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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理解。”陆小乙边唠边理直气壮地带着许小丁往里走,保安把他们放进来,又赶紧关闭入口。
两人脚步不停,径直往礼堂走。
许小丁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陆小乙朝他飞眼儿,“怎么样?”
许小丁,“你居然带着相机,真是来拍照的?”
“来拍你。”小乙曲指敲他脑袋,“开学没去接你,想着好好补偿补偿,带你在学校里溜达溜达拍些照片发回去给那帮小崽子瞧瞧,再吃顿大餐。”
许小丁扒拉开他作乱的手,“说的好像我是客人似的。”
陆小乙瞥他,“那你说,开学一个多月了,你逛过校园吗?拍过照片吗?吃过美食吗?估计你连食堂都很少去吧。”
许小丁别开脸。
“不是,”陆小乙顿住脚步,“真没吃过食堂?”
许小丁推着他,“少废话,快走。”
陆小乙一声长叹,“就没见过抠成你这样的。”
两人脚步不停,从忙忙碌碌的人群中穿过,甫一转个弯就愣住了。前方礼堂门口密密麻麻的临时座位上人头攒动,后排还有不少站着的观众,就更别提礼堂里边了。
陆小乙打算故技重施,可许小丁却不干了,他刚才没反应过来,这回可不能让这孩子再冒险,一旦被拆穿惹麻烦,遇上个较真的工作人员查证件,陆小乙是没有身份证的黑户。
“算了,你低调点。”
“没关系,也不是没被抓过。”小乙跃跃欲试。
许小丁服了他,“别闹了,走,我带你出去溜达。”
“好不容易进来,真不看了?”
许小丁恋恋不舍地巴望着,最终低下头,“走吧。”
“许小丁。”有人喊她。
小丁回头,正看见方晴朝她招手。那天的事过后,许小丁忍痛自己赔了定金发到方晴手机上,隔了几个小时,那边点了收款,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那是谁?”陆小乙好奇。
“一个,学姐。”许小丁转身,拘谨地点了点头。还不待他转回来,方晴挤过人群迎面走来,她从兜里掏出两个工作证递给许小丁。
许小丁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旁边的陆小乙可不管那一套,反应迅速地接过来,直接给他俩挂在脖子上了。
方晴,“跟我走。”
许小丁没动,陆小乙也不好再自作主张。
方晴瞪了他一眼,低声道,“我给隔壁校两个同学留的位置,他们的车进不来了,空着不好看。”
许小丁迟疑着。
方晴翻白眼,“怎么,还得我求你帮忙?”
“当然不是,学姐,他反应慢,别跟他一般见识。”陆小乙拽着许小丁,跟在方晴身后,从工作人员专用的侧门进入会场。
场内满满当当,连过道都密不透风地人挨人,许小丁晕头转向地在两人身后躬身前行,不断朝两旁被打扰的人群道歉,“不好意思,抱歉……”
直到落座好半天,他才后知后觉地一惊,“这,这怎么是第一排?”除了正对舞台预留的领导席位之外,第一排过道两侧各有几个座位,他们在靠门的这一边。
“第一排还不好,看得多清楚,你这师姐有点本事。”
许小丁懊恼地四周看了看,“太显眼了。”他不习惯,浑身不自在。
陆小乙,“又没人来看你。”
“咱们还是往后边吧。”
“为什么?”
“我……”许小丁的话被一阵骚乱打断,各家新闻媒体从走廊另一端专用通道进入会场开始架机位和设备,后边跟着西装革履的工作人员。
许小丁还来不及侥幸,就和乔助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乔源眼神从他脸上划过,很明显地皱了皱眉。
许小丁口唇开合,没有机会说话。
“那人是谁?”陆小乙的眼神够用。
许小丁小声,“白先生的助理。”
“你得罪他了?”
“不,没得罪,但是……”
“别磨磨唧唧的。”
许小丁趴在陆小乙耳朵边,简单地说了几句。乔源再三强调过,让他从今往后在学校尽量低调行事,不要引人瞩目。
“什么?可以留下?太好了。”陆小乙抓错了重点。
“嘘。”许小丁苦恼地往后张望,“要不还是……”
陆小乙指了指遍布全场的镜头,“现在站起来才是万众瞩目。”
许小丁泄了气。
陆小乙眼珠子一转,“又不是什么大事,人家日理万机的,弄不好就是公事公办地交代而已,没那么较真。要不,你等这边完事儿,去后门候着跟人家解释两句。他们这些精英人士喜欢谦逊听话的,态度很重要。”
许小丁一知半解。
小乙勾他肩膀拍了拍,“这些人情世故,听哥哥的,没错。”
许小丁气恼,“又占我便宜。”
乔助理巡查一圈过后,径直离开,好像确实没工夫搭理他。许小丁心不在焉地坐着,很快也就没心思东想西想。
因为,白冽到场了。
他今天穿着一身迷彩,身姿挺拔,大步流星。
“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行了,不行了。”
“太帅了,白冽,我爱你。”
会场顿时被此起彼伏的欢呼与尖叫点燃,热烈得像要爆炸开来。
白冽站定在舞台中央的话筒后边,随性地抬了抬手,观众席如被施了魔法,倏然安静下来。白冽官方身高一米九一,宽肩硬骨,站在礼堂的高台之上,更显凌厉的压迫之势。兼之皮肤冷白,下颌线棱角分明,五官深邃锋锐,整体气质是偏高冷疏离,令人有距离感的。
但他一开口,便游刃有余地拉近了这层距离。
白冽说,“今天很荣幸来到这里和大家见面,沿途看到校园里的景美人更美,让我不禁想到四年前,我也曾经有机会与各位同窗。”他从容地顿了顿,“可惜,那时候我目光短浅,被军校的带薪读书所诱惑,所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迷彩,“现在只能接受下课连衣服都来不及更换的日程了。”
“哈哈哈哈哈。”虽然明知是开玩笑,观众依然被逗得前仰后合。
他很清楚这个国家的精英学子们喜欢听什么,但他点到为止,并不完全迎合,他也有自己既定的需要传达的观点与价值。整场演讲下来,在场的每一个人无不被他牵着情绪和心跳,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瞬即逝。
许小丁更是目不转睛,中途小乙接了个电话出去,他甚至不知道,那人压根没回来。白冽发言结束,没有互动环节,干净利落地退场。听旁边的同学说,楼上贵宾室里还会进行学校领导、教授与白冽团队的学术交流,不对外公开。
学生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陆续退场,许小丁坠在后边。陆小乙给他发了信息,工作室紧急召唤,他撤了。那家伙千叮咛万嘱咐,让许小丁等着跟人家助理套个近乎,刷刷存在感也好。
许小丁也觉得不该不声不响就走,今天的事他做得不合适,把人家的要求当耳边风似的。先看看有没有机会当面解释,不行过后再发消息道歉,乔源给他留了联系方式。
礼堂后门有白冽团队的特勤严格警戒,校内学生素质有保障,没有死缠烂打的粉丝,大家等了一会儿便散了。
许小丁隔着警戒带之外,站在湖边安静等候。
不期然,一个笔挺的身影大踏步而来。白冽一手举着电话贴近耳边,一手挥了挥示意特勤保持距离。
“现在方便,说吧。”他语调冷硬中掺杂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听筒那边是一道清脆的少年音,“哥,你是不是还生我的气?”
明知故问。
文英把入学通知摆在面前时,明知道白冽不赞成,他还是火急火燎地跑了,现在又装什么乖?
白冽默然片刻,“没有。”
宁颂笑得没心没肺,“吓死我了,这么多天都不敢给你打电话。”
白冽哼了一声,难道不是乐不思蜀?
“今天怎么又敢了?”
宁颂那边没声了,还吸了吸鼻子。
白冽,“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宁颂,“……哥,我想家了。”
白冽蓦地五指收紧,金属质地的手机边框被他攥出凹痕。
“好了,我这边要上晚课了,不说了,哥,88。”宁颂那边就这么挂了。
白冽反复喘息,压不下被搅乱的一腔躁郁。
他下意识往宽阔的湖面走了几步,在看到许小丁的一瞬间,眸芯晦涩复杂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转瞬掩入眸底。
“白先生。”许小丁鼓起勇气上前一步。
“是你?”白冽眉心微挑,“新学校还适应吗?”
许小丁心跳加速,“您,您记得我?”
白冽失笑,“我还不至于很健忘。”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是在等我吗?”
“不是,”许小丁手心攒出汗来,“也,也算是。”
白冽耐心地,“有话对我说?”
许小丁深深地吸气,“想跟您说,对不起,还有……谢谢。”
白冽轻声,“好。”
许小丁缓缓吐出一口长气,仿佛周身轻飘飘的,有些得偿所愿后的释然,又好像还不够。人总是这样,得寸进尺,越来越贪心。这一刻,他理智上明白自己该告辞,但心上宛如被小人扯拽着线头,不情愿即刻说出口。
少年太年轻太单纯了,千回百转的自己毫无察觉的心思在白冽面前彷如透明。
白冽微微俯身,凝视他的双眼,问道,“你,想家吗?”
第8章 一样的月光
“你想家吗?”白冽问他。
许小丁鼻尖一酸,清凌凌的瞳仁颤了颤,嘴硬地回答,“还成。”
他不清楚,此刻自己眼尾的一抹红,落在白冽眼中,让他短暂地失神片刻。
许小丁拘谨地问,“白先生,您忙吗?”
白冽摇了摇头,人不是机器,当下他不想回到“白冽”的身份中去。
“那……”许小丁仰头,“我可以请您吃饭吗?”
白冽没有回答。
许小丁惶然垂下眼睫,像落空了一次就赶紧缩回爪子的小宠物,“没关系,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就是,就是觉得只是说一句谢谢,太没有诚意了。”
退堂鼓打得倒快。
“确实不太适合在学校食堂用餐,”白冽一本正经,“不过,我还没吃晚饭。”这一句是实话,最近的毕业考核决定了入伍去向,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不容许一丁点的差错,他属实是下了课直接过来的,只不过车上备了正装,他没换而已。
许小丁眸光一亮,“可以去我宿舍。”
白冽,“方便吗?”
许小丁一叠声,“方便的,方便的,我室友不住在这里,我经常自己做饭。”连珠炮似的邀请过后,他迟钝地思及冰箱里的存货,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不过,只有简单的家常饭菜,如果您不嫌弃的话……”
白冽无所谓,“辛苦了。”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湖边的小径,特勤远远地跟着,确保无人打扰。
许小丁太紧张了,绞尽脑汁地思索着,如何将冰箱里简陋寡淡的几样食材捣鼓出花样来,几乎想破了脑袋,连白冽在跟他说话都没及时响应。
“啊?您说什么?”许小丁懊恼,“抱歉,我没有听清楚。”
这小玩意儿,怎么呆呆的。
白冽屈尊降贵,“你在想什么?”
许小丁诚实,“想一会儿要做的菜。”
白冽哑然失笑。
进到寝室,许小丁把客人让到客厅沙发就坐。
“我给您倒杯水。”
“实在是不好意思,没有茶。”有的话,白先生大约也是喝不惯的。
“您看电视吗?”
他像只勤劳的小蜜蜂,生怕怠慢了贵客,实则并不清楚照顾到什么程度才是妥帖的待客之道。他见到了白先生,把一直藏在心里想要表达的话一股脑说了,然后……那个人从九天下凡,来到了他的地盘,就这样端端正正的坐在他面前……像做梦一样不真实。许小丁几乎分不清现实和幻境,直到这一刻,他还好似踩在棉花上,深一脚浅一脚。
白先生穿迷彩太好看了,他努力克制着自己的视线,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瞧。
“不必麻烦,”白冽余光睨过来,“这个时间段的美食节目对我来说太残忍了。”
许小丁恍然,“哦,对对,我现在就去做饭,您稍等,很快的。”
他赶紧洗干净手,淘米放到电饭锅里,按了快煮功能。然后打开冰箱,收敛多余的心思,开始他的主场作战。
白冽解开两边袖口和领口,向后倚靠,略微打量了下四周,很干净整齐。他初中和高中念的都是皇家学院附属学校,对宿舍并不陌生。彼时,他为了照顾家里粘人的拖油瓶,只有期末才住校。
宁颂……白冽头疼。
嗡嗡的震动声音在桌面上响个不停,他本来懒得搭理,可打电话的人一个接一个,誓不罢休。白冽站起来,捞起那部破败的二手机,朝厨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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