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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四,你是打量着朕老了,糊涂了,还是活不久了?嗯?!”
这话太重了,司璟钰立刻磕头请罪。
重重磕了几个头,翻看完奏折后,他道:“儿臣绝无此心!兴许是那人被人收买,蓄意构陷,来离间我们姐弟二人的关系。”
延康帝盯着他看了半响:“你的意思是,你皇姐故意做场戏给朕看?”
司璟钰道:“儿臣并不是说皇姐——”
“——够了。”延康帝打断他,有了前车之鉴,他相信老四是有这个在他赐的人里做手脚的本事的。何况老大做戏给他看?老大有何理由这样做呢,她如今掌管要事,聪明人便该知道接下来如何行事,岂会如此见识短浅地去构陷对手?
延康帝心中对老四愈加失望。
此子是他登基那日出生的,象征着他大权在握的荣耀,又为嫡子,从前延康帝对他很是宠爱。不曾想,这孩子越大,心思就越发的深。
其实心思深沉些也无妨,做大事者哪有傻子呢?可老四千不该万不该做的就是挑战他的权力。
在宫中如此行事,他当他这个君父是死人吗?!
这不叫心思深沉,这叫蠢货!
司璟钰被迫闭嘴,眼底翻滚着愤恨,又不敢示于陛下眼前,只好借着被呵斥到低头的机会隐藏起来。
“你既说不是你做的,朕也愿意信上你几分。”不待司璟钰心头稍缓,又听他道:“但此事既然闹到了朕面前,总得有个交代。”
司璟钰心一沉。
“你便罚俸一年,以示惩戒。另外,这几日待你在吏部事毕后,便去礼部吧,礼部事务繁杂,正好磨磨你的性子,学些规矩体统。”
“父皇……”司璟钰心头梗塞,礼部,礼部能有什么好差事?!从前老大老三和他都被忌惮时,老大就是在礼部消磨时间,两年前因不满婚事跑到京郊,一跑就是许久,也不见耽搁什么事,可见在礼部做事是个“富贵闲差”,能有什么权利?
“怎么?对朕的安排不满?”
“儿臣不敢,儿臣领旨谢恩,定当在礼部尽心尽力,不负父皇期许。”
每一个字司璟钰都说的言不由衷。
“嗯,去吧,好好办差,莫要让朕再失望。”
…
消息传到公主府时,司璟华挑挑眉。
“父皇的处置果真老辣。”
既敲打了老四,又没到伤筋动骨的程度。安抚了她,也维护了他自己的权威。
算是在意料之内。
老四也只是暂时被摁下了而已。
听到芙蕖说老四连夜请大夫去了恒王府,司璟华短促地笑了一声:“老四可是从小就很宝贝他那张脸的。”
司璟钰一消停,司璟华许多事情推行起来更是轻松很多,一时之间,朝中上下对长公主多有赞誉。
某日闻尘青撑着伞下了马车,听到身边的银杏感慨夏日总算过去了,她才恍惚时间过得如此之快。
“这雨下的忒烦人了。”银杏提着衣服抱怨,“淅淅沥沥,衣服都潮了。”
闻尘青驻足,抬眼望了望灰蒙蒙的天际。
“这雨下的确实烦人。”她低声应和了一句。
收了伞进屋后,闻尘青望着窗外的绵绵细雨发了会儿呆。
等司璟华来时,她看见她的第一句就是:“殿下可还记得我之前说的话?”
司璟华拧眉:“什么?”
闻尘青道:“若有天灾,可会影响殿下的计划?”她示意她听窗外声响又变大的雨声,“这雨连绵不绝,会不会导致河堤溃决?”
“那次你和本宫提起后,借着修律一事,本宫就令工部重新核查了近五年黄河决堤工事的账目与验收文书,不合格的一律打回去,勒令按照标准重新加固。”
闻尘青稍稍放下心。
司璟华看她一眼,托着她的下巴,令她直视自己:“阿青对此事可真上心。”
闻尘青知道她这又是在怀疑了。
有时候她也会想,为什么很多时候司璟华会那么聪明敏锐呢?
“我只是依照历年卷宗、雨情和地理作出的判断,何况如今我在户部,了解的比之前要更深些,见这个时候雨势不停,自然上心。”
她还是拿这套说辞应对。
司璟华有些烦躁。
“你当真不肯说?”
闻尘青面露疑惑,似是不懂她在说什么。
司璟华闭了闭眼,吞咽下喉中的涩与怒,声音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诮:“本宫当真不知,那么多日夜相对,你竟还不信任本宫。”
从未消减过的占有欲让她对闻尘青的有所隐瞒愈加不满。
她对闻尘青的渴望,从来就是全部的渴望。
如若从前还能按捺住,可司璟华能明显感觉到她和闻尘青的感情越来越好,可她为何还有隐瞒?
闻尘青听着她的讥诮,看着她眼底的罕见的受伤和烦躁,心头好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穿书这种事,本就该她一人知道。
只是初识时她记忆不够完善,不知道原身曾见过长公主,才有了后面的阴差阳错。它既是她们相识的缘分,也是她一早就暴露异样的初始。
“抱歉。”闻尘青张了张嘴,最终说出两个字。
或许是没有完全信任吧。
复合时她剖析自己带着不安前行,确实如此。
司璟华对她有着天然的掌控权,哪怕感情渐深,也不能否认这个事实。
何况她们之间的感情也不是司璟华心中最重要的,从当初的赐婚一事就可见一斑了。
所以闻尘青才始终不敢松掉心中最后的那一道防线。
这声抱歉就像滴入滚烫油锅里的水,瞬间激怒了司璟华。
作者有话说:
公主:
第77章
下巴被骤然加重的力道弄得很痛, 闻尘青的的眉毛轻蹙了一下。
见状,司璟华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愈发逼近了她。
“痛吗?”她声音轻的像自喃。
一张美的能夺去所有呼吸的面容近在咫尺, 眼神专注,脸上还夹带着怜惜。
好令人心动的温柔啊。
如果忽视掉下颔被钳制的痛楚的话。
闻尘青眼神不躲不避,嘴唇翕动:“痛。”
司璟华微眯起眼睛。
“本宫的心就如同你这般, 痛极了。”
闻尘青心中微叹,问:“殿下真的有那么痛吗?”
司璟华语气不善:“你不相信?”
闻尘青感知着下巴传来的锐痛,没有试图挣开, 而是忍耐着。
她看着司璟华眼中一如既往翻滚着的贪婪,认真道:“我相信。”
贪婪始终得不到满足, 确实折磨人。
她明白。
闻尘青眼底的认真与心疼如一根针一般扎了一下司璟华的心。
她想不管不顾, 只凭心意行事——
囚住她, 就像那个梦一样,打造一个奢华的囚笼, 把闻尘青关进去,让她除了自己谁也不能见,整个世界里只有自己。
眼前似乎浮现出如此美梦。
可下一秒, 记忆里闻尘青清冷淡漠的眼神一下子让司璟华美妙的畅想化作消散的雾,不见踪迹。
司璟华被怒火灼烧的大脑微微冷静。
她告诫自己, 要冷静, 毕竟闻尘青吃软不吃硬。
司璟华凤眸微敛, 轻轻地问:“你既然相信,便不心疼心疼我吗?”
明明钳制着闻尘青的人是她, 咄咄逼人的是她, 却偏偏如此自怜。
闻尘青的目光落在司璟华紧抿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的唇上,又缓缓上移, 看进那双翻涌着波涛的凤眸。
“心疼的。”她语带怜惜,握住捏着自己下巴的那双手,“那殿下呢?不心疼我吗?”
她的下巴是真的很疼。
“……”
司璟华感受到她发烫的掌心,心微微一颤,凤眸有些冷冽:“阿青是在给本宫兜圈子吗?”
“没有。”闻尘青干脆道。
她看着司璟华微红的眼尾,顿了顿,真心实意道:“作为枕边人,让殿下伤心,是我之过。”
闻言,司璟华手上的力道松了些。
“闻尘青,你就是不信任本宫。”她费解,“本宫对你如此上心,难道这些时日以来你看的还不够清楚吗?你究竟为何不肯和本宫和盘托出呢?”
她真正生怒的是这个。
闻尘青对她有所隐瞒,她知晓。可事到如今,闻尘青仍不肯坦言,司璟华心中感到十分委屈与愤怒。
闻尘青感受到她力道减小,指尖微动,用一种交握的姿态,把她的手从自己下巴上带离。
“殿下对我上心,我岂会不知?”闻尘青认真道,“但信任好像是没有办法单靠上心就能填满的。”
闻尘青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其实有时候那是连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的想法,说出来好像反增顾虑,甚至有时候我会担心,如果殿下知晓了,是不是会做出一些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司璟华不可置信:“你觉得本宫会做出危害你的事情?”
闻尘青眼神专注地看着她:“殿下,难道你方才脑海里没有闪过想把我囚起来的念头吗?”
“……”
闻尘青直白的问话让司璟华眼中闪过一丝狼狈。
闻尘青眼神了然,语气平淡:“看来殿下的习性一如既往。”
司璟华没有否认,甚至有些破罐子破摔了。
是的,她就是想霸占闻尘青的所有,把闻尘青囚起来,怎么了?
她就是有这个能力,如今闻尘青的仕途虽然一片大好,可是和手握大权的长公主终究没法比。
待到来日,她登基为帝,这天下更是没有她司璟华做不了的事情。
而她之所以一直没有执行,不过是太爱重闻尘青罢了。
即便如此,眼前之人还惹她生气。
司璟华声音有些生硬:“这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闻尘青的声音缓了下来,有些自嘲地开口:“贪嗔痴念,人心皆有幽暗处。殿下对我时常偏执,我明明知道,甚至有时还沾沾自喜,因为这是殿下太爱我的证明。”
可“爱”没有满分。
闻尘青渴望满分,又隐隐生惧。
司璟华注视着脸上闪过纠结与痛苦的闻尘青,抿了抿唇:“你知道就好。”
她就是这样的人,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想要的便要全然占有,不留一丝缝隙。得不到就要毁掉,可唯有眼前人是例外。
“我当然知道。”闻尘青笑了,温柔尽显,“我只是想说,大约是我太自私了,我还做不到,现在就完完全全把自己交付给另一个人。”
她没有司璟华如此强大的自信。
闻尘青的内心深处,渴望爱,惧怕爱。
如果摆在面前的是一份满分的爱,她可能也无所谓是否被囚/禁。
因为如若对方真的那么爱,即便是囚/禁,也不会舍得让她难过。
但闻尘青又隐隐害怕浓烈的爱。
因为哪有人的爱会一如既往的暴烈不息呢?
更何况如果她真的爱她,会舍得囚/禁她吗?
这是一个矛盾的命题。
这令闻尘青踌躇不前,所以她在心中亲自为自己划下最后一道防线。
“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本宫。”
司璟华眼底的失望刺痛了闻尘青。
她张了张嘴,难得有些迷茫:“我让你失望了吗?”
司璟华掩盖住心口因闻尘青一番话而蔓延的痛楚,话到了这个地步,她撑住自己身为长公主的骄傲,冷声道:“是的。”
闻尘青脸上闪过受伤。
司璟华强忍着妥协的念头,道:“你说这些,无非是想让本宫退让罢了。”
虽然是有这个意思,但也是在认真地剖析自己的闻尘青:“……”
“本宫将一颗心剖给你看,从无遮掩,可你呢?你闻尘青始终守着自己的防线,看着本宫在你划下的界限外焦躁,可真残忍。”
司璟华习惯掌控,却在闻尘青这里屡屡碰壁。她付出的是全部,哪怕这全部或许带着“毒素”,可闻尘青却在衡量,在犹豫,在恐惧。
她真痛恨闻尘青那该死的理智。
几乎从未见过闻尘青因为她而受伤的模样,司璟华心底顿时升起满足感。
但很快她又冷静下来。
不行,她绝不能妥协,总不能次次争执都是她先妥协。
她很残忍吗?
闻尘青一边伤心一边在心底反问。
她伤害到了司璟华吗?
她有点茫然。
可是很快,闻尘青就发现自己被绕晕了。
明明最开始受到伤害的是自己才对啊!
她才是受害者啊!
何况她一直对司璟华表达的不是想一直隐瞒她,而是需要时间。
她辜负了司璟华的喜欢吗?
闻尘青思考了一圈,发现没有。
她扯了扯唇,看着别开脸的司璟华,意味不明道:“殿下可真厉害。”
司璟华看向她,凤眸微沉:“什么?”
闻尘青揉了揉自己发痛的下巴,眼底的受伤迷茫褪去,眼神逐渐清明。
“殿下把自己的偏执与占有宣之于口,是坦诚。我把自己的恐惧与顾虑诉说出来,就是残忍。”
“殿下把自己的‘全部付出’视作砝码,要求我同等的’全然交付’,却避而不谈你的‘全部’里本身就藏有会伤人的利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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