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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小丁,“猛男?”
“不是,不是猛男,是……”陆小乙想了想,“这么跟你说吧,就是喜欢他,梦想着能嫁给他的不仅有女人,也有男人。”
许小丁瞪圆了眼睛,“男人怎么嫁?”
“你个小土包子,”陆小乙能想象到他河豚一样的表情,“男人和男人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有钱人玩的花样多着呢。男人可以喜欢男人,女人也可以喜欢女人,同性恋很普遍,还有人钟情于自己的宠物呢。而且,大城市里的年轻人认为孩子不是必需品,想要生一个来玩也有很多办法。曼拉几乎每个月都有针对修改婚姻法的游行,等你来了我带你见世面去。”
许小丁听得一愣一愣的,嘴越张越大,脑子里咕噜咕噜地冒泡,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了,你收到录取通知书了吗?”
许小丁回神,垂眸望向他铺在床面上的通知书,手指小心翼翼地摸索着烫金的大字“云兰皇家学院”,压低了声音生怕惊扰到似的,“收到了,今天刚收到的,像做梦一样。”
当天,白冽并未停留,但他的助理给院长爷爷留了联系方式。然后,他也不知道爷爷怎么跟人家说的,他竟然真的被资助了。不是附近州府的公立大学,也不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其他高等学府……而是这个压根不在普通人择校范围之内的云兰最知名也最昂贵的大学。曾经是皇家专属院校,即便后来扩大招生,也只面对非富即贵的这个国家金字塔尖上儿的人。
不仅如此,阻拦他们的镇政府官员也没有被追责,白先生下属的基金会工作人员高效地查实了这边的账务,确认了资助款项虽然有被挪用的情况,但皆事出有因,情有可原,这边的基础建设窟窿太大了,基金会追加了捐款额度。情急之下动手的干部带了好几车的米面粮油前来道歉,爷爷给人家好一顿数落,东西倒是一件不落的收下了。
事情圆满解决,可谓皆大欢喜,但许小丁直到拿到通知书的这一刻,仍旧没有实感,生怕一个不小心,梦就醒了。他心底隐隐不安,对未知的恐惧与向往交织在一起,一时心潮澎湃一时又空落落的。但他一直忍着没对任何人提及,不想让为他庆幸的人担心,也不愿显得不知好歹。
他在陆小乙的大呼小叫下开了视频,分享录取通知书给他看。
“我的乖乖,居然真的是云兰皇家学院,”小乙激动地拍桌子,“老头儿有两下子。”
小丁无奈,“小心被爷爷听到了,隔着电话线削你。”
小乙吐舌头,“谁让他当初给咱俩起名字起得这么敷衍,我就喊他老头儿,老头儿……”
“许,小,丁……跑哪偷懒去了,快给我下来。”院长爷爷跟长了顺风耳似的,在楼下喊他。
小乙撇嘴,“这嗓门,不去唱戏可惜了。你快去吧,老头不压榨干净你的剩余价值,是不会罢休的。”
许小丁懒得跟他打嘴架,摆了摆手,挂上电话。
“来了,来了。”他赶紧应声,不然老爷子非把午睡的一群猴子都喊起来不可。
“去,给我换壶茶,”老头悠哉地躺在摇椅上指挥他,“你吴阿姨冲得太淡了。”
许小丁不动,“我让吴阿姨少放茶叶,省着点儿。”
“你个没良心的,”老头坐了起来,“就知道在我身上克扣。”
许小丁点头,“不仅是茶,还有烟、酒,每天的用量我都写下来交给吴阿姨了。”
“凭什么啊?”老头不干了,“我还活不活了?”
小丁憋笑,“为了健康,也为了省钱。”
爷爷白他一眼,“说的好听,你就是个财迷到家的玩意儿。”
小丁象征性地往他茶缸子里多扔了两片叶子,讨好地递过去,“您想想,每天少抽一包烟,攒一个月,就够给女孩子那屋添个她们眼馋好久的厨房玩具了。”
爷爷眯眼,“合着她们的玩具、口粮、童话书都得从我嘴里省呗?”
“不至于,”小丁打开手机上的计算器一顿噼里啪啦,“基金会追加的补助、县里给的物资、这两个月的结余……对了,我在县里读书的时候打工攒了一笔……”
“停,”老头瘪嘴,“你那仨瓜俩枣自己留着吧,咱们这里还没到揭不开锅的地步,出门在外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许小丁,“你都说了是仨瓜俩枣了,钱不多,也就够每周五多添一道糖醋排骨。”
老头怼他,“他们吃不吃排骨关你什么事?”
小丁好脾气,“当年我和小乙饿不饿死,后来这帮猴崽子有没有地方住,好像也不关您老的事吧?”
老头不领情,“少给我戴高帽,我说了多少遍了,当初把你俩捡回来是为了钻政策的空子逃避被征兵,后来越捡越多干脆当个过活的营生。你看看我现在有地方住,有人伺候吃喝,不比孤家寡人一个老头子强多了?”
许小丁被倔老头气笑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老头敲他脑壳,“你要是想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没把自己个儿活明白,就是为了人家吃排骨把自己卖了也白搭,是虚的没意义的,懂吗?”
小丁似懂非懂,但他到底听话,乖乖把自己攒的那点儿钱揣上了,免得老头嘴硬心软跟着操心。但那点儿积蓄连杯水车薪也算不上,另一个世界的浮华奢靡,是他看的八点档狗血剧也演不出的程度。
白冽办公桌上摆着两份文件,他怀疑自己的助理是故意的,但余光不着痕迹地扫过乔源,又觉得自己纯属高估他了。
成姗姗在拍卖会上满载而归,账单走的是他的私人户头,费用在普通人看来自然是天文数字,但还不值得白冽多分一寸目光。不过,今天,旁边放着另一份基金会的年报和下一季度各项目的详细规划,两相对比起来,白冽签字的手顿了顿。
“少爷,”乔源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哪里不对吗?”白冽在军校的课业负担很重,青年议会的政务也不轻松,再加上其他推不掉的社交应酬……一些小事往往不足以占据他超过五分钟的注意力。
“我再看看,你先出去吧。”
“……哦,好,您有事喊我。”乔助理狐疑地走了出去。
听到“咔哒”一声门锁的响声,白冽打开基金会的文件翻找,果然附件中有今年资助学生的资料。他从头翻到尾,目光停留在最后一张表格上。
白冽盯着少年的一寸证明照,眉心一点点拧了起来。
眼睛太大了,显得清澈而愚蠢,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发型古早得跟出土文物似的,大概在曼拉的救济所里也找不到同款。
更不要说那副拿不出手的穿戴打扮,怯懦的气质,话都说不利索的胆量……还恶心地吐了他一身……
乍一看,也就五官轮廓有那么点儿相似之处。但凡视线多停留一秒,很容易辨别出,一个天上月,一个井底蛙,根本就没有一丁点儿能放到一起比较的地方。
他是猪油蒙了心瞎了眼吗,居然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白冽烦躁地一把阖上资料。
他掏出电话,页面一片红点,置顶那个人却静悄悄的,除了到达之后报了个平安,再没有只字片语。
宁颂,你个小白眼狼,不回你就不会一直发吗?拿手的撒娇耍赖那一套哪去了,要什么强?
再说了,要装死就装得彻底一点,社交媒体天天更新,是要气死谁?
“嗡嗡嗡”手机震了起来,不是那个装死的,是个找死的。
成姗姗的名字一直在屏幕上闪动,直到第三次无人接听自动挂断,改为信息轰炸。
“亲爱的,在忙吗?”
“怎么不接我的电话?”
“明晚一起吃饭吧?”
“我爸爸约了总理叔叔和文叔叔,哎呀,我又忘了,差辈儿了……哈哈哈哈。”附带一个娇羞小姑娘捂脸的表情。
看白冽的眼神,他的下一个动作应该是删除联系人,而实际上,他回复的是,“可以。”
第4章 围城
基金会的工作人员非常专业且贴心,了解到许小丁所在的村落交通破败,特地派了专车将他接出来,到州府与其他人汇合。原来,针对偏远地区的高等教育扶持政策一直都有,只不过他们那里太落后了,彻底划归云兰的这几年都没出过读完高中的学生,便一直没有申请,也无人在意过。
他们所在的这个州隶属云兰最南端,与邻国存在边境纠纷,长期受小规模战乱影响,经济和教育都是最滞后的。与他同届获得助学名额的一共有十二人,他们和全国一百多个学生一起通过成绩排名,被分配到不同的大学。按道理,许小丁的成绩很好,但也没有好到可以去到NO.1学府的地步,多半是沾了之前舆论的光,毕竟白冽议员的山村行公益活动,可是在各大媒体上刷足了存在感,尤其是被乡村少年吐一身的又无奈又搞笑的图片,很是出圈。
“小丁,你的命也太好了吧。”
“就是,我都没去过曼拉。”
“看来走到哪里都是长得好占便宜。”
坐在一起等出发的少男少女叽叽喳喳,有实名羡慕的,也有阴阳怪气的。许小丁之前没出过门,最远就是到隔壁县读书,此刻正被州府这座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晃得头晕目眩,没注意到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话题焦点。等他反应过来,发现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这些问题好似也并不需要他回答。
有人嘴欠,“你羡慕不来的,要是你吐人家身上,大概早就被一脚踹开了。”
“嘘,什么玩笑都敢开,你想被送回家啊?”
“不是的。”许小丁出了一声,无人听到。
说错话的人赶忙捂上嘴巴,警惕地往四周看了看。
“祸从口出懂不懂,到地方了你爱讲什么讲什么,现在可别连累我们。”有人教训他。
“我错了,”那人臊眉耷眼,“到地方我可就更不敢说话了,咱们这些人得认清自己的身份。”
“我们是受了资助,但也没必要这么做小伏低吧,网上可以讨论的事,为什么我们不能说?”
“什么叫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你不懂吗?”
“我拿谁的,吃谁的了?基金会是政府出资的,又不姓白,他只不过来走了一趟,谁知道那些照片视频什么的是不是摆拍?”
年轻人坐在一起难免争论,观点一分为二,竟吵出了火药味。
“不是摆拍,我证明。”许小丁刚要站起来,一声“车来啦”吸引了所有人的关注,大家纷纷起身往外走。
许小丁被撞得晃了晃,他拾起自己的行礼,慢吞吞地跟在后边轻声碎碎念,“不是摆拍,白先生也不会随便欺负人,那个视频是有原因的,还有,我在网上查到了,基金会政府出资只占百分之二十,剩下是白先生自己出的。”
他叹了一口气,对自己的慢半拍有些不满。
同路一程的青年们很快各奔东西,许小丁一个人孤零零地踏上前往曼拉的航班。他第一次坐飞机,哪怕提前查了攻略也还是闹了笑话,还好机场的工作人员很亲切,只是被迫扔掉的物件不少,实在让人心疼。
飞机的起飞过程令他心惊胆战了好一会儿,但舷窗外美丽壮观的云层很快抚平了他的紧张与不安。
这世界上大部分的美好,隔着屏幕窥探和自己亲身体验到,是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的感受。
云兰算不上发达的国家,但曼拉是一座世界范围内公认的纸醉金迷的城市,与他的家乡唯一相同之处,大约只有四季炎热的气候。
许小丁做了很多准备,还是在双脚踏出机场的那一刻,无可避免地产生了仓皇与无措。小乙本来打算接他的,但他的狗仔事业身不由己,临时被抽调去蹲守明星,没有个三五天脱不了身,也就无暇接机。
许小丁深吸一口,一手抬起挡着格外耀眼的骄阳,一手托着大皮箱,清瘦的肩膀扛着编织袋子,汇入茫茫人海之中。比起忐忑不安,他雀跃的心房中充斥着更多的希望与期待。
军校的下课铃声是一串刺耳的冲锋号,美其名曰让准军人们提前适应军营生活。部队的第一准则是服从命令,所以,就算是天天捂着耳朵,也没人冒险提意见。反正也就那么十秒钟,不耽误大家欢快的脚步。
一整个人头攒动的大阶梯教室很快走空了,只剩下一个人坐在后排的角落里,无动于衷。
白冽的手机不停地震动,都是成大小姐发过来的图片,一会儿问他今晚穿什么色的西装,一会儿又问哪一条钻石项链更闪亮。今晚并不是私人饭局,而是政府的商务宴请。但既然成姗姗把他爸爸搬出来,又强调了总理会出席,那么他就不能轻易拒绝。毕竟当下总统府被军方逼得紧,焦点在于军费预算,财政部长是一个很重要的位置,他需要配合把恋爱的戏码演下去。
为了顺利在军校毕业,他要付出的代价早已明码标价,没有商量的余地。
电话兀地震了起来,他刚要扣上,余光一扫,又接了起来。
“哪呢?”对方问。
“学校。”
“呵,”那人发出个气声,“还挺勤奋好学。”
白冽,“有事吗,没事我挂了。”
对面的声音玩世不恭,“你小子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讲话,你这叫藐视皇威,搁以前要坐牢的。”
白冽冷笑,“你都说是以前了,再说了,我们尊贵的云皇大人不是正在接待M国外宾吗,您又是哪颗葱啊?”
“嘶,”如假包换的云兰皇帝安信被白冽怼得牙疼,“你小子又皮痒了是不是,赶紧滚过来,让哥哥好好教教你什么是君臣之道。”
白冽愕然,“你舍得回来了?”
安信懒洋洋的,“还不来伴驾?”
白冽提要求,“我得走正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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