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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马屁的人到处都是,可真正孝顺的却难找。
“奴才,奴才……”江无陵在那等候的目光中伏地下去道,“奴才多谢师傅赏识!”
“是个聪明的。”刘福有些满意道,“起来吧。”
“是,多谢师傅。”江无陵试图起身,只是跪的太久,略微踉跄了一下才站的稳当。
刘福左右打量,同样的太监装束,穿在不同的人身上,竟是硬生生多出几分琼枝玉树之感,虽说是有模样的区别,但仪态上未免差距太大。
“好好好。”刘福愈发满意。
“大人,那这地上的东西怎么办?”小德子心气不顺,意有所指的开口道。
刘福面色一沉,江无陵开口道:“师傅放心,徒儿将未烧尽的焚烧完后,定会洒扫处理,不留下一丝痕迹,便是被人发现了,也只是徒儿一人之过。”
“读过书?”刘福看着面前乖顺妥善的人道。
“是,虽未能通读四书五经,但基本的字都认识。”江无陵回禀道。
“好,东西自行处理吧。”刘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开前道,“有什么事来找我。”
“是,师傅慢走,前面的路边有些青苔,您注意走中间。”江无陵行礼叮嘱道。
“知道了。”刘福再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大人您慢些。”小德子见他前行,连忙殷勤的跟了上去,只是在离开前又是瞪了原地行礼的人一眼。
灯笼的光渐渐远去,被留在夜色中的人轻转视线,看向了那满是灰烬的地方,蹲身下去重新擦动了火石,火光重新亮起,映在那昳丽精致的容颜上,却再不见其上淌泪。
“多谢师傅帮忙。”没什么情绪的声音响在夜色中,“我能为您做的,也就是每年多烧些纸钱了。”
人死如灯灭,所谓祭祀,不过告慰活人,给自己些心理安慰。
活着享不到的,死了更是一样。
可他更愿意别人的心里不这么想,有信奉,有害怕,才好利用拿捏。
火光熄灭,灰烬被掺在了土中充分搅拌,地面被水流冲洗擦拭干净,只留下一些水汽后,江无陵离开了那里。
认师傅,认干爹这事在太监之中稀疏平常,只是高位太监很少做此事,因为若是徒弟或义子犯事,可是会带累自己的。
而宫里没有眼力见的蠢人,一捏一大把。
江无陵认了刘福为师傅,不需宣传,便已人尽皆知。
而小德子死了。
“师傅告诉你,没脑子嘴巴不严的人,活在这宫里,早晚也是个死。”刘福端过徒弟奉上的茶,掀开盖闻了闻,颇有些享受道,“泡茶的手艺不错。”
“多谢师傅赞赏。”江无陵只说这一句,便再不多言。
“好,没有多余的好奇心是好事。”刘福看着面前的人气顺了。
他不是没有后悔过当时的决定,因为事发太快,又太满意了,算是沾了些事在身上。
但事后调查清楚来历,而这徒弟也相当聪明和眼力见,倒是让他真满意了。
毕竟若无他庇护,凭这姿容样貌,早晚得被那种腌臜的给玩了去。
“刘洪死了后,怕吗?”刘福问道。
江无陵身体略僵道:“怕。”
“怕就好,以后师傅护着你,没人敢欺负你。”刘福叮嘱道,“但你也不要在外面仗势给我惹事,若是惹到了贵人,师傅也保不住你。”
“是,徒儿明白。”江无陵应道。
“去吧。”刘福说道。
江无陵眸中孺慕,恭敬退出,只是到了门外,轻压下的眼睑挡住了眸中漠然的情绪。
怕?
都是血肉之躯,有什么可怕的?
作者有话要说:
借鉴了明朝的宦官制度。
宫中二十四衙门,十二监,司礼监最大,掌印相当于内相,有批红之权。其下还有秉笔太监,随堂太监。
第31章 权倾朝野九千岁(2)
寒冬已过,春猎在即。
一年之计在于春,春猎即使不为猎杀,也筹备的相当妥善。
天子必然亲临,皇后相伴,连临盆在即的图贵妃都将随行。
皇亲宗室得帝王旨意,亦可参加仪典。
“……皇九子齐云珏大病初愈,许参与春猎仪典。”太监传来口谕。
“多谢父皇。”云珏下榻领旨。
太监离去,翠微送人出去,回来时面上带了些欣喜:“殿下,这可是好事。”
春猎虽为仪典,但正是因为仪典,能得伴驾者才是真正的得蒙圣恩。
只是她的话音落,看着坐在榻上面色雪白的人,上前将被子盖上关切道:“只是殿下大病初愈,身体可承受得住?”
猎场虽离京城不远,可也是需要来回马车颠簸的。
“父皇恩典,自然欣然前往。”云珏轻撑着下颌阖眸笑道,“不必担忧。”
翠微张了张口,没再说什么,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只能敬受,而不能有丝毫抱怨。
否则让有心的人听去了,便是不敬。
“是。”翠微看他脸上倦色道,“殿下先休息,我去看看您的药。”
“嗯。”云珏轻应,在人出去后拉上小被倚在了一旁,蜷缩成了一团,甚至顾不得那被揉乱的发丝。
【宿主,怎么了?】478对目前随时可能挂掉的宿主十分怜惜。
【唔,想弑君。】云珏埋首在小被中,露出的脚往上缩着给出了答案。
478:【……宿主你现在连捏死只蚂蚁都没力气。】
统子试图摆事实讲道理。
虽然去春猎很累,君命不可违,违了就是落皇帝的脸面,失了恩宠就有可能被圈禁,圈禁就是等死。
但是,弑君是不可能的,先不说成功失败的后果都很惨烈,就是宿主现在的身体,连活着都费劲。
而它活着都费劲的宿主,竟然还得被拉去郊游,还得坐马车,吹冷风,骑马打猎……狗皇帝!
【我好惨……】云珏深埋在被子里,发丝包裹,垂落的长睫上好像染着淡淡的水汽。
【宿主。】478心疼坏了。
天大地大,宿主最大,一个人被丢到封建时代的小可怜儿……
【我想吃果冻。】缩成一团的人提出了他的要求。
空气一时是有些沉默的,统子看着系统商店,又看着委屈的好像湿漉漉的宿主,硬是冷酷无情的拒绝了他:【宿主,小世界里,系统不能给你提供超越这个时代的东西。】
万一果冻壳没有处理好,千百年后的专家就得疯狂挠头了,这可是破坏历史进程的行为。
坏宿主!
……
“禀皇上,口谕已经下达,九殿下欣然前往,感谢天恩。”太监跪地回话道。
“好,春猎在即,他能大病初愈也是喜事。”元宁帝已至暮年,面貌精力却看着十分不错,发间几乎不见白发,他随手挥退了太监,将棋子落在了几乎遍布的棋盘上道,“还是你心思细。”
“皇上谬赞了,这是臣妾应尽之事。”坐在对面的女子虽是孕肚凸起,满头的朱翠和华发却是衬得人极有风韵,光彩照人,“啊,是臣妾输了,皇上真厉害。”
“爱妃孕期,不宜殚精竭虑,也坐的久了,朕陪你去休息。”元宁帝被哄的高兴,起身亲自搀扶住了她道,“小心。”
“多谢皇上,臣妾定会为皇上诞下麟儿。”女子轻笑,极是具有韵味。
“好好好。”元宁帝大喜。
他虽已有十八子,可夭折的也不少,后宫更是多年未有妃嫔遇喜。
本以为自己已经进入暮年,不想还能绵延后嗣。
“爱妃再为朕多生几个孩子吧。”
“臣妾遵命。”图贵妃嘴角略抿一瞬,巧笑嫣然。
……
春猎筹备妥当,宫门大开,仪仗出行,帝王车驾自然最是显赫,之后便是王公亲贵,后妃随行,宦官宫婢两旁伺候,侍卫护持,绵延数里,不可见其尽头。
而因图贵妃有孕,车队前行的比以往慢了许多,宫婢们倒是节省了些力气,只是旅途太长,贵人们难免烦躁。
“爱妃身体可还受得住?”元宁帝与贵妃同坐车架,难免关心。
“还好,今日饮食轻淡了些,倒不觉得难受。”图贵妃看着桌上剥开,摆放的像花篮一样的柚子笑道,“这是谁的心思这样细巧,臣妾闻了倒是舒服?”
“回娘娘,这是尚膳监的心思,听说还专门请教了太医,既可解车马晃动的胸闷恶心,又不会损伤娘娘胎气。”小太监闻言回话道。
“哦?尚膳监如今倒是心细。”图贵妃笑道,“陛下可要好好赏赐于他。”
“赏。”元宁帝随口说道。
他未说赏什么,赏下的便是金银财物,尚膳监领赏谢恩,只是那一袋的银子,一半进了前往送赏的太监口袋,一半进了尚膳监掌监口袋,其他人能得一二碎银,江无陵这里则被递了一锭银子。
“陛下赏赐,别嫌少。”掌监何怀仁笑眯眯的看着他道。
“多谢大人。”江无陵接过,又将其塞进了掌监的袖袋里道,“陛下恩赏尚膳监,这些本该是孝敬您的。”
银子沉甸甸的坠着衣袖,何怀仁原本略绷着的笑意瞬间展开了:“好孩子,没有忘了本。”
刘福是不好惹,但也不至于连这点儿小事都要管,那也太失了随堂太监的体面了。
更何况,随堂太监之上,还有秉笔太监和掌印提督,轮不到他刘福只手遮天。
何怀仁心满意足的离开,其他小太监皆是摩挲着银子,倒也有一两个揣度一二,小心凑过来的:“江公公,这是孝敬您的。”
江无陵看了过去,在那小太监几乎维持不住笑意时拿过了那小块的银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太监见他接过,眸中一喜连忙道:“小桂子。”
“小桂子,我记住了。”江无陵将银子揣进袖袋,转身离开前道。
小桂子欣喜不已,其他太监有艳羡之人,也有不屑之人。
“江公公似乎也不难说话。”
“真以为自己捡着高枝了……”
皇帝春猎,一应饮食也仍由尚膳监负责,各监协调,虽有平时不和的,但是此等仪典前,无人敢轻易惹事,偶尔有一二试图窜头或是不忿者,要么极少能到这里来,要么便是刚动了心思,就被斥责责罚了。
“事情办的不错。”刘福随侍御前,对此次的吃食安排格外满意。
一路人舟车劳顿,尚膳监却是要水有水,要食有食,显然是提前做了充足准备,皇帝虽不觉这些,一路上的心情却是不错。
而主子心情不错,他们做奴才的自然也好做些。
他原本还想着这徒弟是否想拔尖冒头,不想真是个沉得住气的。
“谢师傅夸奖。”江无陵被唤了过去,看着一一停下扎营的马车恭顺道。
“你分得清主次,心态就能放平。”刘福指点道,“别管顶头人怎么排挤耍心眼,这宫里最重要的就是主子,主子心情好了,一飞冲天也是指日可待,主子心情不好,再大的官说撸也就撸了,不过这一监往往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你知道厉害?”
“是,谢师傅指点。”江无陵垂眸应道。
“能听得进去就好,行了,去做事吧。”刘福挥了挥手道。
“是。”江无陵向他行礼,正欲动身,视线之中却有一处白的刺眼的光芒闪过。
他的视线抬起,一时眼睑轻敛。
春风抚弄大地,正是万物勃发之时,草色轻轻,停在其上的马车碾出几道浓绿。
宫中所出车马亲贵,皆是金丝玉缕,华贵无匹。
唯有那被宫人搀扶下马的白衣之人,发丝如墨,眉如远山,似是病骨支离,难以为继,却是冰肌玉骨,如仙人般坠落凡尘,在这片华贵之地上,宛如不合时宜堆砌的冰雪,轻语浅笑,耀眼的刺目。
“那是谁?”江无陵询问道。
“这,奴才不识。”跟随的小太监看了两眼,却是不认识。
宫中贵人颇多,一个只在方寸之地活动的小太监即便听说一些传闻,也无法辨认。
而可能告诉他的刘福已经走远。
在各监太监面前被捧着的人,在皇帝面前也是随口陪着笑的,只是皇帝不问,他也不强行凑前,极是甘愿在掌印太监周子安的身后当个背景板。
扎营完毕,亲贵皆聚,江无陵看了一眼已被扶在皇子行列之中跪地参拜之人,算着他的排行。
此次帝王出行,带了十子。
太子齐云瑜,皇三子,三十岁左右的年龄,柳皇后养子,已为储君,为列首。
皇四子齐云琥,二十七八的年龄,康妃所生,排其后。
皇五子齐云珀,与四子同胞而生,再次一位,长的却不十分相像。
皇七子齐云瑁,顺妃所生。
皇九子……九子齐云珏,王美人所生,天生病弱,体力难支,难以长寿之象。
江无陵未必人人都见过,但他记得很清楚,宫中贵人若是记不清,得罪一次,命就没了。
竟是九子。
“江公公,晚膳那边得您去安排。”小太监过来禀报道。
“知道了。”江无陵转身,去吩咐备食了。
各方参拜,亲贵皆聚,元宁帝虽舟车疲惫,但山呼万岁之中,一眼看去皆是俯首之人,又让他的精神提了起来。
平时不得见之人,一时相聚,竟是后宫和睦,父慈子孝。
“妹妹坐车许久?身体可还舒服?”柳皇后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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