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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鸣眷揉着酸痛的肩膀,拍上闻尘青的肩膀,借着银杏手中灯笼昏黄的光,终于把回首的“闻尘青”看清楚了。
“残”字卡到喉咙里,“暴”之一字要把陆鸣眷噎死了。
不是闻尘青。
这张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依旧美得精心动魄的脸,近在咫尺,差点让陆鸣眷撅过去。
她瞬间僵住,所有疲惫和牢骚都卡在喉咙里,化作一股冰冷的寒意直冲脚底。
——是长公主。
随着这三个字在心底浮现的还有今日所见的一切。
冷酷,粘稠,鲜艳。
今日长公主来审问恒王,陆鸣眷就跟在她后面。
她从头到位目睹了这场审讯。
长公主先是命人按着有腿伤的恒王当着众人的面跪在阴冷潮湿的砖地上,而后在他头上悬了一盏油灯。
那油灯里的灯油好像是特制的,滴得很慢,应该是极烫的。
它被悬在恒王头顶的三寸之处,长公主命人按住他,不许他动,不许他躲。
第一滴灯油落在恒王额上时,恒王惨叫、咒骂。然后随着长公主的问话,第二滴、第三滴……都落在挣扎却挣扎不开的恒王额上了。
而长公主就姿态优雅地坐在恒王对面,她令人念恒王谋逆的罪状,念一条,问一遍该不该。恒王不答,或者答得慢了,灯油就会恰好滴落。恒王答该,长公主就命人抽他耳光,道一句猪狗不如。
陆鸣眷站在后面,亲眼见着往常看起来斯文有礼的恒王最后额头烫出斑驳红痕,脸颊因抽耳光而红肿不堪,哪里还有以往天潢贵胄的威仪。
到了最后,又有人亲手奉上一支狼牙鞭。
那鞭子通体乌黑,细看之下,鞭身上布满细密的、倒生的铁刺,在狱中泛着幽冷的光。
然后长公主手腕转动,细数着恒王对陛下的不敬,握着乌黑的狼牙鞭狠狠抽在了恒王身上。
紧接着恒王爆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惨叫。
他的衣服被撕裂,皮开肉绽,倒刺勾连起细碎的血肉,留下一道狰狞的、血肉模糊的伤口。
恒王整个人痛的向前扑倒,又被两侧的人按住。
血腥味在狱中猛地浓烈开来。
而长公主手腕一抖,收回鞭子,倒刺上挂着零星碎肉和布屑,她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片落叶。
长公主共挥了三鞭。
恒王手臂上、背上、腰间,三道交错的血痕触目惊心,皮肉翻滚,深可见骨。
最后长公主把狼牙鞭递给身侧的人,接过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并没有沾染多少血迹的手,表情淡漠的好似擦拂微不足道的浮尘。
“带下去,上药,先别让他死了。”
陆鸣眷还记得最后长公主这样淡淡吩咐。
“……”
所以,她为什么会在自己家里遇见长公主。
还有,她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陆鸣眷飞快地收回自己冒犯的手,恨不得现在就晕过去!
现在!立刻!马上!
作者有话说:
陆鸣眷: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好饿!作者码完字决定点个外卖奖励一下自己!
第100章
陆鸣眷膝盖一软, 差点跪了。
既然没能幸运的当场晕过去,她索性稳住身体,刚开口时声音还有些颤, 但好在礼数没丢:“臣见、见过殿下,方才都是臣胡言乱语,还请殿下宽恕。”
谁能告诉她, 为什么大半夜的长公主不在公主府歇息,反而在她家?
陆鸣眷保持着行礼的姿势,垂着头, 内心却在惨嚎,闻尘青, 是不是和你有关?!不然为什么银杏在为长公主提灯?!
司璟华垂眸看着恭恭敬敬的陆鸣眷。
她对她极有印象。
她是闻尘青此前的同窗、现在的同僚, 更是她的挚友。
甚至是唯一挚友。
司璟华与闻尘青感情颇佳, 平日里见面除了会做些不正经的事情,自然也会分享彼此的生活, 有时陆鸣眷此人的名字在闻尘青口中被提到的频率会高些。
有一件事情司璟华自始至终都未提过。
在她与闻尘青分开的日子里,每当监视闻尘青的人来汇报时,司璟华内心就难以抑制地升起对陆鸣眷的嫉妒。
如果陪在闻尘青身边的人是她就好了。
也就是如今, 她笃定闻尘青对自己感情甚重,才平息了这些酸味。
她面无表情地开口:“本宫竟不知陆大人平日里就这样和闻尘青提起本宫。”
听听陆鸣眷方才说的什么?别以为那个“暴”字吞下去了她就不知道她想说她残暴。
平时她就是在这样在闻尘青面前诋毁她的?
陆鸣眷感觉周围阴风阵阵。
这、长公主这是何意?
但她冤枉啊!
“回、回殿下, 臣平日里不怎么和闻尘青提及殿下的。”长公主没让她起来, 她就继续保持着弯腰行礼的姿势强装镇定道。
“殿下恕罪, 臣、臣只是白日里在刑部受到了些惊吓,又忙的精神恍惚, 这才口不择言, 绝非有意非议殿下!臣对殿下,唯有敬畏忠心!”
陆鸣眷内心真是惶恐又尴尬。
她活了二十多年, 还不曾遇到这样的事情呢!
“惊吓?”司璟华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语气阴阳道:“陆大人在刑部当差,见过的场面应该不少。区区恒王受审,就能让陆大人惊吓的在背后妄议本宫?”
“臣不敢!”陆鸣眷额头都滴冷汗了,她心一横,索性认罪:“是臣失言!臣见识浅薄,一时被殿下执法之严明、手段之果决所震慑,心生畏惧,才胡言乱语,请殿下责罚!”
陆鸣眷认罪的同时还不忘悄悄改一改措辞,企图拍一下长公主马屁。
“责罚?责罚什么?”在屋内等待着的闻尘青见人久久不回来,外面还隐约有说话的声音,忍不住推开门出来,见到这场面愣了一下,“这是发生了什么?”
司璟华的目光从陆鸣眷身上离开,落在闻尘青身上时顿时柔和了几分。
陆鸣眷低着头,耳边听到闻尘青的声音心里下意识放松了一下,可紧接着又意识到这事长公主若执意追究她的过错,闻尘青也无法为她求情。
她不过就是长公主的下属之一,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脸面呢?
万一因为她让闻尘青得罪了长公主,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说到底今日的事一是错在她确实口无遮拦,以为回到家就能妄议上者了。二则是错在大半夜的长公主不歇息,跑来她家。
可惜陆鸣眷不敢道出后者。
狐狸眼闭了闭,陆鸣眷苦着脸自认倒霉!
一心忐忑多思的陆鸣眷压根没意识到闻尘青方才问话的语气多么随意自然。
司璟华扫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陆鸣眷,面无表情道:“她在背后妄议本宫残暴,恰好被本宫听到了。”
“呃……”
闻尘青大概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
她快步走到司璟华身边,看了一眼她,见她神色虽冷,带着不满,却并无真正动怒的迹象,放下了心。
不过聪慧的闻尘青还是从司璟华这句平淡的话里听出了委屈的告状之意。
夜色朦胧,闻尘青垂在身侧的手碰了碰司璟华的,见她没有躲开,便顺势紧紧握住,而后用拇指轻轻摩挲她的虎口,带着安抚柔哄的意思。
一直弯着腰低着头的陆鸣眷见到了这一幕:“……”
“???”
她猛地眨了眨眼,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或者累出幻觉了。
不然她怎么好像看到了闻尘青主动牵上了长公主的手?
可眨眼过后,在长公主手臂上摩挲着的手确实是闻尘青的。
正常的君臣之间会有这样的举动吗?
反正她不这样!她也没有见过别人这样!
这时候闻尘青开口了,声音温软:“殿下,陆大人她今日在刑部协助审案,想必是劳累过度失了分寸,言语无状。她平日里最是谨慎守礼,并不这样的,殿下能不能看在她素日勤勉的份上,饶她这一次无心之失?”
而且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她理亏。
说到底是她们在这里约会,才会让陆鸣眷下值后有了直面长公主的机会。
想到这,她又和司璟华对视,企图把自己眼底的情绪传递给她。
陆鸣眷还处在一种好像发现了重大秘密的状态当中,整个人都震迷糊了,听闻尘青叽叽咕咕一堆,也没听清楚,大概知道闻尘青是在帮她说话。
好姐妹。
这才是真的好姐妹啊。
她心中感动的不行。
司璟华听她温言软语地为陆鸣眷求情,心中那些不快放下了大半。
此人毕竟是闻尘青的挚友,对她一味追究,反而显得不近人情,还落了闻尘青的面子。
“闻卿既然为你求情,本宫便信你此次确是无心。只是陆大人需谨记,无论在何处、面对着何人,都需谨言慎行,尤其不可妄议上者。”司璟华想,最好不要再在闻尘青面前诋毁她了,她语气淡淡,暗含威胁:“这次便罢了,若有下次……”
“绝无下次!臣谨记殿下教诲!谢殿下宽宏!”陆鸣眷赶紧上道地接口,其实脑子里还晕乎着。
司璟华淡淡嗯了一声:“起来吧。”
陆鸣眷这才敢直起身,只觉得腰背酸痛,但在长公主眼皮子底下也不敢放肆地揉捏。
闻尘青心中一叹,今晚这事,也有自己的一半责任。
她想了想,紧握着司璟华的手,主动开口:“如今,是否已算公事了结了?”
司璟华侧首看她,凤眸里闪过一丝了然。
意识到闻尘青想说什么,她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旋即翘了翘唇。
陆鸣眷不明所以,但是见长公主没有出言反对,便点点头。
得到了首肯,闻尘青清咳一声,在两人都看来的眼神下,难得有些羞赧,但还是握紧司璟华的手,大方展示:“鸣眷,殿下便是我从前给你提的,我的心上人。”
司璟华唇角的弧度翘的更高了。
她爽了。
就该这样!就该让天下人都知道她与闻尘青之间有多恩爱!就该让天下人都一叠声地祝福她与闻尘青的感情!
虽然今夜只向一人坦白了,但介于此人是闻尘青的唯一挚友,司璟华还是很爽。
今日只向一人坦白,来日便可昭告天下了。
陆鸣眷脑子里好像有一万只蜜蜂嗡嗡作响。
方才心中那些朦胧的猜测、荒谬的联想被闻尘青如此直白、如此坦荡的证实,对陆鸣眷的冲击力不亚于白日里看恒王受刑。
心上人?
长公主是闻尘青的心上人?
她下意识去看长公主。
结果发现长公主的唇在微微翘着,脸上看起来似乎十分满意。
“……”
她又忍不住去看闻尘青,这回眼神里充满了敬佩。
好你个闻尘青,不吭不声干大事!
怪不得之前对长公主百般维护,怪不得之前对心上人遮遮掩掩。
这心上人来头也太大了!
闻尘青看着她时脸上带着歉意,又道:“殿下,这是我的好友陆鸣眷。”
司璟华淡淡颔首,十分捧场:“本宫知道。”
闻尘青笑了一下:“今夜既然碰见了,我想,此事也不便再瞒下去了。”
司璟华夹杂着淡淡愉悦道:“自然。”
“……”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陆鸣眷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可惜她不知道怎么描述。
闻尘青主动问她:“鸣眷,你是在生气吗?”
问话时她脑子里已经想好了要怎么向陆鸣眷表达歉意,陆鸣眷在刑部工作,有时律法文书工作会把她折磨的不得了,她可以这几天私下里找时间给她写一份近期她会常用到的“刑部文书办案速查指南”。
陆鸣眷下意识开口:“不,我没生气,我只是在想,我还有机会喝到你和你心上人的喜酒吗?”
那是长公主诶。
如今隐形的储君、未来的皇帝啊!
闻尘青一愣。
司璟华一怔。
陆鸣眷大惊!
天呐,她开口说了什么?!
今晚脑子怎么总是这么糊涂,一不小心就把心里话道出来了?!
她恨不得捂住自己的嘴,但又觉得应该先告罪:“臣、臣又失言了……”
缓过神来的司璟华勾唇看了一眼也愣住的闻尘青,笑意渐深。
原来曾经私下里阿青也期待过与她成婚吗?
陆鸣眷的一句话把司璟华给听爽了。
此时简直不是暗爽了,而是爽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她接过话茬,满脸遮不住的愉悦道:“陆大人放心,不久的将来就可以喝到了,想喝多少,本宫都可以为你安排。”
作者有话说:
公主:神清气爽!
退出码字软件,手点外卖,马上吃上饭的我也要爽了!
看更新的大家也要爽爽的
第101章
等和今晚受了莫大惊吓的陆鸣眷分开回到屋里, 闻尘青看了一眼司璟华,发现她脸上仍有遮不住的笑意。
闻尘青说:“殿下不生气了吧?”
司璟华笑意微敛,深沉道:“还是有些的, 只是看在阿青的面子上,并未发作罢了。”
闻尘青微笑地看着司璟华。
司璟华眉梢一压,道:“那陆鸣眷私下里是不是总在你面前诋毁本宫?”
诋毁这两个字用的就很有灵性。
陆鸣眷其实没和她提过几回长公主, 每次提时,大多也和公务有关,顺便从她的角度来评价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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