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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主打算什么时候服食恢复药剂呢?】478看着他的脸色关切问道。
都不用扑粉,宿主的脸色都快比窗户上的纸还要白了。
【再过段时间吧。】云珏强忍着困意回答道。
他对这里的医术了解不深,甚至刚来的时候,连字都认得不太全。
封建王朝,长袍加身,一个只在书本上见过却从未亲身经历过的时代,足够有趣,但也足够危险。
这里建立的规则意味着他处于一些人的上层,又位于皇权的下层。
一旦暴露了身体康健,暗杀就会随之而来,而与其想尽各种办法去伪装,不如直接留着这副油尽灯枯的身体任人查探。
目前的状况最好,只是太过容易困倦,完全不受主观意志控制。
“殿下,殿下……”轻唤声从面前传来,唤醒了云珏的神思。
眼前清醒,只是不知道何时睡着,书也不知道何时落在了小被一角。
“您现在不能多看书,伤神,太医说得多养着。”翠微见他醒来,将放在矮几上的粥水推了过来道,“您先用些东西再吃药。”
“好。”云珏起身将落下的书拾起放在了一旁,拿起了勺子。
粥已放的温热,十分适合入口,餐后漱口,浓黑的药汁摆上,云珏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殿下自小就怕喝药。”翠微看着他瞧着药碗如临大敌的神色笑道,“您喝了药,我给您捧些山楂糕来。”
甜食制作不易,这样反季节的糕点更是难得。
云珏略微迟疑,捧起已经温热的碗屏住呼吸,将其一饮而尽。
“殿下快漱漱口。”翠微连忙给他端过了水来。
清水漱口,也不能完全解去药味,只是捧上矮几的一小碟山楂糕让坐在榻上的人神情愉悦了起来。
“殿下,喝了药还是多休息为宜。”翠微收拾了东西,看着他坐在矮几旁继续看着书的动作叮嘱道。
“睡的太多了,也是闲来无事。”云珏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道,“你帮我掌一盏灯来。”
“是。”翠微领命,矮几上落下了一盏烛火,照亮着微微黯淡的室内。
酸甜的山楂糕提着神,灯下的阅读一直未停下。
“殿下的风寒已经好了,只是虽未有神思忧虑,却是未能休息好,可是夜不能寐?”太医诊脉后询问道。
“是,夜里总是睡得不安稳。”云珏轻声回答道,“太医可有良方?”
“微臣为您开一副安神汤来,睡前喝下,白日也要注意多多休息。”太医恭敬说道,“三日后臣再来为您诊脉。”
“好,劳烦。”云珏收回手腕轻声道,“翠微,送太医出去。”
“是。”翠微应道。
人被送出,室内重新恢复了安静,新的药在熬着,矮几上的烛火加了两盏,坐在那处看书的人将一根银针刺入了指尖,本是有些昏沉的眼睛恢复了清明。
【宿主,要这么刻苦吗?】478有些担忧了。
它从来没见过宿主这么刻苦过。
【不用功露馅了可是会死的。】云珏轻轻揉搓着指腹刺进去的针道,【而且头悬梁,锥刺股听起来好疼,真是辛苦我自己了。】
睡眠诚可贵,生命价更高。
478:【……】
【如果我快要死掉的话,一定要记得给我用恢复药剂。】云珏翻着书页道。
【好!】478乖乖应道。
夜色降临,各宫纷纷掌灯。
“九皇子风寒已愈,只是有些劳神伤心,需要静养。”
太医从皇帝处告退离开,待出宫被小太监接引之时开口道:“九皇子已是油尽灯枯之相,照当前情势来看,活不过一年。”
“是,大人您慢行。”小太监送其至宫门,恭敬离开,匆匆前往了后宫。
消息传递,有人心安。
夜色更深时,各处灯火渐熄,即使有侍卫巡逻,小小的灯笼也未必能够照亮各处。
一道身影一闪而逝,门吱呀一声,无人察觉。
暗处挣扎,手指伸出却无处着力,直到略闷的水声传来,夜色恢复了平静。
……
“听说御湖里淹死了个太监。”有细碎议论之声从巷道传来。
“我当什么稀奇事呢?说不定是喝了酒夜黑看不清路,掉进去的。”
“是谁啊?”
“尚膳监的,叫王保。”
“是他啊,一天天耀武扬威的,死了活该。”
“尚膳监可是个好地方,缺人手的话,会不会在别的地方招?”
“你想的美,好好干活吧。”
“殿下,他们不过是空闲时嚼舌根,等会儿我去训斥两句。”翠微清晨伺候着云珏起身道,“殿下别往心里去。”
“不会。”云珏笑道。
“殿下脾性真好。”翠微为他束上了腰带道,“您先洗漱,我去将早饭给您端过来。”
“好。”云珏走向那已经捧来的水,清洗着一晚的困倦。
他的餐饮简便,多是粥水一类的易消化之物,并不难做,只是翠微去而复返,神色却有些复杂凝重:“殿下……”
“有何事不妥?”云珏轻声问道。
“昨晚死的那个太监,正是昨日中午遇到的那个。”翠微欲言又止,却是沉下了气说道。
“哪个?”云珏疑惑问道。
“就是昨日那个带着一群小太监欺负人那个。”翠微见他疑惑,描述道,“长了一双三角眼,油尖嘴滑那个。”
“是他呀,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云珏笑道。
“殿下不觉得此时蹊跷吗?他昨日刚欺负了人,隔了一晚就掉进御湖里淹死了……”翠微思忖着,神色格外的心惊凝重。
“宫中查出的结果是什么?”云珏轻搅着面前的粥问道。
“说是失足。”翠微说道。
“或许真是意外呢,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云珏笑道。
翠微本是紧张,闻此言却是忍不住笑了出来:“莫非真是做多了亏心事。”
“莫多揣测,勿向人言。”云珏说道。
“是,殿下。”翠微心弦略微收紧,恭敬应是。
不论是不是意外,已有定论,便不要有过多揣测,否则反引麻烦上身。
宫廷二十四衙门,十二监,以司礼监权力最大,其余各监各有分工,除了有品级的,小太监的人数可以说是数不胜数,少说也有数千之数。
即便死上一两个,也无人去深究,即便短缺,罪奴,市井还有乡野穷而多子者,有的是人愿意主动自宫,进入这座宫城之中。
坏一些,赔一条命,好一些,那可是登天的富贵唾手可得。
就说如今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周子安,从前也不过是个洗马的小太监,可一朝得了赏识,照样大权在握,连朝臣都得对其毕恭毕敬,尊称一声周公公。
无数人搏命,死了的也只能自认倒霉。
“喝醉酒,掉恭桶里淹死了?这也太惨了。”
……
“听说这个是碰了贵人的猫,活生生给打死了。”
……
“睡觉误了时辰,不怪上头责打。”
“高烧成这样,估计是活不了了。”
……
“要说人倒霉,吃口饭都能噎死。”
……
“江公公这小脸恢复了,模样还真是漂亮!”有人从身后轻挑的摸了把,捻着手指调笑道。
“就是就是,这要是个女人,说不定还能爬上龙床呢。”其他太监皆是大笑。
江无陵握着筷子,看向了那大声调侃的几人,他的容颜恢复姣好,眉目略有些细长,虽是面白无须,却是生的一副春花秋月般的好样貌。
此刻冷着脸看人,虽让几个太监一惊,却是皆有惊叹。
“要不,你跟我好吧?”为首的太监凑了上去,想要伸手时却被其掰住了一根手指,毫不犹豫的向后弯折。
一声像杀猪似的叫声响彻,众人皆惊,那松开手的人却是端起碗筷起身,离开了此处。
又一太监接东西时没站稳,直接被装米的桶砸在身上,硬生生砸出血来,当场便咽了气,而被抬出去时,一根中指还红肿着。
“虽说有人死了倒也正常,只是这最近死的也太多了些。”
“你就没有发现,最近死的都跟江无陵有些过节吗?”
“可是这怎么跟他有关系?那不都是自己犯错。”
“你说贵人的猫,怎么就好端端跑那个地方去了?”
“不会吧,真是他干的?”
“那不得上报上去?”
“你有证据吗?”
流言悄悄传播,各人心思皆是复杂,有退避三舍者,也有试图盯梢者,只是对方身上却并无什么异端。
可越抓不着,就越是让人心焦,虽然漂亮的花带刺,可这么个美人放在面前,即使是太监,也忍不住意动。
“哎,御马监的吕兴怀不是挺惦记他的吗?”
“春猎将近,估计正忙着呢,腾不出功夫。”
“等着那位玩过了,玩腻了,总能轮到咱们下面不是。”
春寒料峭之时,夜晚的风仿佛能够直接穿过人的衣服,湿漉漉的比冬日还要冷上一些。
“我有心替主爷把贼扫……”戏曲声抑扬顿挫,随着灯笼靠近,细碎错调的唱腔也同样由远及近。
“大人,您慢着些,小心脚下。”提着灯笼的尖细声音提醒道,听着格外的年轻。
“这都平地,我还能栽到沟里去?你小子,马屁都拍到马腿上了。”那哼着调的人停了下来,略带了几分酒意道。
“我这是真关心,真想孝敬您呢。”
二人渐近,却见火光和烟雾。
“这是走水了?”刘福眯着眼睛查看。
“这不像啊,好像有人在哭。”提着灯笼的小太监疑惑道,“大人,您说会不会有鬼啊?”
“什么有鬼,皇上住的地方那都是有龙气镇压的,哪个鬼敢跑这里作祟!”刘福口上赞誉,手上也恭敬朝天,直接朝着那处走了过去开口道,“谁在那儿?出来!”
他放声一语显然惊到了那处,跪地哭泣之人匆匆起身,想要灭火,却已是撞上了上前的两位,一时匆忙跪地。
“大人,是个小太监!”那年轻的小太监辨认着服饰道。
“你在这里……”刘福就着灯笼火光看去,在看到那焚烧未净的东西时眉头拧了起来,看着那跪倒在地的人呵斥道,“大胆!皇宫禁内,岂容你私自祭祀!你是哪个宫的?”
他辞色锋利,显然酒醒。
跪在地上的人头压着地面,身形微微颤抖,声音却是悦耳:“奴才是尚膳监的。”
“尚膳监?”刘福看着那低头之人开口道,“在这里祭拜谁?你要知道,宫里皆是贵人,宫外的卑贱之人是不能在这贵地里享受香火的,小德子,去,叫侍卫过来。”
“是。”提着灯笼的小太监幸灾乐祸的看着那人一眼,转身就去。
“把灯笼给我……”刘福开口。
“是奴才的师傅。”那跪地的小太监轻抽着气回答道。
“你师傅?”刘福话语停下,低头看着他道,“你师傅是谁?”
“师傅……”那小太监身体有些颤抖。
“照实说,要不然你师傅的香火可就断了。”刘福沉下了语气。
“奴才师傅曾是尚膳监刘洪。”小太监略带了些哭腔说道。
周围一时有些安静,刘福语气中似有喟叹:“他呀,他是个罪人,被判了斩首之刑,你倒是没跟着一起。”
“奴才本是想跟着一起的,只是怕师傅在地下断了香火,才苟且偷生……”小太监说着,又是哭泣了起来,“若大人要罚,可否将奴才的尸体与师傅埋在一处。”
“他的尸体估计早已被丢进乱葬岗了。”刘福看着那哭的颤抖的身影略叹。
罪人是不能立碑祭祀的,没有挫骨扬灰,已是待遇不错。
“奴才留了一件衣冠。”小太监颤抖着说道,显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倒是个孝顺的。”刘福看着他道,“抬起头来。”
随堂太监虽不比掌印,但已是权高位重,他下了命令,跪地之人不敢不从,只能屏住呼吸抬起身,在火光之中露出了那张哭的格外稠丽漂亮的脸,一时竟有些雌雄莫辨,以至于旁边的小太监看见时不由得吞咽了一下。
“模样倒是好看的很,招人喜欢,叫什么?”刘福眼前一亮,抬起了下巴打量道。
江无陵略微抿唇,眼神不敢乱动,唯有指尖掐入了掌心之中:“江无陵。”
这的确是条捷径,但若是以身来换,怕是只能沦为玩物。
“好名字,我跟你师傅皆是姓刘,也算是缘分,你给我做徒弟怎么样?”刘福松开了他的下巴开口问道。
江无陵手掌微松,有些诧异的看向了他。
“大人,您这是……”提着灯笼的小太监下意识开口,却在被看了一眼时连忙噤了声,只是低下头时暗恨的看了一眼这横插一杠的人。
“怎么,愿不愿意?”刘福有些满意的看着面前的小太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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