,众人思忖莫非此次修订疏律,陛下的目的就在这里吗?
可若仅是与边疆有关,陛下何须如此遮掩?难道百官朝臣还会阻拦不成?
还是说边疆如今又有异动了?
但无论怎么猜测,唯一一个可以确定的是,长公主凭借此事,似乎可以接触兵权了。
这个想法让一部分人咬碎了牙。
恒王府里的摆设因此又秘密换了一批。
不过延康帝的举措,也让另外一部人有了新的想法。
自从赐婚圣旨已下后就乌云罩顶的靖安侯府又有了新的转机。
“与长公主合作?”瘦了许多的沈长海诧异地看向靖安侯。
靖安侯道:“长公主殿下亦不满这桩婚事,我们目的相同。何况殿下为嫡为长,如今又得陛下看重,有何不可?”
靖安侯夫人有些迟疑:“但恒王那边——”
提及恒王,沈长海的面色有一瞬间的扭曲。
靖安侯一拍桌子,怒道:“恒王竟然欺瞒我们!何况如今事情败露,他又遭陛下厌弃,恒王当真不会对我们怀恨在心吗?依我看,恒王的心太狠,不可与之为谋。”
当时恒王派裴怀慈来当说客,靖安侯与之一拍即合。
为了阻挠这桩婚事,恒王提议不入虎xue焉得虎子,为了瞒天过海,赠上一副药,劝沈长海服下,果真瞒过了太医院的李太医。
结果,这药是有解药,却也是有副作用的!
可恒王竟然提都没提,如今努力调养还不一定恢复如初的沈长海简直恨极。
靖安侯夫人面有戚戚:“当时我们怎么没有想到找上长公主呢?”
“……”
是啊,当时怎么没去找长公主呢?
三人面面相觑,脸上有些不自然。
说到底,还是他们自得自家人确实优秀,长公主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如今悔之晚矣。
不,也不晚。
如若事成,他们沈家一样有美好的未来。
被寄予希望的司璟华又趁夜找上了闻尘青。
她来时,闻尘青正在加班,听见动静,将东西收起来。
“本宫见你这几日总是繁忙。”司璟华问,“可是在忙修律一事?”
闻尘青点头,任由司璟华贴上来。
司璟华摸了摸她的脸:“修律一事,你莫要太过上心。”
“此话怎讲?”
司璟华可不相信闻尘青是这种蠢笨之人,她偏这么问,说明心中定是有想法。
微微直起身子,司璟华虚眯起双眸:“阿青,你可是有事瞒着本宫?”
闻尘青斟酌道:“一点小事。”
“小事?”司璟华不信。
她从未想过让闻尘青于官场上给她有什么助力,若是按照从前司璟华的想法,这般令人欢喜的闻尘青,合该待在她的后院等她日日垂青。
但闻尘青一定不愿意。
所以司璟华便退了一步。
纵使她欣赏闻尘青的才华,可还是想让她在翰林院安稳度日便好。
她若是想于仕途一路有什么作为,司璟华并不吝啬日后满足她。
只是如今暗流涌动,她本能地还是想让闻尘青安稳为上。
闻尘青不知道她心底怎么想的,但是大概能猜到一些。
她无意与司璟华争辩。
从前她想为官,是想在这个时代掌控自己的命运。
如今她想努力,理由不过和从前殊途同归罢了。
她看着满脸不赞同的司璟华,一本正经地拉过她,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殿下确定要在此时与我论个长短吗?”
司璟华被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一怔,那点薄怒和担忧一下子散了大半,只剩下一圈圈荡漾开的涟漪。
她这是在暗示她?
今日来多次有意更进一步但都被阻挡的司璟华心中一喜。
闻尘青见果然镇住她了,又凑近了些,鼻尖对着鼻尖,气息交融,带着一种刻意诱哄的埋怨:“先前多次我似乎有些不解风情,今日好不容易做足了准备,不曾想,殿下反倒成了煞风景的那个人。”
司璟华:“……”
她?煞风景?
这个词分明只能贴在闻尘青身上。
她竟倒打一耙!
“你可是在污蔑本宫?”她吐露的话似有谴责,可表情却很是受用。
闻尘青闷闷一笑,果然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那便是我在污蔑殿下吧,殿下可是要罚我?”
“自然是要罚的。”
司璟华眼眸幽深,身体逼得更近,好不容易抓到了机会,今夜她定要如愿。
闻尘青不躲不闪,甚至迎着她的目光,噙着一抹笑,仿佛真的在甘之如饴地等待即将降临的惩罚。
“罚什么?”她轻声问,语气非但不紧张,还有些纵容。
司璟华没有回答,而是抬手抽出自己腰间的束带。
闻尘青目光下移。
这么直接吗?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司璟华抽出腰带后,闻尘青还没看清楚,眨眼睛就发现自己被绑起来了。
她动了动手,发现其实还是有点活动的余地的。司璟华手速虽然快,但还是贴心地有所保留,防止弄伤她。
她抬起被束缚的双手:“殿下这是何意?”
司璟华知不知道,把她的手绑起来了,这到底是谁在受惩罚?
司璟华当然知晓,但她也是怕了闻尘青,万一她又临时反悔怎么办?
所以还是束缚着她吧。
何况这可是她亲自送上要受罚的把柄的。
司璟华带着被束缚着双手的闻尘青坐到床边,又拿起丝帕蒙住她的眼。
失去了视觉,双手又被缚,闻尘青的世界瞬间缩小到触觉、听觉和嗅觉所能感知到的一片小天地。
她感觉到司璟华的吻细细密密地落了下来,带着一丝折磨人的挑动,能听到衣料摩挲的窸窣声近在咫尺,能闻到一股香气越来越浓,几乎被她包裹。
这下子,闻尘青真的明白了所谓的惩罚是什么。
身体阵阵战栗,她下意识想抬手,手腕却被牵制住。
闻尘青只能微微仰起头,将更敏感脆弱的脖颈暴露在对方的视线之下。
“殿下……把手解开好吗?”她喘.息着,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
司璟华于间隙时无情地回答:“不好,这便是惩罚。”
闻尘青试图劝说:“殿下就不难受吗?”
司璟华当然难受。
肌肤相贴,热意蒸腾。
可她看着被丝帕蒙上眼睛的闻尘青,这幅全然承受,隐忍而又不自觉流露出春意的模样,更是心旌摇曳。
司璟华俯身,吻去闻尘青颈间沁出的细密汗珠,而后偏头低语:“本宫难受,可阿青也不得不罚。既如此,阿青可还有别的法子能一解困境?”
闻尘青正欲开口继续劝,司璟华盯着她唇瓣间若隐若现的殷红,忽地一笑。
“阿青果然聪明。”
嘴巴刚开了个缝还没说话的闻尘青:“?”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知晓小闻心迹后的第一个晚上,公主发力,小闻拒绝。
第二个晚上,发力,拒绝。
第三个晚上,愈挫愈勇的公主再次努力,又被拒绝。
…
今晚,公主放弃了,在小闻这汲取些爱的力量,已经决定回去老老实实睡觉了。
结果,小闻:你不解风情。
公主:
遂,抓紧时机,趁机拿下。
让我们恭喜二位旧人时隔两年,再次快乐
我来咯
第62章
闻尘青有些后悔了。
昨夜不该放肆的, 她怎么就忘记了,今夜是要当值的。
不过幸好白日里还会给半天的时间去休整一番,是以补完觉的闻尘青精神还算尚可。
她刚涂抹好药膏, 揉捏着其实并没有什么事的手腕,便见陆鸣眷神色凝重地凑了过来。
“今夜你要仔细,陛下兴许会召见你。”
昨夜刚被陛下有幸召见过的陆鸣眷若有所思, 给闻尘青透露一二:“兴许是因修律之事,陛下前夜召见了闻修撰,昨夜召见了我, 今日应是轮到你了。”
闻尘青注意力却略有偏差。
纵使人老了,觉也变少了。但是老皇帝连续几日这么搞, 是真的不担心他自己的身体吗?
她面上郑重点头:“多谢提醒。”
陆鸣眷掩袖打了个呵欠, “那我便先离开了。”
闻世媛路过闻尘青时, 也提醒了一句。
见她记在了心里,便放心的抬脚离开。
倒是郑侍读, 和闻尘青擦肩而过的时候,抬手拍了拍闻尘青的肩膀,似有一种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意味。
闻尘青倒是能明白她的担忧, 冲着这位前辈露出一个温和无害的笑,而后目送她下班离开。
她心中是很有分寸的。
抱着这样的想法, 闻尘青安分的在自己的岗位上执勤。
直到夜幕四合, 宫中灯火依次亮起, 在值班房里的闻尘青忽然听到了外面窸窣的动静。
她抬眸,有过一面之缘的内侍站在她面前。
“闻编修, 陛下口谕, 宣您即刻觐见。”
一回生二回熟,闻尘青跟着内侍走上熟悉的路。
同样的人, 同样的地点,甚至是同样的绣墩。
她刚落座,便听到上首皇帝平缓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闻卿协助修律已有多日,又对律法颇有钻研,依卿之见,疏律之中,亟待厘清的是什么?”
…
走出殿外时,闻尘青微不可查地长舒一口气。
但直到随着内侍的指引回到当值的房里,确定屋内只有她一人时,闻尘青才敢稍稍放松。
她回想着延康帝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疏律之中,亟待厘清的究竟是什么?
其实什么也不是。
是资源。
已知未来两年之内,大雍与北蛮爆发了战争,大雍战败。
可战事不是说起就起的,前期必有征兆。
由结果倒推,那么现在延康帝在做什么呢?他在令人修订《大雍疏律》。
一部疏律,涉及到国家的方方面面。
若战事将起,最需要的是什么?
是供给战事的资源。
尤其如今北蛮势大,大雍……纵观历史,闻尘青不得不承认,如今的大雍看似繁荣昌盛,实则内里早已是沉疴积弊,尾大不掉。
先前闻尘青曾在心底评价延康帝不是一个明君,极度恋权,但不可否认,他也不是一个昏君。
一个政治水平在及格线上的皇帝,会看不到皇椅之下的种种吗?
-
“本宫怀疑陛下下令修订疏律,是为未来的战事做准备。”
“殿下?”身为长公主的谋士,韩冠溪闻言先是一惊,而后细细思量,“殿下可是得到了什么消息?”
她们之前商议过,陛下此举,或许意在遏制世家。
毕竟疏律牵扯甚广,其中又以户律与田律尤为重要,一旦修律,势必避不开这两者。
而这两者牵扯的利益又是巨大的。
司璟华面对着除了闻尘青以外的人,向来极有天家威仪。
“边疆近来并不太平,虽无大动作,但小摩擦却是不断,次数较往年多了许多,陛下不会不知道。”
而且这些消息并没有传至朝中,想来便是有人压下了。
韩冠溪仔细思索殿下话中的意思,片刻后嘴唇抖动了一下,看向长公主,克制道:“恭喜殿下——”
司璟华勾唇:“何喜之有?”
韩冠溪拱手道:“此前陛下命殿下为会试与殿试主考官,此乃牵制。可如今陛下将边务律例修订的要务交予殿下,默许乃是推动殿下触及兵权,此等信重,非比寻常,岂非大喜?”
“错了。”
韩冠溪微惊。
司璟华唇角拉平,眸中映出冰冷的清明:“陛下此举,仍是在牵制与试探。”
他给她接触兵权的机会,意在给不安分的恒王一个教训。
不听话,就什么也得不到。
这个补偿,是机会也是陷阱。
倘若司璟华当真如韩冠溪所想,以为皇帝是对恒王失望,终于开始看重她,考量她,那么自大的她就会跌入因掌权而自得的陷阱。
“……”韩冠溪在心中深嚼这句话,品出几分惊颤。
陛下果真深谙帝王心术。
她抬眸,和长公主威仪的凤眸对视,立刻错开视线,恢复冷静道:“殿下,属下斗胆揣摩,修订疏律一事,陛下不止是在为未来的战事做准备,更是一场对朝臣的试探。”
-
谁是真正可用的?谁是敷衍了事明哲保身的?谁是会跳出反对阻挠的?
他在此时主动掀起这场波澜,究竟是意欲何为?
闻尘青仔细思索,大胆假设。
延康帝年事已高,储位空悬。
他便是再恋权,作为一个政治水平及格的皇帝,也不得不考虑未来的事情。
46/86 首页 上一页 44 45 46 47 48 4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