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两人离开之后,许小丁轻声说给自己听,“他不是的。”
意识到自己生了多余的心思,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大概潜意识里朦朦胧胧了许久,只是被人突然揭穿了而已。毕竟,陆小乙很早就说过,喜欢白先生的男男女女多如过江之鲫。他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因为白先生的慷慨才三生有幸地来到这里,又不知走了什么天大的运气得以近距离地接触,得到关怀与照拂,那么像粉丝仰望偶像一样地崇拜,甚至喜欢他,好像也只是顺利成章的事情。
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情。
司机把许小丁送回公寓,乔源在房子里等他。
“我来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虽然许小丁百般客气,但白冽交代的任务,他不亲自确认好说不过去。
许小丁把行李放在门边,“不用了,已经很好了。”
乔助理在客厅转了一圈,“拿进去吧,你住哪个房间?”
许小丁没回答。
乔源回头,蓦地一反应,“你昨晚不会是睡沙发了吧?”
没说话,就是默认。
乔助理无奈,“这位小可爱,你放松一点。这个房子买下来五年多了,白先生别说住了,一眼都没来瞧过,大概率以后也不会用得到。像这样的房子,遍布曼拉,不,云兰,甚至世界各地。所以,”他眨了眨眼睛,玩笑道,“拥有过一个临时主人,它今生无憾了。”
“……噗。”许小丁憋不住,被他逗笑了,又倏地止住,嘴角疼。
乔源端详片刻,忽略掉脸上的伤处,这孩子确实长得好,脸型五官跟小少爷至少六七分相似,这太难得了,毕竟宁颂的粉丝形容他是“会发光的神颜宝宝”。只是两个人生长环境差异巨大,气质上有着天壤之别,太容易分辨出来。宁颂得到什么样的善意和优待,都能够自然且坦然地接受,用现在网络上流行的话来说,叫做“高配得感”,而许小丁则恰恰相反。
未来的路,任重道远啊。
乔源手比划了一下,“随便挑个房间住吧,主卧也可以的。”
许小丁不好再矫情,“好。”
“对了,”乔助理趁热打铁,“这里一梯一户,隔音特别好,你练琴不用怕被邻居投诉。”如果他没记错的话,楼上楼下的单元,好像也在白冽名下。
许小丁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清澈的眼底全是一言难尽。
这孩子也太好逗了,乔助理在心里偷着乐。
他等了半天,饶有兴致地看许小丁口唇开开合合欲言又止的为难样子。末了,终于开口,乔源以为会是求情或是讨价还价。
许小丁,“……请问,白先生很喜欢小提琴吗?”
乔源一怔,“算,是吧。”
许小丁缓缓地点了下头,“谢谢,我知道了。”
在陌生的巨大的房子里安顿下来,许小丁小蜜蜂一样转不停早出晚归的生活仿佛按下了暂停键。除了按部就班的上课,他只接线上的工作,余下的时间安安静静地留在空空荡荡的豪宅里,一心等待。
并非抱着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许小丁只是习惯了严格履行契约精神。白冽为他安置住宿,唯一的要求是需要的时候,他可以提供晚餐服务,而这个时间是不确定的,他只能被动等待。
许小丁的时间不值钱,这套房子的租金足够买下他所有的空余时间。
他也并不是干等着,每天对着电脑完成自己的作业、预习课程,替客人写假期公共课作业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活儿,足够他从早忙到晚。因而,这样的等待算不上难熬。
白冽消失在公众视线中为期两个月,出关的独家照片出自总理府御用摄影记者之手。文英亲自挑选了几张发给他,照片上的人身着陆战迷彩,锋利的短发贴着头皮,在镜头下泛着黯青色的光影。他微微低首,神情隐在夜幕之中,只露出刀削一般的下颌线和眼尾一抹戾色。
这与他平日里温润亲和的青年议员形象大相径庭,必然引起热议。
“时机未到,耐心等待。”文英告诉他。
白冽欣然回复,“有劳文先生费心。”总理大人约莫着已经被他气得无话可说,但没关系,文先生会审时度势地安抚他。
文英所说的时机转瞬即至,三日后的下午,一段白冽夜访成姗姗香闺,两人“亲密”相拥,“甜蜜”喂食的视频和数张照片传遍互联网,迅速登顶热搜榜首。而媒体第一时间联系到正在拍摄由白氏投资的电影的影后,影后欲语还休地打太极,最后被逼“无奈”,害羞地留下一句,“一切以白先生回复为准。”
白冽的车从集团大楼驶出,被无数蹲守媒体和狗仔围追堵截。
乔源并不慌,“先生,原定安排取消吗?”照这个架势,不取消的话,会连累商务伙伴陷入舆论。
白冽镇静地一瞥,“取消。”
“那您晚餐回酒店还是公寓?”乔助理兢兢业业,“您中午开会就没赶上饭点儿,营养师叮嘱过,一日三餐尽量规律,您也不想入伍前出问题吧?”
白冽本来没什么感觉,被乔源一说,胃配合地抽搐了一下。
乔源,“您想吃点什么,我提前安排。”
白冽沉默良久,“让特勤拦一下,换车,我有安排。”
第15章 真做假来假亦真
狡兔三窟,白冽在曼拉的住处不止三处。他坐在驾驶室里,等待特勤组将所有的跟车引开。
手机接二连三地震动,白冽的目光一寸一寸冷下去。
消息大多是宁颂发过来的,自打那个想家的电话之后,他单方面觉得他哥消气了,于是,自作主张恢复日常骚扰模式。
这么多年,一贯都是这样。他想到什么就发什么,从不在乎也不介意,白冽回还是不回。
白冽通常是已读不回的。
“哥,你和那位影后来真的吗?”
“视频谁发出去的,是女方吗?”
“你谈恋爱我不管,反正你也从来没闲着过。”
“可你要是真给我找嫂子,得过我这一关,成姗姗这人我不同意。”
“你别又说我小孩子家家懂什么,我也不是要干涉你的私生活,我巴不得有个贴心的人管着你呢。可是,成姗姗不安分,我在国外跟她一起参加活动的时候,她在后台跟M国的那个秃头导演卿卿我我,都被我看到了。之前没告诉你,我以为你跟她逢场作戏而已。”
“是爷爷给你压力了吗?你要是拉不下面子,我可以去跟他说,去哭去闹去上吊,你别什么都无所谓啊。”
“就算是真到了要联姻的时候,还有很多人选,诗纳你不喜欢的话,诺拉小公主还有贺家姐姐和方芳妹妹,都是又美性格又好的人,当初你莫名其妙分手,我都还留着联系方式,帮你维护着呢。”
“哥!白冽!你别装看不到,再不回我我就飞回去了。”
宁颂持续不断的信息轰炸,间或视频电话过来。也是,以往白冽的各种交往对象,都是影影绰绰,限于公开场合结伴出行,不否认也没有石锤的程度。这一次的视频和照片有点出格了,他下意识认为是白冽纵容的。习惯成自然,在宁颂心目中,除了不能忤逆总理大人,没有什么事不在白冽的掌握之中。
得不到回应,那小子还去四个人的群里蹦跶。
“陛下,你快出来管管我哥,不行你给他下道赐婚的圣旨吧,总比他自己跳火坑强。”
安信幸灾乐祸地跑出来@肖慕知,“玉玺还我,我要下旨。”
“你说说,都是男人,青梅竹马长大,我哥的眼光怎么跟陛下差这么多?找不着肖老师这么完美的,也不能自暴自弃吧?”
肖慕知被两个人轮番@,其中一个一大早就赖在他旁边,自己不起床,也不让他起来。好半天,肖老师在云皇陛下不怀好意的目光下,无奈地回了个省略号。
安信私聊白冽,“看把孩子急得,要不你还是坦白吧?”配上一个贱兮兮的表情,直接导致自己被拉黑。
白冽按了关机键。
成姗姗的逼宫对他造不成影响。
他对宁颂无计可施。
心里窝着一团无可名状的气旋,他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在夜色中由南至北疾驰三十公里,到达目的地时,白冽面上已经看不出丝毫情绪。
许小丁跑过来开门,第一眼瞥到白冽的新发型,他愣怔在原地。
白冽在此时此刻凝着许小丁这张脸,短暂的自我放纵。
少顷,他进门换鞋,再抬头,许小丁还是目不转睛。
白冽挑眉,“难看?”
“不,”许小丁回过神来,“当然不是。”
怎么会难看,白冽这张脸,就算是剃度出家,估计也是一个招桃花的和尚。晕,自己在胡思乱想什么,罪过罪过,神佛莫怪,莫怪。
又嘀咕什么?
白冽走到客厅宽大的沙发前坐下:“那你这个表情?”
许小丁一窘,“只是有点儿不习惯,像是……”
白冽不放过他,“像什么?”
寸头配西装,“像……”许小丁一咬牙,“杀手。”
白冽捏了捏太阳穴,不知是该气还是该笑,末了,他无奈道,“谢谢你没说像保镖。”
许小丁低头偷偷吐了吐舌头。
一番打岔,一个多月以来的空白好像刷地一下翻了过去。
许小丁站着,“您吃晚饭了吗?”
又您,之前不是叫白冽叫得挺顺口?
白冽不虞,“给你机会,再问一遍。”
许小丁愕然,“您……”
白冽,“重来。”
许小丁:“……??您……”
白冽目光扫过来,“哦,”许小丁醒悟,“你,你吃晚饭了吗?”
白冽,“没有。”
今天的白先生,换了这么酷的发型,人怎么好像………有点幼稚?许小丁余光瞄了一眼,一切如常,是他的错觉。
许小丁,“有什么想吃的吗?”
白冽脱下西装外套,单手扯开领带扔到一旁,不客气地,“鸡蛋面,还有,那个咸菜。”
许小丁长舒了一口气,他刚才不过脑子脱口而出就后悔了,冰箱冷冻层里虽然有些备着的存货,但现在这个时间来不及化开,自己哪来的勇气还让人家点菜。
还好,债主不挑剔,他收拾收拾上岗。
许小丁端着面条出来的时候,白冽背靠着沙发,头微微上扬,不知是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但他眉心蹙着,表情管理不似清醒时分毫不差,现出难得一见的疲惫与……怅然?
许小丁轻手轻脚地把碗盘放在餐桌上,微末的声息还是被捕捉到。或者说,是那一缕香气。
白冽起身,走过来。
“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饿了。”白冽顿了顿,这一句日常的话,他好像许久都没有说过。
“那你快吃吧,不够的话,锅里还有。”许小丁撂下一句,匆匆忙忙回了厨房。转了一圈,似乎又回到原点,他拘谨地不好意思坐在对面,只是缘由早已不同。
一天三顿,吃了两个月的营养配餐,白冽从没觉得抗拒,以往他也是这么过来的。但这一瞬循着香气,紧缩的胃久违地熨帖起来,食欲大开。
他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一碗鸡蛋面,爽脆的小咸菜很下饭。他端着碗盘往厨房走,脚步停在拉门敞开的那道缝隙前。
宽敞的现代化厨房里,高科技的厨具一应俱全。白冽不怀疑,这家伙十有八九从来没用过,人工比较省电。
薄薄一片身影站在墨色的大理石台前,许小丁目光专注地擦着一只洗干净的碗,一遍又一遍。
白冽静默地伫立着,大抵是太过于安逸,气氛太好,以至于他在无知无觉中卸下防备,百年难遇地任由思绪发散。
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听话留在我身边?
M国有什么好?
不是你的话,是哪一个又有什么关系?
谁用你维护,你真是不知道作死两个字怎么写?
别再招我,别让我把你抓回来!
……
一声脆响,瓷盘边缘磕在坚硬的铜岩水槽边缘,许小丁下意识用手去摸,“嘶。”
“你干嘛?”白冽一步跨过去,单手握住许小丁受伤的手,指尖扯到唇边,即将触碰到的前一秒,四目相对,他蓦地窒住。
哗啦,白冽另一只手端着的餐具和许小丁手里的盘子同时坠下,碎片狼藉。
白冽一下子甩开许小丁的手。
许小丁受惊地蜷起,将血珠攥进手心里。
一个没有解释,另一个仓皇下搞不清状况。
许小丁勉力平复狂乱的心跳:“您,你先出去吧,我收拾一下。”
白冽止住弯腰的动作,转身离开。
许小丁取了一张报纸,把碎片捡起来包好,默默地心疼几许,放进垃圾桶里。又把厨房的台面和地面擦拭干净,最后在水龙头下冲洗伤口,按了一会儿,血就止住了。他抬起手指,茫然放到眼前,对他来说,这种程度的创伤,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许小丁眨了眨眼,是不是他见识太少,刚才的事根本不值得大惊小怪。
总不能一直躲在厨房,他深呼吸几轮,走了出去。
白冽扫过许小丁惶然局促的神色,彻底清明的心绪转了转,罕见地生出半分愧疚来。这小孩儿一定是今天看了网上的消息,受了刺激神不守舍,适才又被自己吓到了……
他大发慈悲地挑了个可以说的。
“咳,”白冽,“那个,不是真的。”
许小丁,“什么?”
“……”白冽忍下他的明知故问,“网上的事,不是真的。”
13/66 首页 上一页 11 12 13 14 15 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