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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语落下,掷地有声。
台下所有人都静了。
屏幕外,与他对视上的普通特工、战统成员都仿佛被人攥住了心脏,忘记了手里要做的事。
现在这沉疴痼疾般的规则在总部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从未有人敢在公开场合质疑,却被宋黎隽在这场庭审当着全总部的面提了出来,堪称是不留余地,不……
砰。似乎有人的心脏猛地跳了下,压抑已久的血气再次沸腾点燃。
很快,这般心跳鼓动的声音迅速在场外蔓延,如同信鸽带着新的火苗穿梭过长廊,到达每一个人的身边。
屏幕里,庭上的审判长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处。
旁听席的所有人呼吸已经压抑到了极致,视线聚焦在他身上。
——本次庭审是审判长独自受理,无需讨论,会直接宣判结果。
然而审判长的手只是落在面前的总部法案上,未有像以往那般翻看片刻,甚至无声地闭上闭眼。
安静的一分一秒都如同在钢丝绳上行走,让泊狩紧绷的脊背撑着惊人的重量,咬紧了后槽牙。
终于。
审判长睁开了眼睛,随着开口,苍老的声音传至法庭的每一处。
这声线不高,却平稳有力,连最后一排的人也能听清。
“证据充足有效,原审定罪事实不成立。本庭裁定,泄露机密罪、故意谋杀罪、盗取权限非法入侵罪等多项罪名,全部撤销。至于‘间谍行为与通敌罪’,现有证据不足以形成法律层面的排他性闭环……”
泊狩脸色苍白,掌心已经满是汗。
安彤等人大气都不敢出,心直接悬到了嗓子眼。
“——但法律能裁断的,只是证据。本庭直面的,是一个人。”
审判长看着泊狩,眸光深邃却柔和。
“鉴于被告在蒙罪期间仍坚守本心、并于极端处境下作出卓越贡献,其行为逻辑与‘间谍通敌’倾向完全相悖。本庭裁定:准予赦免,该指控认定无效。”
他拿起那柄小槌,落下。
“被告,当庭无罪释放。”
咚——
一声代表着结束审判的敲击伴随着督导专员“退庭”的声音,落在泊狩的耳膜上。
嗡。
泊狩眼睛缓缓睁大,脑中嗡鸣般的声响震得他几乎无法反应过来……这等待了许多年的判决终于落地,到了他的身上。
台下似乎炸开了呐喊与欢呼声,但这些都在他耳朵里变成了心跳的闷震。他怔怔地低头看着庭警解开自己的手铐,直到银白的亮色离开自己,那根“栓”了他三十年的铁链终于断裂,消失在他被带离的身后,脚下。
他恍惚抬起脸,下意识在人群中找寻着什么,却突然看到台下不知何时站起来的,一个又一个,朝他敬标准军礼的人们。
“……”
有熟人也有不熟的人,但每一个都眼含敬意。
最前方,是泪光闪烁、面颊通红的安彤。
泊狩大脑空白地注视着他们,有些生涩,有些不适应,似乎身体对于接收到如此盛大的礼节感到了无措。
扑通。
在后知后觉没有看到那个人时,他的心跳空了一拍,转头看去。
证人席上只剩下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材料,空无一人。
扑通。
扑通……
虽然当庭释放,但根据法庭秩序,他还是要配合按出庭路线出去。
不知何时,他已经走得比庭警还要快了。那两人见他没有乱跑也提前松了手,没想到,下一秒他已经冲了出去。
庭审间很大,以泊狩踉踉跄跄的速度冲出去要几十秒,但他已经一刻都等不了,急切地想要见到那个人。
三天前隔着玻璃见到的,但并没有触碰到的人。
这一刻,他的心里有很多话想说,早就堵塞得险些无法呼吸,只期望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等见了面,他就可以告诉那个人,自己终于可以掌控自己的人生了,终于可以毫无负担地去——
“啪嗒。”
庭外的第一缕光线落在他面上,就如同多年前那个逃出黑暗地下获得的、让他抑制不住落泪的温度,顷刻间,温暖的气息浸透了他的身体。
早已出来等待的宋黎隽看到他,嘴唇动了动。
没有话语,泊狩已经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了他,触碰到久违的体温和气味。
这次没有玻璃阻隔,是真实的,热烈的。
泊狩张了张唇,滚烫的泪水已经浸湿了宋黎隽的衣襟:“我……是不是……”
“你自由了。”宋黎隽紧紧地拥着他,鼻息濡湿,声音沙哑,却坚定地回应着:“你现在,彻底的自由了。”
泊狩嘴唇抖了一下,在呜咽声中紧闭,却又压不住浑身剧烈的颤抖。
但这些颤栗都被宋黎隽完整接下,用安全感包裹。
直到被人用温热的指腹擦去眼泪,在耳侧提醒朝后看,泊狩的听觉才终于被打开,朦胧中听到有谁在边嘶吼着边跑向他。
“——大哥!!!!!”
程佑康含着泪冲向他,狠狠地撞入了他的怀中。幸亏前冲的架势被宋黎隽止住,才没有人仰马翻。
“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程佑康哭得嗷嗷的,“吓死我了!!!”
不止他,一个接一个的人影冲上来拥住了他们。
“泊大哥,太好了!”
是安彤,符浩祥和高峰。
“……好啊!!!泊教官!班长!”罗纬的声音响起,连带着宋黎隽也被抱了个结实。
[“啧,真热闹。我还在处理晦城的数据,就不参与了啊,替我向泊教官带声好。”]罗纬耳内的通讯器里,傅光霁轻笑道。
“我靠这小子跑得真快……!”韩靖坤终于追上。
“干什么呢带带我们啊??”是阿尔斯顿,陈斌。
不远处,是勾起嘴角靠在门口的朱枣。
“……”
熟悉的,曾经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人都出现在眼前,抱了上来。泊狩胸腔狠震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温度裹成了一团。
这样的温度是他从未体验过的,难以置信,让他几近呆愣。
原来,不知不觉间,已经有这么多人在他这看似孤单的人生里留下了痕迹,带给了他这么多感情回馈。
所以……
人的一生。
泊狩恍惚地想。
……原来可以这么的,温暖幸福啊。
第290章 甜蜜蜜
“啪。”
程佑康手一抖,塑料水果盘落在了地上。
光线从窗外洒落进来,静静地铺在雪白的床单上。视线聚焦处的人闭着眼躺在阳光里,皮肤被映照得透明,如同脆弱易碎的泡沫。
他的脸上无悲,无喜,似乎甩去了所有的痛苦与负担,就这么在梦中……
“大……”程佑康嘴唇剧烈地抖了一下,眼睛瞪大:“大……哥。”
床上的人没动,冷棕的发丝间满是苍白没有生气的白发,垂落凋零。
程佑康眼眶瞬间红了,惊慌失措地扑上去:“大哥,你别,别死——”
“呼……”
一声很重的气,在某人嘴部防空警报即将启动时叹出。
“我只是睡一会儿。”泊狩面无表情:“不是死了。”
程佑康一哽,心跳终于回正。
下一秒,他恼怒道:“睡就睡,你闭眼干什么???”
泊狩掀开眼皮:“你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程佑康:“——谁让你给我吓出神经病了?!”
泊狩:“你再没事往这跑,我先神经病了。”
程佑康:“我那是照顾你!!”
照顾?
泊狩脑中刚冒出这两个字,就已经被庭审结束这半个月里程佑康每次来看到他闭眼睡觉就鬼哭狼嚎的样子覆盖——闭一下,叫一下,闭一下,叫一下,比最高敏的警报器还尖锐。
没开玩笑,他真要神经衰弱了。
“不需要你的照顾。现在,丝滑地滚出去。”泊狩顿了下,淡淡地道,“然后喊外面那个打电话的帅哥进来。”
程佑康:“……”
程佑康:“见色忘弟!!!!!”
泊狩:“才知道吗?”
程佑康这下气饱了。泊狩衰弱的神经在他安静的一分钟里焕发了新生。
脱离了危险期,又无罪释放,他早早地就被从六楼的独立病房转移到了普通病房。好处是探视开放了,坏处是程佑康来了。
坏处不知他腹诽,还心不甘情不愿地嘀咕:“不管。反正我又没什么事,在这里陪陪你不好吗?”
泊狩眯起眼:“可你耽误我的事。”
程佑康上下扫视他:“你现在还能有什么事?总不能谁给你安排任务了吧……哦不对,你现在也不是特工啊。”
泊狩没说话。
提起这事,程佑康思索道:“总部到底什么打算啊?按理说,你无罪释放了,他们得给你现在的身份定性吧,怎么到现在都安安静静的。到底是让你恢复特工编制的意思,还是就此跟你划清界限、等你治疗完自行离开的意思?”
泊狩:“不知道,无所谓。”
程佑康扁了下嘴:“我倒是……希望你留下来当特工,但又不想看你继续消耗自己。”
泊狩的睫毛缓慢地掀了一下。
庭审结束到现在,他还是那副面色苍白、偶尔发烧的状态,但这似乎代表着他的伤口在催动着自身尘封已久的修复力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运转,他只需要适应其变化即可。根据医疗部的判断,他现在的状态是总体向好的,而且恢复速度已经远超他们的预期——原以为他至少要在床上躺一年才能缓过来。
但有些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哪怕是这样的“好”,在所有人看到他头上的白发时都会噤声。
——谁也不知道他还能活多久,还剩多少时间。
这段日子,每个人都是兴高采烈地过来探望他,最后也都是伪装如常实则眼神闪烁地离开。罗纬、韩靖坤、阿尔斯顿他们如此,安彤三人也是如此。
泊狩不是没察觉到他们的异常,只是觉得,无所谓了。反正他现在的日子都是从死神手里抢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比起纠结这个,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过段时间能出院了就跟宋黎隽抓紧时间约会。
他胡乱地想着,程佑康也在嘀嘀咕咕个不停:“不过你留下来的话,还能看到我从训练营毕业成为正式特工呢。说不定,我以后也能当师傅带一些徒弟,让他们喊我……”
“康师傅?”泊狩道。
程佑康:“……”
程佑康拳头硬了:“程、师、傅。”
泊狩:“好的程师傅,现在能出去帮帮我看看那位帅哥打完电话了吗?”
程佑康:“不能。”
泊狩:“啧。”
程佑康:“我一直想问。你俩在一起,要么都是特工,要么都不是吧?”
泊狩一顿。
程佑康微妙道:“他会为你辞职吗,或者你会为他留在城里吗?”
“……”
泊狩少见地沉默了。
不然怎么都是聚少离多啊,那么多工作绝不可能轻易放人两头跑的。程佑康想着,试探道:“还有,如果不考虑他这个因素,你自己还想当特工吗?”
“……”
程佑康:“好像当过特工的人退休都很难彻底闲下来,适应不了普通人的生活。”
程佑康又道:“如果要当特工,你的身体——体体体体要好好休息啊!!”
打开的门边,那位帅哥刚挂断电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程佑康深知自己就像当着病人家属面问对方要不要继续自杀蹦极一样离谱,脸都憋变形了。
一秒。
两秒。
三秒。
宋黎隽终于开口:“药研部找你。急事,跟你爸妈的研究成果有关。”
程佑康一愣。
他马上就坐不住了,起身往外钻:“……哦哦!那我现在去。”
——方荷带来的箱子里,除了禁药项目的工作记录、卓羿的日记,还有一个U盘。
工作记录和日记里都没有提及该U盘相关,大概率,这是被匆忙加进箱子里的。U盘里装了一份文字报告,宋黎隽只看了一眼,发现除了署名能看懂,其他内容都是运用了药研部特有的加密式攥写的。他便隐约意识到了什么,立刻将其作为紧急重要文件转移到了药研部。
药研部在看清文件署名为程佑康父母即董、年二位特工的一刻,也精神一振,组织人员着手破译。
很快,宋黎隽的猜测得到了药研部的印证——这是一份二十年前至今都未发表甚至未透露半点到外界的“新型药”研究成果论文,共同一作是董、年二位特工。再详细的,就要等药研部对于破译完的论文深入研究了。
可几乎所有人潜意识里都感知到,如果能彻底弄清这份研究成果的原理,说不定就能解开能把阻抗剂“保存”在程佑康体内直至今日的秘密了。
这一研究,就闭门研究了半个月。后半段,医疗部的一些核心人员也被叫去共同研究。
现在终于有了结果,程佑康便得立刻去协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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