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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炮仗终于走了,宋黎隽将门关上,屋内回归难得的安静。
躺在床上的人眼睛缓慢地转了转,像在适应柔和下来的光线和骤然松缓的神经。
宋黎隽刚走到床边,就听到他含糊道:“我是不是……又发烧了。”
宋黎隽蹙眉:“不舒服?”
泊狩转动的视线悄然定在他身上,愣愣的:“不然我怎么看见天使了。”
宋黎隽:“。”
泊狩半张脸搁在被子边缘,削瘦的面庞难得被挤出一点肉,因为他咕咕哝哝的动作一鼓一鼓:“……帅哥,有男朋友吗?”
宋黎隽:“没有。”
泊狩“啊”了一声,“有吧?”
宋黎隽:“没有。”
泊狩不死心:“有,吧?”
宋黎隽:“没有。”
豹耳将蔫之时,他道:“有马上要结婚的对象。”
“……”
“……嘿。”某人半张埋在被窝里的脸已经藏不住笑了,闷闷的,随着下滑的动作缓缓潜入被窝,“嘿……嘿嘿。”
宋黎隽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被窝里微微震动的一大团,道:“第几次了?”
被子:“什么?”
宋黎隽:“前面烧傻就算了,现在还装傻?”
被子:“……”
被子理亏不吱声了。
——确实,这半个月里,宋黎隽上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陪他,连回去换衣服都得跟他“请假”。其原因并非是他俩久未碰面如胶似漆,而是泊狩一直在断断续续发烧。
免疫力极度低下时的高烧几乎紊乱了他的思考能力,他一直闷在被窝里,只有宋黎隽出现时才会探出头,死死地抓着对方的衣角不放。有医疗人员检查他情况,他就神色平静却一错不错地盯着宋黎隽,直到无关人员都走了,他才将脑袋埋在宋黎隽肩窝里,默不作声地流眼泪。
宋黎隽一开始低声问“哪里疼”,得不到回应,便摩挲着他的身体,一点点地询问、确认。最后,得知哪里都疼。
疼啊,疼得像被火烧断了四肢,有无数只蚂蚁在血管里爬。但一碰到这个人,就没有那么疼了。
……又或许,不是疼,只是这么多年的“疼痛”终于得到了一个倾泻口,让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宣泄出来,也不再需要担心太过分会惹得气没消的人丢下他。
一夜又一夜,就这么在让他充满安全感的怀抱里过去了。等他彻底退烧醒来,迎接他的是宋黎隽终于缓和下来的心跳,还有……
数段录音。
[“……你是谁啊?”]
[“有男朋友吗?”]
[“你好漂亮。”]
嘀,切换下一条。
[“你身上好香啊……”]
[“我好喜欢……啊?你有男朋友了?”]
[“唔……那……”]
嘀。
[“你有男朋友吗?”]
[“好喜欢你……怎,怎么有男朋友了……嗝。”]
嘀。
[“帅哥,你是谁啊?”]
[“有男朋友吗?”]
……
大量的不明咕哝里夹杂着少量能听清的人话,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像个总断片的失忆症患者。
嗯,确实都是我的声音——被反复播放“当面处刑”的泊某沉默了。
上次喝醉发烧也这样。到底什么毛病,你很缺男朋友吗——来自“处刑”泊某的宋某。
所以半个月后的现在,已经有几天没发烧的人在被子里闷闷地总结:
“这说明哪怕失忆,只要看到你,我就会重新爱上你。”
“……”
这次没有得到外面坏脾气邪恶小猫大人的毒舌反击,泊狩高悬的心逐渐放下。
可惜放下没到一秒。
“不要回避本质问题,上升情绪高度。这更说明你总是忘记有男朋友的事。”宋黎隽冷冷地道。
泊狩:“……”
宋黎隽:“所以得尽快结婚,帮助你的大脑习惯这件事。”
泊狩:“——!”
这话……爱听!
被子立刻又大幅度震动了一下。
“不闷吗?”宋黎隽居高临下地问。
泊狩嗡声道:“闷啊,都快闷死了。”
宋黎隽掀他的被子:“出来。”
泊狩终于浮出被面,笑眯眯道:“出来了。什么时候定日子啊?”
宋黎隽:“。”
泊狩:“小宋,什么时候结婚啊……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他越说越近、越近越拱,宋黎隽像被一只毛绒大豹乱蹭,索性低头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泊狩眼睛亮着,眼底满是他,用嘴挪向他:“还有这……”
宋黎隽和他对视了两秒,突然在他嘴上咬了一口。
泊狩:“啊!不是咬,是……唔……”
抱怨声消散在相贴的唇间。
温软、干燥的嘴唇摩擦时带起阵阵舒适的快意,泊狩喉结急促地滚了下,想要更多,开始偷偷地撬他的唇,却不想被宋黎隽按住了脖子,被迫交出主动权。
许久,他家小宋大人才恩准更进一步,他一颤,急切地启唇含住了宋黎隽的唇……
“咚。”
两人一震,看向门口。
“咚咚。”
隔着门板,外面的人懒懒地道:“探望的在外面等十分钟了,抱歉打扰两位浓情蜜意,但我等会还有事儿忙。现在能进来吗?”
泊狩:“……”
宋黎隽眸色极暗,指腹略微用力地抚过泊狩的嘴唇,擦掉水色才去开门。
泊狩被亲蒙的大脑艰难回神,心底像猫抓一样,但也得强忍住冲动靠回枕上。
进来的人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笑了起来。
泊狩心一紧:“刚才没有……”
“恢复得不错啊。”傅光霁:“泊教官,恭喜了。”
泊狩:“……”
傅光霁挑起眉:“怎么,你以为我要说什么?”
泊狩:“……”
宋黎隽面无表情:“不是前两天探望过了吗。”
“那是他昏迷的时候。”傅光霁道:“清醒的时候可没来过。”
宋黎隽:“现在看完了?”
傅光霁:“嗯。”
宋黎隽:“走吧。”
傅光霁抽出旁边的椅子,坐下:“这么不耐烦呢,都不请人坐坐。”
两人看着他自己cue完了流程。
泊狩想出声,奈何他家小对象那张拉了两米长的脸太过明显,便不敢乱搭话。
这一瞬间,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眼前两人私交好到能把后背交给对方却从没被人发现过关系好……原来是因为“有事真兄弟、没事相看两厌”的模式持续到现在。
泊狩对着傅光霁那张笑盈盈的俊美面庞发怵,生怕他又抖出什么惊人之语:“……那,聊聊?”
“行啊。”傅光霁道:“来都来了,聊聊。”
泊狩:“聊什么?”
傅光霁:“随你。”
泊狩小心翼翼地瞄了眼小对象,欲言又止。
傅光霁却先开口道:“对了,程佑康前两天问我,你们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泊狩:“啊?”
傅光霁:“你猜我怎么跟他说的?”
泊狩:“怎么说的?”
傅光霁:“我说,‘宋队只是被人崩了一枪失去了爱情,你大哥可是一直都那么倒霉呢。’”
泊狩:“……”
“滚出去。”宋黎隽道,“现在。”
傅光霁指着宋黎隽,对泊狩道:“你看看,还是这么开不起玩笑。”
泊狩视线飘忽,不敢与两者中的任何一个对视。
“啧,其实什么都没跟他说。你们的事太复杂了,还是由本人亲自去解释吧。”傅光霁察觉走廊间不断接近的细碎声响,起身道:“技术部事情太多,我确实要去忙了,这次来,也不是因为我要探望……”
话音未落,“咚”的声响先落地。区别于脚步声,是什么硬而结实的东西撞上了地面。
泊狩抬起脸,愣怔地看着门口出现的人。
“他老人家闲不住,庭审刚结束就提交了审批。”傅光霁转头看了眼,道:“得到批准就坐最早一班过来了,在技术部耽搁了一下,路上想起没买水果,天塌了一样,又在城里挑了半天。”
“要你小子废话。”门口的人拎着刚才挑半天的水果,没好气道:“我没长嘴啊?”
傅光霁:“那您还要不要我陪着?”
对方瞪眼:“我有说要你陪着吗?就是要你带路!你在这给我自作多情。”
傅光霁笑了:“行行行,那我撤了。”
他来得快,走得也很快,似乎真的是抽时间过来的。他一走,宋黎隽的气压就缓和了。
来人这些年似乎已经习惯了用拐杖,行走之时如履平地,伴随着“噔噔噔”的落地声,坐在了傅光霁刚才特意拉出来的椅子上。
“……”
宋黎隽尊敬道:“邓教官。”
听到这个称呼,他笑了:“你们也真是……我早就退休了,这一路上来,还都这么喊我。”
宋黎隽:“一天是老师,一生是老师。”
对方朝泊狩努了下嘴:“你最大的老师在这呢。”
宋黎隽嘴角弯了下,帮他把水果放到桌上,道:“那你们聊,我出去打个电话。”
对方:“去吧。”
随着房门再次关闭,泊狩目光还是怔怔的,没想到久还能面对面见到他。
“愣什么啊,傻了?”对方刚拆掉义肢还有点不适应,展了展左侧空荡荡的裤腿,“你可别太感动,其实我这次来不光是为了见你。褚振跟我说总部的组织架构会有新的变动,希望请我来给这个新架构部分当顾……”
“老邓。”泊狩轻声道。
“……”
气氛陷入了一片死寂,泊狩喉口紧了紧,此刻像有千言万语挤在嗓子眼,不知该从何开口。
邓彰却笑了。这次是佯怒的,没好气的:“说多少遍了,什么老邓,叫哥!我又不是五六十……”
一顿,他微妙道。
“不对,还真是五十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一眨眼,都七年了。
第291章 十二年前的礼物
即使隔着庭审屏幕对过眼了,邓彰还是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圈:“瘦了点,但还是跟以前没太大区别。”
泊狩:“你老了。”
邓彰:“……”
邓彰瞪直了眼:“我刚想说‘这么多年了该懂点人情世故了吧’,就给我来这句?!”
泊狩笑了起来。
这一笑,他眼睛亮了,脸上的憔悴之色顷刻散去不少,两人间因时间带来的惆怅感也淡去不少。
“你也没老太多,五岁以内吧。”泊狩道:“看不出来过五十多了。”
邓彰哼了一声:“……还是有点长进。”
泊狩摸了下脸:“我应该也不止是瘦了点。”
邓彰:“瘦不是问题。只要能吃,都能养起来。”
泊狩:“现在也不能吃了。”
邓彰:“那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得多吃,吃好……”
“你的饭卡。”泊狩道,“我还剩了点,没用完。”
“……”
邓彰恨不得捶扁他,这小子这神转折和原地偏题也是S级水准:“跟你说多吃点,你跟我说饭卡?我缺那点钱吗?”
邓彰喘匀了气,发问:“为什么没用完?”
泊狩:“傍上大款了。”
邓彰:“。”
泊狩胸腔里溢出一声轻震,闷闷地笑着:“开玩笑的。我是怕用完了会被强制收回销卡,就剩了点钱没动。”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除了宋黎隽给他的,为数不多特意保存很久的东西。但因四年前的逃亡没法带着,一度以为没了。
好在前两天被宋黎隽提起,他才知道对方把他的东西全都收起来了。
一般来说,卡主离开总部超过两年,账户就会自动封存或删除。邓彰那张卡,就算钱没用完,也只是一张没有被收回的“无效卡”,其价值,只有个“念想”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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